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明星》倩晓晨辉

3、交易

　　在秦殇投入轮回后，子夜与那个一身死人味儿，面上却总是笑嘻嘻的鬼差做了一个交易。
　　“怎么？想知道这个红衣小戏子的转世？”年轻俊美的鬼差笑弯了那双桃花眼，伸出纤细的食指一点点戳着威风凛凛九尾猫的额头：“可以呀，无论时间还是地点，甚至是转世后的模样，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得需要你拿东西换，本差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嗯？你说我需要什么东西？嗯……”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鬼差笑得更开心了：“早就听说九尾猫妖的妖力是和尾巴数量挂钩，本差看你好像已经修足了八条尾巴，是不是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了？那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做。”
　　“不如……你就去摘了那养尸崖上的曼陀罗花，拿着它来换。如何？”
　　“本差可是挂念那朵曼陀罗好久了，只可惜实力不济，站着进了养尸崖，恐怕得爬着回来。”
　　“没事，别担心，以你的实力，一朵小小的曼陀罗还真不在话下，再说了……八条尾巴八条性命。”鬼差做作的打开手中的折扇，遮住扇后自己越发上翘的嘴角：“为了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姘头，我觉着你丢几条尾巴也合该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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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在拿到曼陀罗时，不是没想过以武力逼迫那个桃花眼鬼差，让他吐出秦殇魂魄的位置。只可惜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桃花眼一扇柄敲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被强大的威压压到抬不起头来。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桃花眼语气轻松，眼中却毫无笑意：“就你这点修为，恐怕再回去修练个一千年都不够瞧。”
　　“你在找到我时，便已经迟了。那小姘头早就喝下孟婆汤，投胎转世有二十余载。”
　　“位置的话，在这里。”桃花眼撤走威压，施施然地从地上拽起子夜，塞给他一张纸条。
　　“瞧你这可怜见的。”
　　桃花眼轻佻地冲着一脸惊讶的子夜吹了声口哨：“本差说话算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不过……”
　　桃花眼习惯性的一抖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我看你这次伤得可不轻，恐怕也没什么化形的力气了吧？要不要考虑下本差手里的化形丸？童叟无欺，质量有保证，可以让你那小姘头一见你就天雷勾地火…………哎哎哎！”
　　面前猛地一阵强风吹过，待桃花眼定睛看去，眼前早就没了那只伤痕累累的大猫影子，徒留零零散散一些血迹，散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唉，这么心急？本差可还没说完呢。”
　　桃花眼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笑容愈发明显：“不过也罢，这只笨猫迟早会再来找我。”
　　“人生有味是清欢唷……”

　　子夜曾经想过无数次与秦殇共同生活后的场景。包括但不限制于电视里的苦情剧、婆媳剧、狗血偶像剧。
　　但它是真没料到刚来第三天就被迫上演血淋淋的悬疑恐怖剧！
　　“喵嗷嗷嗷！！”
　　救命啊，杀猫了！
　　“子夜你乖一点！”
　　饶是对小猫喜爱有加的秦殇，此时也有些恼了，对手脚并用扒在猫箱上不肯进去的子夜无奈说道：“你现在生病了，是得去医院看医生的。”
　　“喵！”不去！
　　子夜只要一想到进宠物医院的猫咪惨状，它就浑身寒毛直立。
　　现在是只猫都知道：不听话的小猫咪会被送进宠物医院摘（哔——）的！它还年轻，不想英年变太监啊！
　　坏奴隶你个叛徒！呜呜，医生的镜片会反光，白色披风下还会伸出尖利的刺来刺它！
　　“子夜，进去，给我……进去！”
　　常言道“大力出奇迹”。可这话放在一人一猫极限拉扯的这里，最终后果便是只听“刺啦……”一声——猫箱被扯坏了。
　　时间诡异的静止一秒，秦殇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猫箱质量太差还是你爪子质量太好？我怎么从没听说有猫可以弄坏猫箱的。”
　　奴家可不是普通的猫！笨奴隶！
　　子夜喵一声，奋力挣扎出秦殇的手掌，轻巧地跳到一边舔着自己被弄乱的毛发。
　　“……你是铁了心不肯和我去医院了？”
　　秦殇看着子夜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差点气笑。
　　“喵！”
　　不去！
　　“好吧。”
　　也不知是气昏头了还是怎么的，秦殇心里一涩，不禁脱口而出：“我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去跟你看病，不过既然你不去，那我这一天也没什么事情，就去龚华公司找他好了。反正我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约会了。”
　　这句话刚说完，秦殇就后悔了。且不说子夜听不听的懂，龚华可是曾和他明白说过，不希望两人关系被撞破。
　　“地下情人”。这个令人窝火的词伴随他走过了大学时代，什么苦楚都曾硬生生咽下过，却又在此时成倍的翻涌上来，怄得他难受。
　　“喵……”
　　坏奴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秦殇只觉得手背上一阵酥麻，他低头看去，先前还倔强如驴的子夜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此时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叫着，边用身体轻轻蹭着他。
　　“哈……你在安慰我吗？子夜。”
　　秦殇不由失笑，轻轻挠了挠子夜的下巴，换来对方喉咙间舒服的“呼噜”声。
　　“我没事，子夜……”
　　少年忍不住轻轻将小猫抱起，脸埋进它长有细细绒毛的肚皮里，深深吸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鼻息间有淡淡的血腥气：“小猫，我好像只有你了。”
　　他这么说道。
　　纤细的脊背佝偻着，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一如上一世少年众叛亲离，义无反顾自戕时的情景。
　　那个场景曾一度是子夜的噩梦。
　　小巧的黑猫看着秦殇——他好像又一次踏入了命运的轮回，但是又有一丝不同。
　　这一次，它在他的身边，不会再让那噩梦般的场景重现。
　　子夜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小奶猫心里突然涌出一个想法。不过实现这个想法的前提，便是找到那个有着桃花眼的奸商鬼差。
　　可是，那鬼差向来神出鬼没，冥界经过上次的曼陀罗被盗一案，守备戒严，它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您好，我家小猫最近有些不舒服。”
　　子夜被秦殇抱着推开宠物医院大门时，它沉思着。
　　“……是的，最近感觉子夜食欲有些不振，并且昏睡时间有些久……”
　　当子夜被医生接过，摆弄四肢的时候，它沉思着。
　　“…………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感觉有些营养不良，像这么大的小奶猫，应该……”
　　当子夜被护士抱走，按在注射台上时，它沉思着。
　　突然，小奶猫福至心灵地一抬头，望向窗外的桃树枝，隔着密密麻麻的枝叶，它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那个素衣墨发，瘦削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正像是跳大神似得手舞足蹈一阵，然后猛地转身，一双桃花眼正正好与小猫对上，不是那个奸商鬼差还能是谁！
　　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尖利的针头猛地下压，屁股那里传来一阵剧痛。
　　“喵嗷嗷嗷！”
　　你给本喵站住！不对……疼死瞄了！
　　注射室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哎呦呦，我当这是谁呢？不是那只可爱的小笨猫吗？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呢？”
　　好不容易摆脱那群穿白大褂怪物的纠缠，子夜刚一来到马路对面，就迎来了桃花眼鬼差的一阵嘲讽。
　　“呸，要你管。”
　　子夜颤颤巍巍地坐在地上，猫爪一亮：“喂！你上次说的那个东西还有吗？”
　　“上次的东西？”桃花眼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子夜一番，把小猫看的毛都快炸起来，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你是指哪个？”
　　“就是那个劳什子的化形丸，我想要那个！”
　　子夜一看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模样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快给我！”
　　“别急嘛，小猫。”桃花眼愉快的勾起嘴角：“化形丸我有的是，不过你知道，本差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想要化形丸，你能拿什么来交换呢？”
　　“我……”
　　子夜张张嘴，突然有些卡壳，讷讷地寻思了半天，索性心一横，刚要说什么，转眼却被一阵不耐烦的清脆童音打断。
　　“我说，你们俩做交易能不能先把本童子放下来？你是那个殿的鬼差？怎么这没礼貌！”
　　一鬼一猫把视线转向声音发源处——桃花眼的怀里。一个白生生胖乎乎，身着冬青色外衫，腰上系一绣有仙鹤图腾锦袋，脑袋上用金线扎着两个小发髻的童子蹬着两个胖乎乎的小腿，正气哼哼地瞅着身后的始作俑者。
　　子夜奇怪地看了看桃花眼和他死死抱着的小童子：咦？刚才它怎么没注意到有个小孩在这里呢？
　　“真倒霉，本童子只不过是路过，就突然被一把薅了过去，喂，鬼差，你要是再不放开，本童子就去因果仙那里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仙童莫气。”桃花眼乐呵呵地拍拍小娃娃的屁股，惹来对方一个眼刀：“本差也算与因果仙夙昔有些渊源，无奈世事无常，如今上仙已是仙界数一数二的能者，而本差反而入了冥界，接下处理鬼事的勾当。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上仙曾许下诺言‘他日有急事需要。可加以联络，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这不……本差此时却有一事，须请上仙帮忙，无奈身上鬼气太重，入不得仙界使者眼，只能拦住因果上仙座下童子…………”
　　“呸，你看我信不信你。”
　　小童子表示对这鬼口中的一个字都不信。
　　“仙童信不信是一回事，我有没有证据又是另一回事了。”
　　桃花眼像是预料到了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玉饰，在小童子面前晃了晃，随即收回了袖中。速度之快以至于子夜还没看清玉佩的形状，就只见那童子顿时瞪圆了眼睛，语气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有这个？”
　　“怎么……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吗？”桃花眼问道。
　　“哼！是不是真的，等你见了上仙再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样子小仙童对桃花眼的话信了个七七八八：“喂，我知道了，我带你去见上仙，你放我下来。”
　　“呵。”桃花眼轻笑一声松开手，小童子轻巧地落在地上，小手在身上摸摸索索地掏出一把金色的小剪刀：“咱们走罢。”
　　“童子莫急。”
　　桃花眼一拂衣袖，一个墨黑色的小瓷瓶被高高抛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直直落向子夜。
　　“！”子夜一惊，赶紧脚下用力腾空跃起，一口咬住小瓷瓶。
　　“喏，你要的化形丸。”鬼差笑呵呵的说道。
　　“喵呜呜？”
　　可是，我还没有支付报酬。
　　“呵，小猫，别急。你先拿去用，本差想要的东西，会在一切结束后再向你索取。”桃花眼捻了捻手指，意有所指的看向子夜。
　　“喵。”
　　我身上还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子夜歪了歪小脑袋，说实话它也没能想到能要的这么顺利。
　　“自然是有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虽然这桃花眼鬼差提出的条件有种“无底洞”的错觉，但是…………
　　子夜点点头：“喵！”
　　成交。
　　它的生命因明星而其，最终也会归为星星。它头脑简单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不过在心底里还是有种释然：它反正也存在不了多久了，与其最终魂飞魄散，让天道如愿，不如把一切最终给予这看似不靠谱的鬼差。
　　毕竟……
　　后事难料，这鬼差或许会回应它最后的，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