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北极北极

36、第 36 章

　　小桑很期待幼苗能化形，“要不，你还是化成女娃娃，我每天都给你扎小辫，带红头绳，辫子一甩一甩的，很好看。李齐他有好多钱呢，到时候我给你买新衣服……”

　　幼苗睡了一觉醒来，小桑还在唠叨。干脆蜷成一团躲进众多根须里。

　　“李齐，阿姆说，就是这几天，它就能化形了。”

　　“嗯。”李齐把今早收集的花露倒在小桑脚下。
　　“那你以后每天就要蒸两碗鸡蛋羹了，它肯定喜欢吃。果干它也喜欢，还有漂亮衣裳，红头绳，桂花糕……”

　　“你问问，它还喜欢什么？”

　　“哈哈哈，李齐你可真笨，它虽然能听懂我的话，但它还不会说话呀。”

　　“小桑喜欢的，它肯定也喜欢。”

　　桑鹧挑了梅雨季的一天。天空飘着小雨，几片乌云被风吹来，遮住了天光，估摸着不过半刻太阳就要出来了。

　　小桑紧张地看着李齐在契约书上滴了一滴血。用根须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幼苗，“别怕，你就要能化形了。”

　　这契约书是以桑鹧幻化出的桑叶为纸，内容和凡间契约差不了多少，不过最后还需桑鹧施以灵火，这才算完。

　　桑叶燃烧殆尽的一瞬间，小桑发现原本蜷缩着的幼苗，一改往日的慵懒，身子一卷，向上挣出地面，长出嫩芽。脱离了自己，还长出了几根须须，至此，它算一根独立的桑苗了。

　　小桑意念一动，轻松化成了人形。“李齐，我能变回来了！”还没兴奋完，幼苗那边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只长出了一片叶子，现在桑苗使使劲，又崩出来一小片，枝条也向上窜了窜。小桑拉着李齐目不转睛地盯着。

　　风吹过，乌云散去，阳光落进了山谷。

　　小桑苗抖抖叶子，伸了个懒腰，似乎它忘了自己还没化形，努力挣扎着就要从泥里出来，两片小叶子像小手一样冲着李齐张开，要抱。

　　小桑苗早听明白了，自己这妖怪阿爸还得靠这个人类阿爸养活，这时候不抱大腿，表明心意，更待何时。

　　可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幼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是人形。深深憋了口气，使劲运用灵力化形，两片叶子因为太过用力，直直竖起，看得小桑有点担心。

　　砰！一声，白光一闪，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头上长着两片叶子，白嫩嫩的小娃娃扑上来抱着李齐的裤腿就要往上爬，“李齐阿爸！”

　　李齐心里一惊，差点没忍住把娃娃踹出去。

　　“吃果干，桂花糕，辣子鸡，烤兔肉！”被抱起的娃娃扯着李齐衣领大喊。

　　小桑很失望，自己分生的幼苗，第一个抱的居然不是自己，更失望的是什么刚刚娃娃裸奔跑过来，分明看见了他两只胖腿之间的小象。怎么就选定了变个男娃，不是说好的了么！

　　“因为你是个男娃，那些都没有了，没有了！”小桑一把将幼苗夺过来，“果然给你的灵力太多了，你瞧瞧你，胖得跟个小猪仔似的，点都不好看。”

　　李齐想过妖怪肯定不同于凡人，但是刚化形就能跑还能言，吵着要吃辣子鸡的娃娃，李齐有点缓不过来。

　　“你这头顶上的两片叶子是怎么回事？”
　　“好看！”幼苗拍拍小桑揪着叶子的手，“好看！”

　　幼苗小名叫臭臭，小桑取的，因为他吃得多，拉粑粑很臭，“你看看，你怎么随处拉粑粑，那么臭！”小桑捏着鼻子在臭臭蹲坑的地方，撒上了泥土，“李齐你别过来这啊，有粑粑。”

　　“香！”臭臭其实还不能顺溜说话，一个字两个字的崩，除了叫嚷着要吃“果干，桂花糕，辣子鸡，烤兔肉。”，能不带喘气地一溜烟报菜名。

　　这是还没分生的时候，听小桑念叨几次，记住了。

　　在山谷里，小桑用树叶子给裸奔的臭臭围了条裤衩，反正天热，还是妖怪，怎么也不容易生病的。

　　臭臭头顶的两片叶子有点麻烦，让他收回去也不肯，“好看！”可这样哪里能带下山去，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再说最后一次，你不收起来，我就不带你回去了，辣子鸡，烤兔肉，我都不让李齐做给你吃。”

　　不过，他那么小，好像真不能吃那些吧？

　　臭臭倔强地背着手，被小桑拎到角落里，“回去了，你再随处蹲坑，我打你！头给我转过来！”

　　“不干！”

　　小家伙捏着拳头，誓死不从。

　　怎么这样皮！

　　“那好，李齐，我们走，把他留在这，啃泥巴去吧。”小桑作势拎了包袱拉着李齐就要走，三只狗崽紧跟其后。头都不回，不像在开玩笑。

　　臭臭看见真要把自己丢下，伤心地大哭，捣腾着小短腿就去追，“阿爸，阿爸……”

　　李齐看了看小桑，没说话，也不去抱向自己伸手的臭臭。

　　两人冷漠地看着坐在地上大哭的小家伙。

　　臭臭眯眯眼，发现李齐阿爸都不肯向着自己了，心里一片悲凉，磨磨蹭蹭地挪到小桑脚下，扒拉着裤腿，“阿爸……”

　　“改不改？”

　　“改。”咻地一下，臭臭头顶的叶子就不见了。
　　李齐脱下外衣，将地上的臭臭包着抱在怀里，“早听话，你还有这事么。”

　　臭臭的来历是个大问题。

　　家里李齐时不时回来打扫过，三人回来时，也没多大灰尘。鸡关在圈里，张大娘早上来喂过。

　　“你们先进屋，我去做饭。”厨房里油烟重，臭臭还是别进去。

　　“呐，这就是果干，好吃不？”

　　臭臭坐在床上捧着果干啃，忙得很，抽不出空来说话。

　　小桑从衣柜里找了自己的衣裳给臭臭套上，虽然才化形，臭臭已经是两岁小孩的样子，可套上小桑的衣裳，整个人都被裹住了，根本下不了地。

　　“不要，阿爸，不要。”小家伙扯着长长的袖子，蹬着衣摆，“不要！”

　　小桑没办法，“待会去给你买，行不行，你先套上，哪有人光溜溜的。”

　　“不要！”

　　臭臭头一缩，就从衣裳里挣脱出来，光溜溜地爬到床里边去，瞪着眼睛看小桑，“阿爸坏！”

　　小桑没办法，只好让他光着，反正不是女娃，随便他。

　　“粥来了。”

　　臭臭闻着味，又爬了出来，坐在床边，小脚一摇一摇的。

　　“待会我上集去给臭臭买几件衣裳，你们就在家休息。”李齐吹了吹粥，舀一勺喂给臭臭。
　　中午李齐出门。小桑喂了鸡，给圈里的牛丢了稻草，拉着一心下床的臭臭睡起午觉。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无比旺盛的，臭臭在床上爬来爬去，一会抠抠床栏上的喜鹊雕花，一会拉拉抽屉，摸摸果干，一个人吭哧吭哧躲在角落里嚼。

　　“阿爸，阿爸，拉粑粑，拉粑粑。”

　　小桑睡得迷迷糊糊，“嗯？快睡觉。”

　　“拉粑粑，拉粑粑。”

　　“自己去。”小桑翻了个身，继续睡。

　　有小桑这句话，臭臭总算解除了封印，扒拉着床栏撅着屁股就往下翻，一下地，就小跑着拉开房门，翻过门槛，小跑到院子里。

　　至于小桑交代的不能随处蹲坑，臭臭这会一点也想不起来，不随处蹲坑，也没说在哪能蹲坑哇。

　　小家伙在院子里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蹲着就准备干坏事。

　　小桑睡得迷糊，伸手摸摸旁边，“嗯？臭臭？”咦，不在？哈，不在！小桑一下清醒过来，臭臭去哪了！

　　“臭臭！”

　　“嗯！哼~阿爸，嗯！哼~”在院子里。臭臭最近不太喝水，干坏事有点不顺畅。

　　这声音听起来不对，小桑急忙下床，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鸡圈旁边蹲坑的臭臭。小家伙一边干坏事，一边把手指伸进鸡笼子里去逗鸡仔。

　　“阿爸，擦屁股。”

　　“你等着。”小桑进房拿手纸。

　　“哟，这是谁家的娃娃呀！”院子里传来张大娘的声音，小桑赶忙拿着手纸出去。

　　“阿爸家的。”臭臭蹲着一动不动，等着小桑来擦屁股。

　　“张大娘。”

　　张大娘是来喂鸡的，没想到小桑回来了。正准备开口，可一想到上次小桑半人半妖的样子，心里怵得慌。

　　“啊，小桑呐，啊，回来了……”张大娘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嗯，回来了。”小桑捏着手纸，他知道上次是张大娘救了自己，本以为张大娘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看着张大娘眼底的恐惧，心里一阵难受。

　　“阿爸！擦屁股。”臭臭等半天，阿爸就顾着跟这个婆婆说话，都不管自己了。

　　“你等等又怎样！”小桑一把将臭臭提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屁股撅起来。”

　　“小桑呐，这孩子是？”

　　“啊？是……是亲戚过继的孩子。”小桑低头拍拍臭臭，“进屋去。”

　　“呐，过继啊，过继……”张大娘心里一惊，那孩子也是妖怪！一时间，张大娘脸色惨白，嗫嚅着说:“小桑呐，那大娘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

　　连跑带走走出好远，张大娘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回头望，一个劲嘀咕着:“造孽啊，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