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有桃源》棠李小满

9、又捡到了一堆亲戚

　　林小白把张涛堵在了别墅门口，拽着他的行李箱：“张涛，你想好了，出了这个门，佳佳姐也不会接济你，你要自求多福。”
　　“我本来就不会，一开始也只是说让我试试，试过了就行了！还是电竞，游戏类项目适合我，我打算换个赛道，继续创业。”
　　“做事要有始有终吗！竹寮书屋都还没开工呢。”
　　“开不了工了。公司账上趴着的钱还不够修个茅草棚。”
　　“凡事都有办法的！”
　　“办法在别人那里，又不在我这里！”
　　张涛抢过林小白手中的拉杆箱，就走了。
　　“张涛，你真怂！”

　　吴悠面无表情地看着拉扯的两个人，林小白真的是个死心眼。昨晚给她洗脑了一个晚上，都没经得住张涛这一个落魄瞬间。
　　“明天千万不要挽留他。”吴悠都快被这个纨绔的浪荡子气炸了，现在桃源花谷的亲子游学板块不仅是张涛那个分公司的财务问题，还累计到了施工进度问题。别说她暂时走不成，没个三头六臂，怎么能在重阳节验收！
　　“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能不能长点志气，都说竹马不敌天降，你身边也天降了不好优秀小青年了吧？你就一个都没看上吗？幼儿园里分糖的小恩情，不是成年人的爱情好吧，能不能把你的滤镜摘了。”
　　“哪里有什么天降！相亲介绍的那些，我连一起吃个饭的胃口都没有！”
　　“你眼里天天盯着张涛的后脑勺，你能看见人，就算降下来，砸到你脑门上，你也看不见啊！”

　　张涛车子还没发动，吴悠就敲下了他的车窗：“小张总，张总是让我们督促你九点半必须到会议室。你不告而别，张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吴总，有你在，就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张涛摇下车窗，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吴悠翻了一个白眼。
　　张涛一个二挡起步，车溜出了不到二十米，熄火了！
　　“喂，喂，有你们这样的吗？”张涛气冲冲地下了车。
　　林小白站在别墅门口小跑了过去：“你不走了？！”
　　“他走不了，没油了！”吴悠说。
　　“吴悠，你这个人真是，腹黑又阴险。”张涛确信之前听到的传闻，绝对正确！
　　“嗯，确实！差点忘了，昨晚代驾司机的费用，拿来！”
　　“我给，我给。”林小白赶紧拿出手机。

　　“给什么啊？没出息！”一个洪钟一般的老者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张总拄着根龙头拐杖走了过来。
　　“请不动你，我就亲自来！”张总一声怒气，张涛立马就怂了。
　　“合着你们不是来送我的，是来拖时间的？”
　　“都多大的人了，遇事就开溜？！”吴悠一个眼色，让林小白把张涛的行李箱拿出来，几个人就进了别墅。
　　张家的这个别墅是祖宅改的，山石流水亭榭，放在江南也是妥妥的大宅院。

　　“张总，以上就是我们的亮化方案！”
　　视频会议里，景区夜游亮化设计师丁一汇报完了方案。
　　“嗯！”张总点了一下头。
　　“谢谢丁老师，我们讨论后再给你答复。”林小白客客气气地关了视频。

　　“现在，要群策群力赶在重阳前结束一期工程，桃源花谷要漂漂亮亮的跟外界见面。重阳后二期也会很快上马，必须赶在十一国庆黄金周试运营。”张总一脸严肃地看向大家。“吴悠，你评估一下现在工程进度。能不能做到！？”
　　这哪是能不能，是必须能！
　　“现在园区的主题建筑，就差亲子区域的竹寮书屋。其他一切正常。”吴悠看不都看张涛一眼，也能知道他现在有多窘迫。
　　“关键问题呢？”
　　“竹寮书屋区域的竹林跟景区外南山坡竹林自成一片。人为地做景观屏障隔断会破坏这一片竹林的自然生态，让花谷失去这片很珍贵的竹海景观。简单地做一些院墙隔离起来，又会阻挡附近居民的出行路线。我们多次去现场论证，还没有找到很好的策略。”

　　吴悠的这一番话，让张涛和林小白很意外。
　　“她什么时候去论证了？上次不是跟何大师都闹翻了么？”张涛问。如果这个时候把所有问题都归在他那烂得稀碎的账上，他今天又逃不过一顿骂！
　　“不知道呀！”林小白就给了张涛一个眼神回答了所有。

　　“没有很好的，那就是还有一两个。先说来听听。”张总喝了一口茶。他一旦开始喝茶，就是铆足了性子，要等出一个结果。
　　屋里所有的人，都感到焦虑。
　　这个周末就像原本可以散漫的晚自习，突然要抽查背书一样！
　　“刘总，你说！”
　　“这个，就牺牲一下附近几户老百姓。景区附近的老百姓都集体安置了，就这么几户人家不肯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嘛。”刘总大腹便便，笑眯眯的样子，言辞确实恳切，砌墙是最简单的办法。
　　“吴总，你呢？”
　　“竹寮书屋在我们景区的最深处。原来的规划是通过它尽量把游客引到桃源花谷最里面。但是，通过近半年数据观察发现，工作日大部分是老人带着孩子，老人不会带着孩子走那么远的路去竹寮书屋。周末的亲子类游客中有年轻父母，但是大多聚集在溪涧旁。孩子亲水，是天性。所以，竹寮书屋的预期功能跟建成后的使用情况一定会有差距。”
　　“前期规划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给我汇报的！”
　　“张总，前期规划我们是借鉴了国内不少景区的成功经验，这个布局安排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县城老百姓生活习惯和出行方式与大城市的百姓还是不同。这个也是需要适时调整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调整。”
　　“取消竹寮书屋！”

　　“取消？！”林小白和张涛异口同声。
　　“是的，从长远的运营来看，取消最合适。我们可以把亲子项目和非遗作坊做成流动集市，不需要常驻人员以及固定设施。一来符合县城百姓的五天赶集的生活习惯，二来可以减少硬件投入，根据时令和节日调整集市的内容。”
　　“那，那片竹林怎么办？按照规划，地都推平了。”张涛一听取消，取消了好啊，他就可以顺利逃出生天了。但是，他做过的工作不能让人忽视。
　　“根据今天的二期亮化规划来看，这个位置可以用作一个森林音乐舞台。在节假日游客高峰期，用演出等内容做游览导流，并最大限度地在景区留住游客。平时没有演出，大家也不会往这边来。节假日来了之后，可以通过景区亮化切割出活动范围。这样即可以保留竹海的生态，又能保护景区原有的几户居民生活面貌。”
　　“哎，这个好！”张涛惊喜地叫了出来。吴悠这个方案，简直就是救了他。他老爹给的创业基金已经所剩不多了，再往里面砸钱是不可能，他可没有。
　　张总狠狠瞪了他一眼。
　　“下周一，把你这个提案送去会上讨论！”

　　吴悠长舒了一口气。
　　张总这边有意把这个项目单元专门拨给张涛去做，要历练他。张涛呢，又不争气。
　　大股东林小白的二舅李总这边，一直就不太乐意这种操作方法。她夹在两个老板之间，也是百般无奈。
　　今天斗胆说取消，也算是随机应变吧。这下好了，三方都满意。
　　而且，对竹林小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方案。竹林小筑民宿群地势高，如果有桃源花谷的竹海里有演出，那里就是类似于歌剧院的二楼，妥妥的VIP包厢位置。就冲着这个卖点，房价就能上调个两三成。

　　“来，吴总，我敬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张总一行人走了，张涛把吴悠留在了老宅，非要好好感谢她一番。
　　“我的代价费，赶紧给我！”吴悠破天荒地拿了一瓶微醺小酒，喝了起来。
　　“吴总，你今天心情好啊？”林小白看到了其中的玄机。
　　“送走这个小瘟神，我当然开心啦！”吴悠看了看张涛。“张涛，给我们小白兔敬酒！她可没少给你说好话，暗地里也没少胳膊肘拐向你！”
　　“我家小白啊，那是一定的。”张涛嬉笑着说。
　　林小白一脸桃花醉的样子，开心得不得了：“来，干杯！”
　　“你家小白啊，认领走了，就要负责啊！”吴悠故意把这个话说得明白些。

　　“小龙虾，我点的小龙虾到了！”张涛开了别墅门，对着对讲喊了一句：“直接进来吧！”
　　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声音就开到了院子里。
　　吴悠从落地窗看出来，是何谦的车！
　　“何老师，改送外卖了？！”吴悠问。
　　“何老师，你怎么知道是何老师啊？！”林小白往外看了一眼。
　　“那车……”
　　“你们的小龙虾！”门口一个小姑娘摘下头盔，把东西递给了张涛。

　　“等等！”吴悠叫住了那个小姑娘：“你是何豆豆？”
　　“吴总！？是我呀！怎么啦，要给我小费吗？”
　　“你怎么在送外卖？你驾照都没有，多危险！”吴悠着急了。
　　“这是，上次摔坏腮红盘的小姑娘？！”林小白走过来看情况：“赶紧，赶紧拿进去吃。小妹妹，要不你也来吃一点？”
　　“不用了！我还有好多单要送！”

　　“你等等，何谦是你什么人？”吴悠看了一眼外面的车。
　　“我舅舅，你认识我舅舅？你千万别跟他说！”何豆豆有些看了下手机，有些着急了，转身就想走。
　　吴悠这才想起来自己有点后知后觉，小筑银临，竹林小筑，一家人。
　　“不行，你没有驾照，那摩托车这么重，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送外卖都是争分夺秒的，你舅舅肯定不允许。”
　　“你谁啊！干嘛管我！”何豆豆挣开吴悠的拉扯就要走。
　　吴悠索性把院子的门关上了。

　　“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报警！”何豆豆的执拗，让其他人都觉得吴悠有点多事。
　　“我已经给你舅舅发信息了，他一会儿就来接你！”吴悠对这种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天生就有种怯懦。
　　她小时候就离那些性格倔强的同学远远的，现在看到这些同样年纪的小屁孩儿，还是有种根植在内心深处的怯懦。但是，她此刻却硬着头皮跟这个小姑娘正面刚。
　　“我下一个单要迟到了！”何豆豆急红了眼！
　　“张涛，你去送！”吴悠把东西交到了张涛手里！
　　“我去？！我怎么去？”张涛觉得自己这会儿就是绝世大冤钟，龙虾还没吃呢，要改去送外卖了。
　　吴悠给他一个眼神，就把他打发了。“好好，我去，我去！”一路小跑就开着他的大奔去送外卖了。
　　“我还以为你真是好心，托人修好了我的腮红盘，还说要赔我一个新的。没想到你一早看上了我舅舅，才到我这里献殷勤。虚伪！”何豆豆这个伶牙俐齿，让吴悠难堪至极。

　　“豆豆，你这是干吗呢？这么没礼貌！”何谦打了个车，到了门外就听见了这一番话，大声训斥了起来。
　　“何老师！”吴悠压住内心的尴尬，把摩托车钥匙给了何谦。
　　“不好意思！”何谦一脸歉意地看向她。
　　“没事！”
　　“豆豆，我说最近怎么摩托车总没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偷骑我的车的？有没有摔着？”何谦看了一脸气得通红的何豆豆。
　　“放心，没有摔着你的车。”
　　“我说的是车吗？我是问你，有没有摔着。这个车这么重，你怎么会骑的？谁教你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何谦一脸怒气看着何豆豆，责问和关切都像倒豆子一样，劈头盖脸就来了。
　　“何老师，你，你吓着她了！”吴悠轻轻拉住了何谦的胳膊。

　　“你们，要不进去坐坐。”林小白在一旁看着几个人，僵持着。

　　吴悠给何豆豆拿了一瓶喝的，找了个机会问她：“你现在就是最好看的年纪，根本不需要用那些昂贵的化妆品。”
　　“别装好人！”何豆豆瞟了吴悠一眼。
　　“不是装好人，我就是个好人。你做汉服表演比送外卖更合适。”
　　“这小县城哪有那么多表演？”
　　“现在是没有，以后会有的。桃源花谷竣工了以后每年都会有上元灯会，鲜花节，夏日游园会，重阳秋收节，你们的小社团以后还要多来捧场。”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们的文艺板块的规划！你看，我把运营的机密都透露给你了。”吴悠决定用真诚来打动她：“你那天表演我都看见了，所有服装配饰都很讲究，妆容打扮也是一流，不输很多专业人士。但是，这目前只是你的爱好，要把这份爱好做到更好，还是要好好念书。有句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你是看在我小舅的面子上，哄我开心吧！？”
　　“绝对没有！”吴悠转过头看向林小白：“小白，你回忆一下看看，我上次哄人开心是什么时候？”
　　“哄人？谁有那么天大的福气，被你哄？！”林小白嘴里还吃着虾：“张涛会不会送个外卖迷路了？还不回来？！”

　　“何豆豆，何豆豆，你没事吧！”一个小男生从门外就冲了进来。
　　“顾小天，你怎么进来的？”何豆豆看着小男生，吃了一惊。
　　“不是你发微信说有难，要我来救你？我把我舅妈拉来了！”
　　“舅妈？！”这又是什么大型认亲现场。
　　小县城，就是小。随随便便走在大街上，都能捡到各种亲戚。
　　“他，前，舅妈，是我！”张佳佳从门口走了进来，张涛屁颠屁颠跟在身后。“顾晓天，我家前大姑子的儿子。”
　　“我看你给我发的位置，好像挺熟了，后来一想，这就是囡囡的外婆家，就赶紧把我舅妈叫上了。”顾小天，跟何豆豆解释着。

　　“顾小天，是不是你偷偷教何豆豆骑摩托的？”张佳佳故意当着何谦的面，把这个情况又问了一遍。
　　“是！”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偷偷学骑车很危险！不仅骑，还一起简直送外卖？你们缺钱吗？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吴悠看张佳佳一番言辞，比她的循循善诱要见功效得多。何谦不好问的，不好骂的，都有人做了。
　　“反正，我们有正当用处！”顾小天是个小人精，看着舅妈跟自己也算客气，并不打算出卖何豆豆。

　　“何豆豆，你说，你要钱干什么？我每个月给你的还不够吗？”何谦一脸的焦急，变成了盛怒：“你知道非法驾驶有多么危险。你知道你妈……”
　　“何谦！”张佳佳立马喝止住了何谦。“行了！你们不说也可以，我们大人也会尊重你们的小秘密。但是，这摩托车不能再骑了，外卖更不能再送了！何谦，看好你的车钥匙！你们俩各自回家去，在家好好看书复习！”
　　吴悠看着张佳佳底气十足地训着这两个孩子，不管是前大姑子家的顾小天还是何谦的外甥女何豆豆，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底气。这种底气，她暂时没有。她就怕卷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亲缘关系中。
　　她今天是脑子烧坏了才把何豆豆扣在这里，不过，她知道这么做是对的，何谦的恼怒背后有一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