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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个,就当谢礼! ...

  •   “哐当”厨房里一声响,把愣住的吴悠吓了一跳。
      “怎么啦?”吴父问了一句,赶紧站起来跑去厨房看。
      “小姨,你没事吧?”
      柳姨脚边,一个热水壶倒在地上,她手上裤腿上的开水还冒着烟。吴悠一看这情况,赶紧去接冷水。
      “赶紧送医院!快点快点!”吴父催着大家赶紧送医院。
      “要先降温,用冷水冲一下。佳姐,你看看有没有衣服有没有粘连在皮肤上?”
      “好的,好的。”

      “冲什么冲,赶紧去医院。”吴父又急又怒:“家里有饮水机你不用,非要烧开水,烧开水!”
      “我来帮你!”何谦一把接过吴悠手中的盆。
      “这么冷的水,往身上淋,会感冒的!送医院,赶紧送医院,我们老人家不必你们年轻人!”
      “爸,你能不能别着急?送医院也要先降温!”吴悠一着急起来,也是大声大气地,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不用你操心,去医院,自有医生。”吴父突然找到了一个情绪出口,各种无名火蹭蹭往外冒:“你走,赶紧走,走得远远的,我们死了都不用你操心。好吃的,好喝的都做给你,你不吃;回来这么久,都住外面;一年到头电话也不打,我们两老是死是活,你也没放在心上。现在装什么假积极。”
      吴悠,憋着一股气,轻轻用毛巾吸着水,慢慢挤出来,从烫红的地方流过。
      “哎呀,是我不小心,你骂孩子干什么?”柳姨一边痛得不行,一边还要劝架。
      吴悠的眼泪不争气地直往脸盆里掉。这一切都被何谦看在眼里。此时,吴悠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了。她知道,这种时候,她的情绪是没法控制的。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每次和父亲有了分歧,那种不能反抗,不能忤逆的委屈,只能憋在心里,让眼泪扑簌簌地掉一地。哪怕她这些年尽量避免,疏离,客套,但是今天还是忍不住。

      “差不多了!佳姐,麻烦你开车送柳姨去医院!”半个小时过去了,柳姨烫伤处的热量已经带走了不少,吴悠忍着父亲半个多小时的数落,人都快虚脱了,当仁不让的愤怒,无奈,自责,自我逃避……一个人在心里就像打了一场无声无息就战况惨烈的仗。
      “赶紧的,赶紧的,你把医保卡又放到哪里去了?!”吴父到电视柜里翻找各种证件。
      “就在左边的抽屉里。”柳姨很无奈地回答:“家里的东西,他从来都找不到!”
      “柳姨,我背你。佳佳你去帮马叔叔那东西。走吧!”
      “这多不好意思!”
      “什么好不好意思,佳佳和小何迟早是一家人!”吴父说着:“小何,麻烦你了!”

      吴悠在周后面收拾着盆子,毛巾,还有摔坏的水壶:“爸,这么晚了,你别去了,我们过送去医院就行。”
      “那怎么行,我要去!”
      “车里坐不下!”吴悠的第一个直觉反应是张佳佳的小轿车确实坐不了五个人,也坚决不能超载。
      “那你别去了!”吴父的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就是认定,今天所有的不顺都是她的错。
      世人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可惜她是夏天让人窝火的棉袄,而不是寒冬暖心的棉袄。
      吴悠看着大家忙手忙脚出了门。
      “别担心,一会儿我再来接你!”何谦,转身看向她。

      屋里突然间就安静了。
      吴悠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推开她卧室的门,卧室里所有的摆设跟她上学时一样。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翻出她与父母一家三口的合影看了许久。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应该早就把照片里的女人忘了吧!人与人之间所有的情感羁绊,都是日积月累叠加出来的。
      所以,相处得时日久了,会有爱,也会有恨;分开得时间久了,爱恨也会消散。更何况,一个人已经离世了那么多年。

      吴悠把家里的垃圾都拎出来,带上了门。她想去医院看一看,又担心父亲怒气还没有消。但是她又不愿意在家里等,最好的去处还是酒店,加班应该是个非常正当的逃避借口。
      “悠悠!”何谦的摩托车停在吴悠面前。“我送你去医院!”
      “我刚给佳姐商量了一下,明天我再去替她!”吴悠往小区外走去。
      “这么晚,你还要去哪儿?”
      “回酒店!加个班。”
      “我送你。”
      “不用了。”
      何谦把摩托车熄了火,摘了头盔:“那我陪你走过去。”
      “这个,太麻烦,那你岂不是还得走回来骑着摩托车。”
      “那你就别为难我,上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吴悠也只是想找个理由自我逃避一下,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何谦带着她绕环城路一大圈,来到一处山顶。夜深人静的山城,并未沉睡,街边的夜宵摊上还有些人在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一路高歌……青春的样子,大都差不多。

      “那里,你记得吗?”
      吴悠从这个曾经山城的制高点,看向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不记得了!”
      “看那片没有灯火的山坡!你小时候有次走丢了,大院里的人都出来找你。我就骑车到这里,看到你在那边睡着了!”
      吴悠这才想起来,那是她妈妈去世没多久,在放学路上她听说了有人给她爸爸要介绍柳姨,很生气,又很无助,家也没回,跑到了母亲坟前哭。哭着,哭着,好像还睡着了。
      “我把你抱回家,你都没醒。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
      “是你把我抱回去的?我,我还以为是我爸。”吴悠对这件事没有什么追问,她觉得除了她爸爸,没有谁能在她妈妈坟头找到她。

      “我,是不是很重?”吴悠突然想到自己胖墩墩的样子,又觉得好尴尬。
      “好像,有一点,哈哈哈哈!”何谦的这个笑声感染了吴悠,她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那肯定是很重了,不然不会让你印象如此深刻,这么多年都没忘记。”
      “不过,你忘记了。你小时候都叫我小何哥哥。每天放学回来就要去喂我的兔子,最后兔子跟你一样圆滚滚的。”
      “啊……那不是两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天天在你眼前晃!”
      “圆滚滚的很好啊,看着很健康,很开心,很喜庆。”

      “你一直这么觉得?”
      “我爸去世之后,我妈一直很低迷,情绪不好,人也很消瘦。那时候看着她,我也觉得自己突然就只剩了一副躯壳。你每天红扑扑地出现在我门口,笑着,闹着,就像一份蓬勃的生机,挺有意思的。”
      吴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颗四喜丸子,还真有这份喜气的疗效。

      “有一回,我割伤了手,你还去找来了膏药给我贴上!”何谦伸出右手食指。
      “我好像,找的是风湿止痛膏!”吴悠对这件事一直记忆犹新,那是她第一次有了一个去照顾人的念头,从家里翻出一张风湿止痛膏药,还精心剪了一指宽的长条,屁颠屁颠跑下楼,小心翼翼地给何谦贴上。
      “有没有让你伤口发脓啊?”自从她一次脚踝受伤,贴了一张膏药,感受到了揭下膏药时从汗毛到头发根儿的那种痛,她才反应过来当时也许好心办了坏事。
      “不过,那时候好像还没有创可贴。”吴悠非常尴尬地再笑了一笑。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看,一点疤痕都没有。那点小伤,贴不贴膏药都没事,很快就好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给你落下了什么后遗症,你到现在都还记着呢!”吴悠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心里多年惦记的一个问题,也算有了答案。
      “你小时候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嘴也很甜!大院里的人都喜欢逗你玩!”
      “有吗?我只记得因为胖嘟嘟的,每次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都没有我!”吴悠对所有的节日气氛过敏,可能就是因为那小小的心,每到节日就会被虐一遍吧。
      这种过敏,还渐渐地发展成了对各种仪式感的事情淡漠,对各种浪漫桥段的反感。她不是不热爱生活,她只是不热爱生活中太喧闹的一面。毕竟,从小她就是被这种热闹抛弃了。

      “你们搬家后,我听人说起你后来喜欢了画画?”
      “画画,只会让人去看画,不会去想是什么样的人画了它。”吴悠转过头看着何谦:“这个道理,还是从你那学到的。我那时候常常看着你画画,我就很得意,得意只有我知道是谁画了那么些好看的画。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反过来想了一下。大家看画可能就只想看画的样子,跟画画的人长什么样子没太大关系。”
      “你还很早慧啊!真没想到,我还能潜移默化激活了一颗艺术的小心脏。”何谦说完,点燃了一支烟,他也不抽,就这样让它燃着。
      “是,现在还有一碗跟艺术职业有关的饭吃,还能活得像那么一点样子,还得好好感谢你!”她抽起几根狗尾巴草,说话之间就编了个小兔子:“这个,就当谢礼,小何哥哥!”
      有些称呼,自小喊惯了,哪怕到老,都不会变。这一声小何哥哥比何老师,要顺口,顺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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