《山中精怪》北极北极

6、第 6 章

　　等小桑洗干净出来，就发现田螺已经被李齐洗刷干净放大木盆里养着了。

　　遇到了水，原本紧闭着的田螺开了口，吐出了软软的螺肉。探着触角一点点移动，小桑坐在小板凳上沉浸地看着水里的田螺们争相着往木盆上爬去，好像要越狱。

　　有几只大的已经快爬出水面，小桑手指戳了戳，将它们一个个都推掉，咕噜咕噜滚到盆底。受惊的田螺立马缩回去。

　　推了一波又一波，最后也没了兴致，只麻木机械地戳着。

　　后来小桑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这些田螺压根没想逃跑，将一半的身子露出水面后就不再继续向上爬，缩回壳里巴在原地。吃个饭的功夫大木盆上已经爬了一圈的田螺，水底的还在继续往上爬。

　　刚抓回来的田螺满是泥腥，最少也得泡个三天将肚里的泥沙吐干净才能吃。

　　还是要等，好东西怎么都这么费时间。

　　“李齐，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圆，你是不是记错中秋节了？”

　　明天就到中秋，今晚的月亮差了那么一点。

　　“还没圆透，早点睡吧，明天早起陪我去集上。”李齐转了个话题。

　　“好。”李齐早就说过要去买些材料来修他那些打猎的家伙什。

　　小桑还不知道明天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中秋。

　　今天的集市人格外的多，卖肉的摊子都多了好多家。空气中飘散着一丝丝的香甜味，走哪都能闻着。

　　要说最有意思的还得是这边江上的集市，中秋佳节，来来往往大大小小的货船停靠在码头，排成一排组成了过人的通道，货物就摆在船舱里。上船的人不多，招待的一般都是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管家或采办。

　　第一次登上这摇摇晃晃的船，小桑觉得很惊奇，漂浮在江上的感觉和扎根大地的稳重感好不一样。
　　船舱里的东西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和岸边铺子里的东西差别好大。

　　有一艘船上装满了从苏杭带来的丝绸，上面织了不少的花样，拿在手里泛着江水一样的磷磷波光，让人爱不释手。

　　更有趣的是一艘船上卖的尽是些奇奇怪怪的镜子，不仅能清楚地照出人模样，还能把自己往胖了瘦了，高了矮了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李齐一下变成了个瘦高个，一下又变成了矮胖墩，小桑笑得支不起腰。

　　两人在奇怪的镜子面前停留了好久。

　　除了好用的好玩的，这船上的吃食也不少，从南海来的商人在卖海货，鲍鱼海参，大虾咸鱼……扑面一股咸腥味。还有西南边来的果干蜜饯。西北来的牛羊肉干。

　　这些干货价钱贵得吓人。

　　看够了热闹，李齐将人带下了船。

　　点心铺子外面摆了一个大缸，集上那丝丝缕缕的香味就是从这缸里发出来的。

　　每年中秋，集上这唯一的一家点心铺子都会赶做月饼，码在缸里，趁着中秋集市，摆在店门口。客人一般要个五六个，多的买上十几二十多，用牛油纸包了麻绳捆着拎回家。每年的月饼都不够卖的。

　　李齐今年买了六个。小桑激动地从伙计手里接过月饼。闻着都那么香了，吃进嘴里不得美死。

　　去年李齐娘还在的时候，因着她的病，两人也没闲情过中秋吃月饼。

　　回去的路上李齐在一老妇人那买了九只雏鸡，这鸡养得有点大了，羽毛都长了几根。这样的鸡好养，不容易死掉。

　　回到家的时候还早，喂了大花猪，将昨晚赶进圈里的母鸡抓了一只盖在背篓下，撒了把苞米让其余的吃了放出去了。刚带回来的鸡雏要放笼子里养一阵。

　　等到让小桑烧水准备杀鸡宰兔的时候，迟钝的小妖怪终于体会到丝丝不对劲。

　　“李齐，今天过中秋了！”不是疑问句。

　　瞒不过去，“是中秋，你先把水烧好。”本来李齐以为能骗到今天晚上的呢。

　　怪不得呢，集上那么多人，还买月饼！

　　小妖怪干劲十足地去搬柴火。得给李齐商量一下，中午炖鸡，晚上烧兔，嗯，炖鸡得加点干蘑菇，放干笋也不错，那都放进去，小孩才做选择，成熟的妖怪两个都要！

　　李齐炖的鸡汤真绝，先是将鸡块爆炒出香，再放进干蘑菇干笋文火熬煮半个时辰。起锅的时候扑面一股热气，混着野菌菇干笋的香，绝了！鸡肉炖得烂烂的，尝进嘴里恨不能将舌头都吞进去。笋干脆脆的，干菌菇吸满了鸡汤，一咬，满口的汁。

　　一锅鸡汤两人中午一顿就吃完了，最后留下的那点汤汁小桑用来泡饭造了个干干净净。

　　嗝～

　　今天中秋，李齐给小桑放假，自己包圆家里的活儿。小桑没了顾忌，跟着张和一伙人满山遍野地跑。

　　在知道张和他们想去抓竹鼠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添点荤腥时，小桑这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中秋吃上炖鸡的，小五也没有。莫名的，心里酸酸涩涩。

　　“李大娘还在的时候，那几年可费了不少钱，人都只剩一把骨头了，全靠参汤吊着。李齐哥欠了不少钱，也就是今年才慢慢缓过来了。”小五说。

　　怎么缓过来了呢？李齐的阿姆没了。

　　小桑没了玩闹的心思，向着正在挖洞的小五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小妖怪今天回来得挺早，“晚上宰一只兔子好不好，留着肚子吃月饼。”本来还想趁着小桑不在家先处理好兔子的。

　　“好。”声音有气无力的。

　　不应该啊，才吃了饭。李齐看着蹲在木盆边戳田螺的小桑，心里一紧，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今天玩得怎么样？”李齐小心试探。

　　“小五他们在挖竹鼠，我先回来了。”

　　那应该没闹什么矛盾。

　　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小妖怪，李齐轻叹了口气，算了，今晚的兔子做成麻辣的，估计小桑吃的欢心情就好了。

　　妖怪真难懂。

　　可让李齐没想到的是，一直到吃完烤兔肉小妖怪都还是那副焉巴的忧郁样。

　　晚上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李齐忍不住问了出来，“今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也格外亮。小桑怀疑是不是月亮今晚飞下了云端，就垂在不远处，院子里才会如水一般空明。

　　听见李齐问，小桑将自己的凳子往他身边挪了挪，枕在李齐的大腿上，格外伤心地说:“李齐，你会不会想你的阿姆啊。”

　　“怎么想到问这个？”小桑想家了？

　　“我娘病了好久，是我舍不得她，求医问药强把人留下了。最后去了，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悲痛，后来忙着赚钱还债，偶尔想想。”

　　小妖怪歪着头看着自己，李齐尽量将那段时光简述得不那么灰暗。

　　自己引出了话头，可到这步小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只好将头埋着拱了拱，表示亲昵。

　　“想回家了？”李齐终是问了出来。小桑一时兴起留了下来，自己习惯了这个毛手毛脚的妖怪，不想让他走了。

　　回家？阿姆还没醒过来呢，回家只有那棵还没开智的板栗树，没意思。

　　“不回。”阿姆醒了的话，自己趁着李齐上山的时候回去看看就好了。李齐是个好人，阿姆会喜欢他的。

　　“那……那我们趁着还没到冬天将屋顶的茅草换成瓦片，也给你盖间小厢房好不好？”

　　小桑猛地抬起头，盯着李齐瞅，“我们不是还欠了好多钱么？”

　　李齐很疑惑，谁说自己还欠着钱，不早还完了？估计是这小妖怪瞎想了什么。

　　小桑听了小五的话后，一直觉得李齐背负着巨额债务，一边唾弃自己天天贪嘴吃鸡蛋，今天还吵着要吃鸡吃兔，一边又同情李齐养了自己这么个大蛀虫。光消耗不生产，呸！大蛀虫！

　　归根结底自己才是李齐最大的负累。

　　现在好了，李齐亲口承认他还有好多钱呢，盖间房子都还绰绰有余。好逸恶劳的妖怪又心安理得起来。

　　“那我还想吃晚上的烤兔肉。”小桑本来想留着明天做两顿吃的，毕竟自己得为李齐精打细算省省口粮。现在大可不必了。

　　“肚子里还有空地呢？”李齐做势要去摸摸小桑的肚子，被人一扭挡回去了。“我还吃得下。”今天的兔肉外焦里嫩的，刚烤好的时候还吱吱冒油，撒上辣椒面，花椒粉，小桑都快馋哭了。

　　最后当然没吃上兔肉，晚上吃那么油不消化。李齐进屋拿了月饼，对！月饼！小桑差点忘了家里还有这个东西。

　　中秋就在小桑吃掉最后一块月饼，舔干净手里的碎屑后过去。

　　日子又变得平常起来，小桑每天照常起床剁猪草，喂了大花猪。笼子里的小鸡关了几天就放出来，和家里的母鸡一起养。兔子只剩下一只，喂草的时候小桑就盯着肥妹的兔子想，下个节日什么时候到呢？

　　李齐忙了起来，早上跑几个山头布置好陷阱，随手砍了一旦柴挑回家。天也快冷起来得存点柴火，自家够用就担到集上去卖了多的。

　　换瓦修房得要些钱。

　　村里好多人结伴进后山打柴，拖家带口的，不仅自己家里用也是为了卖钱。

　　于是乎进山的那条路都被人走得更宽，一路上落下不少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