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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搞定千人摆手舞大场面 ...

  •   桃源花谷的配套停车场修好了以后,就成了县城大妈们眼中新晋最佳排练场地。这个场地就像一捧野草种子,开始自成生态。广场上探戈,恰恰,民族,拉丁,各有团队地盘。周边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各种小吃食的游走商贩,也确实热闹。

      “吴总,重阳节表演的开场大戏摆手舞,敲不定!”林小白又一次陪着吴悠加班。
      “困难在哪儿?”
      “我们之前定的是千人摆手舞,非遗传承人彭老师那边反馈,他不来了!”
      “那怎么行?这是县里领导亲点的演出内容。”
      “企划部那边是怎么沟通的?”
      “企划部常青部长说这个非遗彭老师脾气臭,很固执。因为一些细节,他们还吵了两架。然后,现在就死活请不来了。”
      “你让常部长来一趟!”吴悠低头处理着文件,重阳一起竣工仪式的舞台设计,宣发物料,以及演出内容等资料,她都要前前后后再过一遍。
      “现在?”林小白嘟着嘴。
      “不然呢!”
      “人早就下班了!”
      吴悠抬头一看,外面停车场上的广场舞大妈们都收拾东西回家了。
      “那就明天吧!”

      “吴总,要吃点宵夜吗?”林小白问。
      “不用!”
      “已经送来了!”林小白拿出一个保温袋,在她面前晃了晃:“何大师的私房宵夜,你真不吃?”
      林小白打开袋子,一碗鸡丝粥,一碟酸脆笋,还有一个三明治:“中西结合,你总会选一个,对吧?”
      吴悠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心,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她就是那个雨天也没人送伞的小孩。小时候她爸妈都很忙,她爸爸总说,家离学校不远,跑一跑就到家了。妈妈赶回来送伞,她却比妈妈还早到家。
      没有伞的孩子,就会在雨中奋力奔跑。一个人奔跑惯了,停下来反而不知所措。不管是这一碗粥,还是一个三明治,都是让她停下来的诱惑。
      “你饿了?!挑一个喜欢的,吃了吧!”
      “我可不敢饿!”林小白扒拉一下这些吃的:“咦,还有字条!”
      “给我!”吴悠一把就抢了过来。
      “我不看,我不看,你慢慢看,慢慢吃,细细品……”林小白一脸古灵精怪的表情,笑着就出去了。

      “豆豆的事,谢谢你!”就这么七个字。想想很久以前,何谦送给他的那个笔记本上也就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上向!”
      是的,就是这么写的,不是“向上”,是“上向”!
      这些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苍劲,笔锋有力,布局工整。现在这几个字,意气稍弱,笔锋也显得温润。
      吴悠给这个暖心夜宵拍了个照,发了个微信:“东西收到了。保温杯怎么还你?”
      “我明日来取!”何谦很快就回了一个。
      “明日要去塔里乡,不在公司。”
      “你去乡下干什么?”
      “塔里的彭老师是非遗传承人,县里点了重阳竣工仪式请他们表演摆手舞,但是项目部沟通不顺畅。我得去拜访一下。”
      “哦!”
      哦了一声,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现在让你当回司机都不愿意了?亏我还给你扛了很多雷!”吴悠踢了两脚轮胎。
      “等等,换辆越野车!车一会儿就到!”张涛可宝贝他的这俩大奔,那可是他的脸面,他可舍不得开去乡下。
      “不等了,走吧。现在村村通道路工程,水泥硬化路都通到每个村民家门口。你这车怎么开出去,怎么开回来,脏不了!”吴悠拉开车门就坐进去了。
      “再等等!”张涛拿起手机就要催他那一帮小哥们儿。
      “你不开,我开了!”吴悠说着就要启动。
      “我来,我来!弯弯绕绕的山路,也只有我这秋名山车神才搞得定!”
      “林小白,你还不快点!副驾驶我就坐了!”吴悠看着穿着低跟鞋一路小跑的林小白,又疼惜,又生气:“你那鞋子,合脚吗?”
      “合脚,合脚!”林小白笑嘻嘻地坐进了车里。
      “合什么脚啊,一天天喊脚疼!”张涛看着林小白,用手指去摸了一下脚后跟:“你看,这又红了!”
      “待会儿我可不背你。脱了鞋,自己走。”张涛已经认领了大冤钟体质,背了林小白好几回。
      林小白一脸小窃喜地笑着。吴悠看着两人,真的是虐爱啊。

      几个人,一小时的车程,到了塔里乡。摆手舞非遗传承人的彭老师住在一个两河夹角的河滩上。一座三面伸展出去的风雨桥,连接镇上的主道,跨过两条河,分别去向村东,村西。
      彭老师的家在村东木塔附近。村里的荷花还没有败,也是一派天然风景。一路上河边的榨油作坊,水车,还有不少农家小院,一片生机盎然,人气丰饶的景象。

      “彭老师,常部长言辞不妥当,我们来给您道个歉。千人摆手舞的事情,还是要你老人家出来主持一下。”
      吴悠听完彭老的讲诉,她也知道了问题的节点在哪里。
      “常老三那个鬼崽崽,他那点小心思,我浪门不清楚。他就是这里长大的人,他屋里大伯伯和我一起学的摆手舞。他们年轻些,经常去外面演出,学得一些花架子,神气哦!哪晓得,我被认定了具有我们这里特色的摆手舞传承人,他屋里不服气。一有活动,他就给我讲要改。这回,他又来讲,可以邀请我去参加,但是要改一改。这些土里土气的动作,就是我们的特色,改了,哪还是我们民族的东西呢?”彭老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身板硬朗,中气十足,面色黝黑中泛红,仍旧是一身宽袖开襟衣服,头戴青丝包边帽子。一眼,就能看见土家族人的精神面貌。
      是个典型的武陵源土家汉子!
      “嗯,您老说得对!我们就是土生土长土家人,就要土里土气摆手舞。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的思路开阔多了,他们都说土到极致就是潮!因为,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我们应该保留民族文化的本来面貌,走向世界!”吴悠一番真诚的话,让她自己都热血沸腾。
      “不改,我就参加!”彭老手中的旱烟眼袋在火坑的石头上敲了几下,算是一种同意。好多老人家,都有这样一种小动作。
      “可以!我们尽快派人过来学习!”吴悠松了一口气。
      “有好多人?”
      “一千!”吴悠说着这个话,其实都还没地,要找一千人,还没想好去哪里找!
      “这么多人?那我们这里搞不好!廊场没得这么大!”

      “这里不大,我们接你去城里!成立广场要好大,有好大!”何谦拎着两坛酒走了进来。
      “小何?”“何老师?”彭老与吴悠都很诧异,他怎么来了?
      “彭老,你最喜欢的南门破张家的苞谷烧!给你带了两坛!”何谦很熟悉地就把酒放在了彭老的柜子上。
      “有个把月没看到你了。你妈妈身体好点了吗?”彭老问道。
      “还可以,能走两步了。”何谦笑着看向吴悠。
      “那你的画室什么时候再开起来,村里娃娃够快跑野了!”彭老见着何谦就喜笑颜开了。
      “再等哈子,等我妈挑到个顺心的保姆,我就过来。”
      “那你可以找那个田幺妹,她人细心,做事是把好手!她屋里儿子正好在县里读书,在城里住得下去。”彭老说着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着急,不着急。您先尝尝这酒。”何谦自己走去彭老的碗柜里拿碗来倒酒。

      “你怎么会来这里?”何谦来了,这个土家吊脚楼里,笑声都多了起来,爽朗肆意的笑,比起上午她在这屋子里憋屈讨好,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她轻轻在何谦耳边问了一句。
      “我画室在这里,也该过来看看了!”
      “你还有画室?那你竹林小筑又是谁看着?你的副业还真不少?”吴悠突然明白张佳佳说何谦屡战屡败的创业大概是指什么。
      “村里免费给我的。生意淡季的周末,寒暑假我都会来住上一段时间,教孩子们画画!”何谦把一碗酒端在吴悠面前:“要不要尝尝?不是苞谷烧,是米酒!我自己两酿的。”
      “我试试!”吴悠尝了一口,淡淡的甜,糯糯的香气,微醺的酒意:“确实不错!发酵得很好,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跟我外婆做的一样!”吴悠又喝了几口,眼睛微微泛红。自从外婆去世后,她再没有喝到这么好的米酒了。
      “虽然,现在这个米酒,醪糟超市也有卖,但是自己做的还是不一样!”何谦笑着说:“我每次做得都不一样,哈哈哈。就最近这一锅米酒还行。你算有口福!”
      “嗯,我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好喝的米酒了,跟我外婆酿的一样。”说完这个话,她已经有些微微醉了,脸颊已经绯红。

      “彭嗲,我看这样,您老人家就委屈委屈,到县里住一两个星期,手把手把他们教会了,你就放心了撒!”何谦自作主张给吴悠起了主意。
      “彭老说他不去!”吴悠赶紧悄悄打住他。
      “我不去!”果然,这个倔强的老头又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人老了,哪里都不去!”
      “那个千人摆手舞的大场合,肯定要到现场排兵布阵,我们县里这么多年,还没操盘这么大的场合呢。你老人家没到现场,万一没跳好,浪费你老人家心血。”
      “有什么心血不心血,我就怕他们不安心学,我懒得去受那个气。”
      “那不会,我和李家婆婆都打招呼了,她们舞蹈队给你当样板,你教她们几个老婆婆,她们又去队伍里带其他人。这么大的场合,都要一起打配合蛮。”何谦说完,拍了拍吴悠的膝盖,让她放心。
      “李满妹也跳舞?”彭老一脸不屑的小表情,挺有意思的。
      “她们夕阳红舞蹈团是县里广场舞比赛冠军呢。”
      “她那个锄头棒棒一样的手杆脚杆,还冠军?”
      “是的啊!你看她们都可以当冠军,你这个千人摆手舞那要上电视新闻了,肯定最少是省里的大新闻。”
      吴悠看着彭老一句一句聊下来,已经有了激动的神色,她知道这个事成了!
      何谦这样一个老少皆宜的人,真是有得天独厚的亲和力,她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人。

      风雨桥上的灯笼亮起来,河水中灯火影影绰绰,如梦如幻。还有少许蛙鸣声传来,河中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林小白和张涛在不远的河滩上打水漂,张涛把林小白的小高跟拎在手里。
      “吴总,你们下来呀!”林小白招呼着他们两个。
      “下去走走?”何谦问吴悠:“以前这里路不好走,没人知道这个小村子。我是四处写生找到这儿的。现在这里也快成了景区了,人也越来越多。如果不是工作日,这里也难得安静。”
      吴悠跟在何谦后面,小心翼翼地走带河滩上。
      “这些年,你一直在画画?”
      “画,我学国画出生,后来也自学了油画,也想过学一学电影美术之类的。但是,都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就当是个爱好了!”
      “挺好的。我虽然走了专业,但是毕业这么多年,画笔都没拿起过。每次搬家,还舍不得扔掉那些伏尔泰,大卫那些石膏像。就好像,只有它们能证明我也画了好多年在学习艺术。”
      “舍不得丢,打包寄回来啊!”何谦回头看了她一眼。
      “寄回来?我在老家都没有置业!我爸肯定不会收我那些破烂。在他眼里,都是破烂!”吴悠笑笑说。她的处境确实很尴尬,为了让自己手头上有宽裕,她不想贷款,也没有买房,搬家虽然特别头痛,但是她也不允许自己手中缺钱。
      “寄给我!”何谦站住了,很认真地说:“放到我们的小画室,这帮小孩子学习的时候也用得着。哪天你想取走,随时来拿!”
      “算了吧,孩子们缺少画具,我从网上买一些,还能包邮到家!我那些破烂,寄过来反而费劲。”吴悠虽然嘴里说着破烂,但是就是这些破烂陪着她走过了这些年。
      一开始,它们是梦想,陪着她意气风发地走进社会;慢慢地是生活,每一个空空荡荡地租房里,有了它们就像有了专属符号,是属于她的空间;现在,就只是怀念了,她过往的人生中的不如意,就像那些石膏上的细灰,堆多了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地址我发你手机!”何谦拿出手机就发了一个地址:“我家的,这镇上也可以收快递,但是画室有时候没人。寄去家里,就算我不在家,我妈一定在!”
      “那多不好意……哎呀!”吴悠话还没说完,脚崴了!她右脚这个习惯性崴脚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我看看!”何谦蹲下来看着她的脚踝。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吴悠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和痛。
      “我背你!严重的话,就回县城医院看看。这会儿镇上医院都下班了。”没等吴悠反应过来,何谦已经把她背在背上。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太重了!”吴悠对自己体重的执念,至今都有,万一何谦没背两步,走不动了,这得多尴尬!
      “有吗,你比我妈轻多了!”
      这句话一出,吴悠心里一片哀嚎:天,这又是什么让人社死的台词,为什么把我跟你妈妈比较!合着,你是最近背你妈妈背习惯了吗?而我,从来没有被人背过!
      “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长大了,就没有被人背过……”她这个众人眼里刻薄腹黑的独立强势女人,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怜惜,也不会给人怜惜的机会,哪怕在那几段不太成熟的爱情中。
      借着夜色,她撞着胆子闻了闻何谦发梢的洗发水香气。
      吴悠看向空中的月色,她突然明白了夏目漱石那句“今晚的月色真美,风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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