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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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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齐给小桑裁了方头巾,把头发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出门。
这样也不是个事,小桑头上的绿芽长得很茂盛,每次把头巾摘下来,束缚了一天的枝叶一下爆开,像盖了顶大帽子。
小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难过,偷摸拿了剪刀正准备下手剪剪,李齐突然进来了,“小桑!”一下把剪刀夺走,“剪它做什么,万一有什么影响呢?!”
可是这枝芽长得比头发都多,比头发还长,都及腰了,不剪,小桑觉得自己迟早变成一棵行动的桑树。
捏着将将要遮盖视野的枝芽,小桑吼着:“看不见了呀!你瞧瞧,我都看不见了呀!”
李齐把枝芽头发拢在一起,确实多,都快握不住了,只好分成两股,给小桑扎了两个羊角辫,细心地给发端系上了红头绳,一甩一甩的,真好看。
小桑这下开心,要是以前,梳了羊角辫可不好看,现在,嘿!枝芽长得又长又顺,被编进辫子里,细细的桑叶从发根缀到发梢,绿绿的小叶子配上红头绳,绝了。忍不住在镜子前左转转右看看,辫子一甩一甩的。
可是头顶有几根不合群的枝芽,倔强地直直往上生长,小桑吐了口水抹抹,啧,怎么生得这般倔强!不信了今天,用力把那几根特立独行的枝芽藏进头发里,这下完美了,小桑开心转圈。
那几根枝芽是铁了心的想冲天直上,突破重重束缚,咻地一下,又倔强地挺立。
小桑揪着那几根枝芽,要哭不哭地看着李齐。
“不能剪。”这事没商量,李齐想着,外面的树伤了枝芽都要一阵才缓过来,可不能让小桑剪了。
“你看,这几根多精神呐,跟你一模一样。”李齐把小桑的手掰开,轻轻梳理着这几根枝芽,爱怜地给扎了个小头绳,这负重,把枝芽压到了,顺从地往后贴在脑袋上。
小桑甩甩头,噫,好看,“李齐,你给小头绳再系好看点。”
可惜不能出去给人看看。
李齐这几天算是明白了,臭美妖怪只要给他收拾漂亮,什么事都解决了。每天在房里捧着镜子看来看去,要么就是垫着脚晃着头走几步,辫子甩啊甩。
“李齐,辫子乱了,你快给我理理。”
“李齐,你睡一边去,别压着我辫子。”
……
枝芽长到及腰就没继续长,李齐估摸着这该和外面的树一样,得秋天了才能凋落。在秋天之前,不能老把人关房里,得想个解决办法。
“小桑,你有什么办法掩去这些枝芽么?”
小桑听了,把镜子放下,认真思考了会,“我也没遇见过这种,不过阿姆应该有办法。”
小桑的阿姆李齐是见过的,就是那棵大桑树,李齐也猜到,“那你和阿姆有联系么?”据说妖精之间是有千里传音之类的。
“我唤不到她。”小桑唤过几次,阿姆应该还在沉睡,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小桑低垂着头,“阿姆还在睡觉,我回不去的。”阿姆设了结界,能出去进不去,特意交代小桑别乱跑,也不知道李齐上次是怎么进去的,如果不是李齐,小桑估计还在树洞里睡觉。
捡到小桑那天确实有很多诡异的地方,那条路漂亮得不像话,李齐从来没见过。之后进山,再也没找到。
“等等看吧,可能是我吃太好了,像胖子控制不住长膘,我也控制不住要长叶子。”小桑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叹了口气。
还是不能出门。
李齐还是想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条路。把门拴上,带着三只狗崽进山。
这几天多雨,又是清明,那种眩晕感又来了,小桑正躲在篱笆根下偷摸晒太阳,强撑着想回到房里,没走几步,哄地晕倒下。
小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扎根在黑土地里,梦里下了场小雨,太阳出来,暖洋洋的,还看见了李齐,不过李齐可不知道眼前这棵桑树就是自己,哈哈哈,小桑摇了摇树枝,想引起李齐的注意。
李齐怎么这样笨,小桑都快累了,他还没发现。
有点生气,小桑憋着鼓劲,想变成人形去叫他,不知怎地,那股劲往根部汇去,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梦境逐渐模糊,小桑陷入了一片虚无。
而现实里的小桑,毫无知觉,他的双脚慢慢变成了能活动的树根,扎进泥土里,发丝上的枝芽疯长,将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张大娘好几天没看见小桑出门,以为是病了,李齐也忙,怕是顾不上,从柜子里拿了十几个鸡蛋,又拎了包糖想去看看。
刚出门,就碰上了张桂花,“婶子哟,这是去看谁呀?”这几天张春生害了风寒,加上前阵子受的罪,都快下不来床了,张桂花心里急,去找张大夫,人出诊还没回来,就准备去请小桑。
“小桑呐,这阵子没见他出门,我就打算去看看,那俩男娃娃,日子怎么好过哟。”
两人遂结伴而行。
李齐在山里绕了大圈,也没找到那条路,想着上次是追着小鹿进入的山谷。天还早,小桑一个人在房里出不了岔子,吆喝着狗崽去找鹿群。
李齐哪里想得到,自己前脚刚走,小妖怪就偷摸跑出来,还晕倒在了院子里。
“咦?这柴门怎么带上了。”
“莫不是不在家?”
“应当是,这两人能跑哪去?”既然不在家,也就算了。
两人走出一段路,张大娘一拍脑门笑道:“瞧我糊涂了,手上拿着礼呢,怎么也得进去把东西放了,拎着来来回回的,这不丢人么。他嫂子,你在这等,我放了来。”
张大娘解开门上的扣,推开门,看见院子中躺着个人身树根的妖怪,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跌倒在地,一篮子鸡蛋碎了个稀巴烂。
“他……他……他大嫂!”张大娘连滚带爬想跑出去,跌跌撞撞爬起来没跑几步,就被绊了一跤,以为是身后的妖怪抓住了自己,老泪纵横,叽里呱啦大喊着:“菩萨哟,菩萨!……”
马上命丧黄泉,绝境生勇气,老妇人心一横,抓着齿耙回头就要跟这妖怪拼命。
就是这一回头,张大娘才看清这妖怪长什么样,那枝芽下面赫然就是小桑的脸,前因后果一想,老妇人颓唐地滑坐在地。
造孽啊!
突然想到什么,张大娘急忙爬起去关门,可来不及了,张桂花站在门外看得一清二楚,这婆娘,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叫嚷着逃了。
“妖怪吃人呐!妖怪吃人呐!……”
这下可怎么是好,来了人,桑娃子这是没活路了呀!
“桑娃子哟,你快跑,快跑呀,你怎么不醒,快起来跑呀。”张大娘战战兢兢走过来,才发现小桑晕了过去,壮着胆子伸手摇了摇人,没反应,这下完蛋了,那些人来了,死路一条。
张大娘咬咬牙,“我这是在救命,菩萨,莫怪莫怪,桑娃子没干什么坏事呐。”老妇人抹抹眼泪,准备把人带走,可这树根扎进土里很深,怎么也拔不出来。
张桂花一路跑一路叫,披头散发,目眦尽裂,状若疯癫,“有妖怪,有妖怪!大郎二郎哟,你你们的娘没了,妖怪吃人了!……妖怪要来吃人了,志和他娘,娃们领回家去,妖怪要来吃人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张家大哥二哥听见这噩耗,拿了柴刀就要去找妖怪拼命,有人带头,村民的勇气一下就凝聚了,难道要等着妖怪来,任人宰割?
想到自家的爹娘儿女,群情激愤,大家伙拿了趁手的家伙什,拎着两股战战的张桂花带路,妇人们把老人孩子藏在家里,打着火把跟在男人后面。
来势汹汹踹开了李家大门,看见院子中央残留着的树根和一旁的斧头。
“妖怪呢?”
“我也不知道哇,我看见就这,这趟了个人身树根的妖怪,张大娘跑在后头……看!这院子中凭空出现的树根,妖怪吃了人跑了啊!我的菩萨呀。”张桂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不能就这么放过那妖怪,吃了人,难保不会再出来作乱。
尤其是张家兄弟,刚办了喜事,娘就葬身妖腹,死得惨不忍言,不杀妖怪,怎么甘心!
张大娘没办法,只好砍断土里的树根,背着人逃进山里。
“桑娃子呀,快醒呐,你怎么还不醒,他们是要来搜山呐!”张大娘将人带进一处山洞,这时飘起了小雨。
小桑很疼,可就是醒不过来,好疼。双腿变了回来,脚底一副鲜血淋漓的惨样。
张大娘急得哭出了声,撕下布条嚼了点草药轻轻将小桑的脚包上。
老糊涂啊,树没根了还能活么?
李齐跟着鹿群一无所获,抬头一看,一滴雨落在眼睛里,李齐突然一阵惊慌,天不早了,召回狗崽忙往家赶。
看见大开的柴门,李齐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不会的,小桑调皮,他是要偷偷跑出去的。这种想法一直到李齐看见了凌乱的院子。
李齐心都快死了。
“小桑!”
房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没有人。
李齐夺门而出,跑进村子,一大伙人拿着锄头,齿耙围在一起。
“小桑呢,你们把小桑怎么了!”李齐冲上去揪着张家大哥的衣领逼问,那副咬牙切齿凶狠的模样吓退了一群人。
“李齐,我娘没了,那妖怪……我……我不知道小桑。”张大哥满脸痛苦,蹲在地上捂面大哭。
“齐兄弟,我们进去,没看见小桑,张大娘也不见,你……节哀。”
听着这些话,李齐缓过劲来,“看见妖怪长什么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