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我痴》茶里铺子

4、除夕 吃顿饭吗？

　　秋羽珩这是第一次有那样的感觉，从小到大，他都未曾体验过，那种手足无措地狼狈。

　　他拉下口罩透了口气，目光放到了手机上，屏幕上还是微信的主页面，一排联系人中凌悦静静地躺在第一位。

　　突然间凌悦的头像右上角涌出了一个红点，下面的一排小字写着：哈喽

　　秋羽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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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啊，今年过年回来么？”电话那头传来了宠溺的中年男人的嗓音。

　　秋羽珩顿了一下，说：“初一回去，医院给了五天假。”

　　“哦哦，好的，舅舅在家等你。”

　　“嗯。”

　　手机里的通话声音停止了。

　　夜色如往日一样深沉，秋羽珩坐在公寓的小落地窗前，偏头看着那轮圆圆的月亮。

　　妈妈去世的时候，正是他高考的时候。当时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几乎所有人都唏嘘说：“这孩子的前途要完了。”“这孩子废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也不怨他们说，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放弃了自己。出了医院以后，他被舅舅接到家里，但面对舅舅舅妈的关爱他一并否决，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去。

　　那年的火，烧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也烧没了一个少年的自信开朗，和那一个耀眼如灼阳的梦。

　　那段时间里他茶不思饭不想，脑袋里是空洞的眼睛里也是空洞的，他只是整日坐在窗户边吹风，偶尔的飞鸟掠过，就足以让他眼前泛起雾。

　　他想就这样颓废下去，但还是不甘心，他不甘心颓唐地过完一生。

　　他不想活了。

　　但舅舅他们没有放弃他，看他不吃饭会想方设法哄他吃饭，哪怕到头来只吃一口也是好的。有时秋羽珩情绪崩溃，他们也会尽力开导，从不会因为觉得麻烦而望而却步。甚至听到那些不好的话，他们会拼了命地去反驳，见一个说一个：

　　“他不会废的，还有我在。”

　　这些爱拧成了一股绳，将秋羽珩拉了起来，成功从悲伤的沼泽中脱身。

　　他们的好也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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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羽珩不过夜半便睡了，睡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梦中的他依旧置身火海，不过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在厨房守着妈妈，而是在房间的书桌下。

　　他蜷缩着躲在那，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火已经穿过木门钻了进来，引燃了衣柜和床，正一点点地向他袭来。

　　窄小的空间内温度攀升着，空气逐渐变得炙热。秋羽珩裸露在外的皮肤红到像要滴血，细密的汗珠滚落。

　　他受不住了。

　　“啊－－”随着嘶吼一声，他刚要起身投入火中，卧室的门突然来了动静。

　　咚，一下，咚，两下

　　第三声咚，然后哐当一声，那扇门垂直倒下。

　　门后的人穿着消防队服，身影高大，在火中站着，宛如从空而降的英雄，因为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秋羽珩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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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久便醒了，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然后开启新一天的实习生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自从加上了凌悦微信之后，两人聊了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凌悦先起的头，他总是说今天又处理了什么事情之类的有时向他发发牢骚，但秋羽珩始终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在对方说的时候应和，说些法子帮他‘排忧解难’。

　　但这样的陪伴依旧让两人开心。

　　转眼便是除夕了，淮屿的这几天下了些雨，雨后气温又骤降，不仅是路上被速冻结冰了，人也被“速冻”了。秋羽珩这几天出门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直接罩住半张脸。

　　“这几天真是冷啊。”凌悦发，句子末尾带了个瑟瑟发抖的emoji。

　　“确实”秋羽珩说“注意保暖。”

　　“我们有四五天假期，但还不知道去哪。”

　　“你不回家吗？”秋羽珩疑惑道。

　　屏幕那边顿了一会“这次假期太短了，我打算年后再找时间回，而且我哥在家，我没什么顾虑。”

　　“哦哦。”

　　他们没再说话了。

　　街上热闹的紧，是寒冷也挡不住的迎新年的热情。秋羽珩从外面走进小区再走进电梯里，携带着淮屿冬日的寒风走进楼道里，他的羽绒服表面都变得冰凉凉的了。

　　楼道里不少住户都贴上了春联，双层loft公寓住的虽是年轻人居多，但这份仪式感还是每年都有的。秋羽珩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同一层的王奶奶在家门前忙活。

　　“王奶奶好。”秋羽珩叫道。

　　“诶！”奶奶立刻转身回应。“羽珩这是出门买……”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惊呼道“诶呦！买了这么多啊！你要叫朋友去你家聚餐吗？”

　　秋羽珩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两只手抓了满满的塑料袋，他这才意识到买的确实多了些，但不知不觉中就买了。随即说：“嗯，奶奶有时间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王奶奶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好的。”

　　他站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王奶奶做装饰，她手里提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小红灯笼，然后在门两边粘上挂钩，将灯笼一边各挂一个，最后按下开关便亮起来了。

　　奶奶边做边跟他说，这是她家乡的传统，现在在城里，虽然离儿女近了但不会时时刻刻在一起，挂个灯笼也是个念想。秋羽珩沉了下眸子，从她的话中不难感到其内心的孤独。

　　秋羽珩是有点做饭的手艺在的，小时候的耳濡目染也为他的做饭本领打下了基础。回家后他便开始择菜，切菜，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但一切步骤仍然做的有条理又仔细，是会让厨师连连夸赞的程度。他一样一样菜备过去，一共准备了五道，都是家里年夜饭的常客。

　　他虽马不停蹄地准备着，但对方能不能来他也没个保证，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泰然自若地找他来家里吃饭，他从来没试过。

　　油在锅中滋滋作响，他镇定地倒入蔬菜翻炒，须臾后便撒上调料出锅装盘。不久后，整整齐齐的五道菜便以最终形式摆放在餐桌上了，每一道说是色香味俱全也不为过。

　　菜的热气腾腾往上升着，他拿起手机，向那个静静躺着的头像说道：

　　“你吃了吗？”

　　下一刻，聊天框的最顶端便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还没。”

　　他反复打了两遍字，最后发出：

　　“我在家做了饭，你来吃吗？就我们。”

　　屏幕对面没有犹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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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天色暗了，已经是了傍晚。凌悦收到消息，又惊又喜，换了件衣服，便要走。

　　“班长，我出去了，三小时后回来。”他说道。

　　"好好好。”

　　两人隔的不算远，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过年了，很多商家都抓住机会卖起了这段时间火热的东西。凌悦走在街上，看见了一家挂满春联的店铺，兴致勃勃地走了进去。

　　“我到了。”秋羽珩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了这条消息。

　　他赶紧走去开门，内心止不住地有点忐忑。

　　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散进来，凌悦举着一包红彤彤的春联，举给秋羽珩看。

　　“除夕快乐！”凌悦笑着道，他的语调温柔，声音被口罩挡着，但却那般温暖。仿佛一束暖阳照进雪天里。

　　秋羽珩瞬间就不忐忑了。

　　“给，我就知道你不会买这个，待会贴上吧。”他接过那一包冰凉的春联，心里却感觉暖洋洋的。

　　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