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北极北极

29、第 29 章

　　日子越往后，阳光就越温暖，风停了，空气里氤氲着绿草吐芽的香气。天气暖和，万物生长，不注意就到了村口桃花盛开的时候。

　　春天，半冷不热的时节，最容易患病，小桑整天提了药箱十里八乡跑个不停，回家歇了不过半刻，就又有人来喊，多是家里小孩不好，不敢耽误，大人要是咳嗽头疼，自己用点土方子就熬过去。

　　家门口的柿子树开了花，小桑没注意看过柿子花长什么样，不过家门口落下一堆柿子树的绿色花蒂，一个花蒂今年秋天就能变成一个黄澄澄的柿子，落了那么多，真可惜。

　　一棵树，在春天，吐芽，卯足了劲开花，趁着好时节邀了蜜蜂蝴蝶传粉，赶在多雨多光照的夏天结出果来。

　　小桑最近很不对劲，一天到晚晕乎乎的，有一回出诊回来，走到半路实在忍不住找了处干燥温暖的草丛睡了过去，一睡到天黑，李齐打了火把来找。

　　有时候吃着饭，人都能吧嗒一声砸进碗里，小桑自己看过，没什么问题，以为是春困来得猛烈了些，想着过段时间就好。

　　又是一次强打着精神出诊，小桑好不容易给开了药方，简单交代了几句，晃晃悠悠地就要走，还是主人家注意到了落下的药箱，追出门给人送去，

　　“再坚持一小会，马上到家了。”小桑眯着眼，人飘飘忽忽的，想到家里的床，想到路边温暖的草丛，想到山里肥沃的土壤，有一种渴望油然而生，好想就这么躺下，最好栽进被太阳晒得温暖的水田里。

　　终于到家了，小桑想去睡，突然想到厨房里的辣椒粉，想起那次自己被辣得唇齿发麻，喉咙生痛的经历来，晕乎乎摸索着舀了好几勺辣椒粉放进碗里，加了点水放点盐，这东西吃了自己应该就好了。

　　小桑一口喝掉辣椒水，没感觉出什么辣味，有点咸，还不错？精神到是好了些，果然有用。

　　李齐进山回来，今天忙着布置陷阱有些晚了，家里黑漆漆的，小桑还没回来？想起上次小桑这几天的异常，忙进屋去看看，被子鼓鼓的，人果然在睡着。

　　李齐放下心，点了豆油灯，这才看清床上的小桑蜷缩成一团，痛苦的捂着肚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沾湿了头发。

　　“怎么了这是？”这几天嗜睡，这会怎么就肚子疼了。李齐把人抱出来，不小心碰到了小桑的肚子，“疼！”小桑痛呼出声，李齐不敢乱动了，想去叫张大夫，被小桑拉住，“被辣疼的，你加糖煮点布渣叶，夏枯草我喝了就好。”

　　李齐赶忙进厨房煮凉茶，小桑躺在床上，肚子里阵阵绞痛，刚开始喝了辣椒水精神是好了点，不久后劲来了，小桑疼得直不起腰，口水不停地分泌，肚子里像火烧一样，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李齐给小桑不停灌了一壶凉茶，小桑喝完躺了一会，脑袋晕乎乎的，肚子涨得难受，平躺着肚子疼，侧躺着压肚子，也难受，扒在李齐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哼哼唧唧痛着痛着就睡过去了。

　　等小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肚子已经好了，急急地跑去茅房放了水，厨房里李齐煮了粥，还有鸡蛋羹。

　　“你昨天吃什么东西了？”

　　“喝了辣椒水。”昨天没吃晚饭，小桑这会饿坏了，大口吃着鸡蛋羹，端着碗喝粥。

　　“那东西你也喝！”

　　“晕呀，当时就觉得喝了就不晕了。”小桑也没办法，整天昏昏沉沉的难受得很。

　　李齐也知道小桑最近不对劲，“就该待在家里睡觉，出诊的事有张大夫。”

　　看着小桑这样，李齐也不放心进山，吃饱喝足后，那股晕乎劲又上来了，小桑被李齐关在家里，不准出去，出诊的事已经拜托了张大夫。

　　“哎呀，我没事，你进山里去吧，我就待在家里睡着。”小桑打起精神说了这句话后，整个人摇摇摆摆地就往地上栽去，还好李齐及时把人抱住了，再一看，果然睡过去了。

　　李齐很担心，小桑毕竟不是人类，按着寻常的把脉看诊，万一患了什么病瞧不出怎么办。

　　等小桑醒来一天又快过去了，外面黑漆漆的。

　　吃了一碗鸡蛋羹，小桑满足地打了个嗝，这样整天躺床上的日子太惬意了。一觉起来稍微有了点精神，整个身子懒洋洋的，舒服极了。

　　小桑对自己的嗜睡并不在意，李齐捡到自己的时候也不正在睡着呢么，那时候是阿姆施了点小法术让小桑提前进入冬眠，树到了冬天也是要冬眠的，尤其是像小桑这样年轻的树，更需要在冬天攒够精神，来年春天好……好什么呢？小桑也不知道，春天到了，他就有种冲动，想把自己的叶子舒展开，尽可能吸收更多的太阳。

　　今年春天，小桑不仅想长叶子，心里痒痒的想使劲长出些别的东西，还想把自己埋在泥土里，化成原形，要是在山里，想怎样就怎样了，在村子里，小桑憋着不让自己去看菜园子里肥沃的黑土。

　　这些话怎么跟李齐说呢，还是不说了，睡一睡就好了。

　　李齐看着小桑的脸色，猜到了些东西，小妖怪既然有把握，自己也稍微放下心，“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早点告诉我，我们去找你阿姆。”

　　其实是有点问题，有一天，小桑醒来，发现自己的发梢有点绿，这在以前是没有出现过的，阿姆现在也不知道醒了没。

　　小桑把头发扎起，发梢藏进外衣里。还是再看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艺高人胆大的小妖怪觉得自己妥妥地能拿捏这种小情况，也就没告诉李齐。

　　还是困，感觉怎么样也睡不够，李齐进山把布置的陷阱拆了，空出的时间守在家里，可地里的活是免不了的，趁着小桑睡觉的时间，紧赶慢赶把活干完。

　　原本沾了点点绿色的发梢，等小桑再次醒来，已经从发丝分出细细的芽苞，还好不多，小桑仔细全给掐了。盘腿坐在床上，小桑摆弄着掐下来的芽苞，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呀，阿姆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院子里传来李齐的声音，小桑忙把绿芽拍到床底下去。

　　“今天醒那么早？饿不饿？”

　　小妖怪端坐在床上，一句话不说，有点奇怪。

　　“怎么了？”李齐给小桑穿好鞋，“哪里不舒服？”

　　把绿芽掐了，应该就没事了吧，小桑摇摇头，“饿了。”

　　可第二天晚上，小桑醒来，发现发尾分出去的芽苞更多了，还有往上长的意思，小桑心里一惊，不能让李齐看见！

　　李齐还在睡觉，小桑轻手轻脚地绕过李齐，跑进厨房，点了豆油灯，手忙脚乱地一把一把将那些绿芽薅下来，有些芽苞都舒展出了嫩叶，“怎么这样多！烦死了。”小桑薅了一把又一把，头发都掉了好多，绿芽还没摘完。

　　公鸡飞上篱笆叫了一遍又一遍，天快亮了。

　　小桑跟发丝上的绿芽较劲，也没注意。

　　李齐醒来，大手一捞，没抱着人，摸了摸，发现被子底下早凉了，披了衣裳，发现厨房里有动静。

　　小桑一个劲摘着绿芽，心里越来越慌，这芽苞摘了又生，根本弄不干净，天快亮了，被李齐看见了怎么办呀，小桑心里着急，下手越来越狠，一把扯断几根头发，疼得龇牙咧嘴的，完蛋了，除非剃成光头，不然哪里躲得过。

　　心里一急，竟哭出声来，也没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

　　李齐怎么也想不到，小桑发生了这样的事，看着小妖怪哭唧唧地薅着头发，赶忙上前将人抱住，“小桑！”

　　“你走开！别看我……走开！”小桑抱着头挣扎着想跑，不能让李齐看见，自己现在这样太难看了。

　　李齐以为小桑害怕自己发现他妖怪的身份，“小桑不怕，我早知道了，别怕，你别跑，我不伤你。”掰开小桑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李齐心疼的揩揩泪痕，“我早知道了，很早就知道了，你别害怕。”

　　小桑当然知道李齐发现自己的身份，问题是这么，李齐是没长眼睛么，看不见自己一头的绿芽！小桑都被自己丑哭了，李齐还牛头不对马嘴地安慰自己。

　　扯着长满绿芽的头发递到李齐眼前，小桑嚎啕大哭，“我扯了好久，它老是长，老是长，疼死了。”

　　李齐听了更心疼，小妖怪这还是害怕呢，把人扣进怀里，抚摸着小桑头发上的绿芽，“正常，小桑是棵桑树精？你看，春天到了，漫山遍野的树都长叶子了，这很正常，别去薅它们，绿油油的，多新鲜呐。”

　　绿油油的？已经……已经茂盛成这样了么，啊！小桑无法接受自己这半人半妖的丑样子，还是顶着头绿叶，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挣扎着想起身继续薅，李齐以为小桑还在害怕想逃走，用了劲把小桑死死抱在怀里，“别跑，我不让别人看见。”

　　小桑脸怼在李齐胸肌上，闷得说不出话来，又挣脱不开，只好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哭。

　　哭过了就没事了，李齐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