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出逃 ...

  •   他这是敲还是不敲?打断还是不打断?上还是不上?

      玄青,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多个问题一齐萦绕而上,趴在铁栏杆外的梼杌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这边的女仙哭得快要断气,那边玄青还是没出声。

      梼杌搁这儿后头看着那女仙的身体紧绷到颤抖,那头玄青仍旧垂眸无话,心中暗道大事不妙。有时候的沉默不语就是回答,玄青摆明了就不喜欢这款的,亏这姑娘情深意切搞了半天,原来是妾有情郎无意。

      梼杌懊恼地拍自己脑袋。怪他,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把人给放进来了。属实是脑子发热,天界还有谁不知道玄青帝君和瑶华神女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更何况玄青看着也不像个三心二意的。

      只是可怜了这小女仙,风尘仆仆不畏生死地来救一个不需要她救的人。

      好在他还是个善念犹存的,梼杌用锈刀哐哐敲了两下铁栏杆,发出点不大不小的声响,“是这样的哈,俺,哦,我要用膳了哈,按照规定闲杂人等不可逗留。”

      他曾在西荒蛮岭处待过些时日,不算段光彩的日子,说话从了那边的风土人情,被五花大绑押到戒障后平日里说得上话的也就白泽一个,几千年一晃而过,话根子还没改过来。

      沉静的氛围碎在铁栏杆与刀刃的碰撞间,玄青抬眸透过昏黄的烛火看向他,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女仙也转身来看她,梼杌就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对上谁的。终归还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女仙的眼波更为动人心扉,梼杌朝啾啾展开一个安慰的笑,却莫名感到另一侧身体发凉。

      奇怪,狱所里怎么来的阴风?

      梼杌没多想,收了刀,招手又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说你也不用太伤心,上神帝君嘛,眼光高是很正常的。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能见着他已经很好运了。”

      这话说得有水准,女仙蓄在下眼睑的泪珠已经扑朔着滚下来。见啾啾还是不动,梼杌无奈歪头:“你若实在是想带走他,你问他愿不愿意。实话实说,戒障根本困不住他。”

      啾啾抬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唇瓣被咬得殷红,她思忖着开口:“我......”

      “你先回去。”玄青出声打断,还未说出口的邀请被压回肚子里,往肚子里吞了颗真心。

      意料之中,梼杌了然地耸肩:“你看我就说......”

      一转头,一阵风,人跑了个没影。

      什么意思?梼杌看不明白,他一对宽眉扭成解不开的团:“啧,怎么......”

      戒障是能让无名小仙乱窜的地方?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也是天界第一狱,哪能这样轻易丢了脸面,梼杌抬脚就要去追。

      “让她去。”

      孤灯残影,玄青挽袖倒酒,手一抖,洒出几滴辛液。这双手,执剑弑母的时候也未曾抖过,现在又是为何?

      他或许真的醉了。

      闻言,梼杌眉间更乱,心里嗤笑,对他象征性地尊敬两下,还真当自己生来高人一等?凶兽与杂种,半斤八两。梼杌步履不停,对玄青的“命令”置若罔闻。

      迈出去的脚跟还未落地,梼杌耳尖一动,风刃自身后劈来,他忙抽刀隔档,青光对上血刃,阻抗一瞬便迎刃散去,一成都不到的功力,赤裸裸的警告,杀神这是在向他示威。

      怎么?非要看着人家小姑娘乱跑死在这戒障吗?这里关着的,穷凶极恶。

      凶兽千年难遇的善意在春帝的打压下抽芽生长,梼杌不信邪地再度快步往外冲。

      这次的风刃未给他反应的空隙,直接劈开了靴尖,蹭着他的足衣过去,绕了个旋切断他的几缕发丝。得,有气味的风。

      梼杌盯着自己几乎要大白于天下的脚指头,有气没地撒,将手中的刀刃一掷,改口道:“俺不去追她!俺用膳去!”

      脱手的血刃猛地撞上一旁牢房的铁杆,刀体嵌进去两寸,卡住了。

      扔刀撂摊子走人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拔刀的时候就有多狼狈。梼杌双手握刀,脚踩牢门往外拔刀,使出吃奶的力气。

      “叮。”刀刃呜咽,刀身一颤,弹开利刃周围包裹着的玄铁。

      也弹开个拔刀的人。

      梼杌一个屁股墩栽到地上,顾不上自己,抱着怀里的宝贝爱刀,给人吹伤口似的给刀呼呼气。

      这边仙气才吹上一口,那边“哗啦”一道。

      原本只裂开一个口子的铁栏杆四散碎开,好好的一张牢门瞬间化为虚无,天女散花般零零碎碎的。牢里蜷缩成团奄奄一息的罪仙抬头与梼杌四目相对。一瞬间,罪仙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电闪雷鸣间汇聚在一次,只剩下一个念头,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别奔啊!给俺站住!”

      “快跑啊兄弟!”

      “兄弟加油啊!一定要逃出去!”

      欢呼雀跃四起,死气沉沉的戒障难得地热闹起来。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冲出这片血色,似离弦之箭,消失在微光尽头。

      群魔乱舞之时,玄青心远地自偏,他淡定自若地坐着,置之事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喉头流入胃里,更像浇到了心头,火辣辣地烧了一路,愁上加愁。

      小斑鸠拥有世间难寻的绝艳双眸,即算是再暗淡的烛光一照,也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她用那双眼睛看他,亮晶晶的欢喜就像十里桃花开了满城。她喜欢他,呼之欲出的喜欢,和衣襟中半露的木牌一样,藏不住。

      于是,小姑娘朱唇一吐,心意和盘托出。

      月光还是月光,却照到了他身上。

      心间凉意散入骨骸,玄青才惊觉,月光是冷的。没关系,他的心也是冷的。

      她以命为舟,来渡他。

      抓到手里的鸟,怎么能放飞?再度飘回手里的纸鸢,免不了要被焚毁的下场。

      所以他笑笑,抬手推翻了来渡他的舟,漠然地看着水漫舟身,沉下去。

      他只要那颗珠子。

      -------------------------------------

      啾啾又是落荒而逃,慌不择路。她弯腰钻进狱所外的灌木丛里,拾掇了些草木掩映,屏气凝神。

      玄青不和她走,她也没指望,走得利索,不是为了面子,只是重任委身。

      她盯着狱所大门看,那里空荡荡的,瞪得眼睛好酸。

      虽然,帝君拒绝的话未曾直接说与她,还是有些难过。控制不住。

      啾啾埋首,软贴的布料晕开一滩水渍。

      树叶簌簌,两个身影呼啸而过。

      啾啾还未作反应,再度抬首时视线所触只剩下几片飘零的叶。时间匆促,来不及思考,她转身投入林海。

      弥络沭递给啾啾仙丹时千叮咛万嘱咐,世间好物不坚牢,这灵丹妙药只能奏效两个时辰,药效一过,所伤所痛将以二倍奉还。

      她从贴着心口的内袋里掏出药瓶,拇指摩挲过三遍,不厌其烦地问啾啾到底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一旦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啾啾是她最后的机会,只此一次。

      小鸟不假思索,一把从弥络沭的手里“抢”过药瓶,打开吞下。苦涩的药味萦绕在舌尖,啾啾苍白的脸上笑逐颜开:“我想的很清楚,一定会把你牵肠挂肚的鱼给带回来。”

      临走前,弥络沭拉着啾啾的手不松,她重复着红了眼眶:“一定要在二更天前回到绥乐殿。”

      “一定,一定要在二更天前回到绥乐殿。”她说了好多个一定,像是要把这辈子的“一定”都攒到了现在说完。

      啾啾忙不迭地点头,抽手欲走,又被握紧了。弥络沭捏了捏她的手心,最后感受着她的温度,难得地笑了:“我有个妹妹,她若活着,应该也和你一般大。”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弥络沭困在绥乐殿的偏房里,不记得几多时日。往事记忆,尘封在黑暗深处,不去想时就褪了颜色。可有些画面,夜半惊醒,常常在呼吸间撕扯着疼痛,忘不了。

      多浓墨重彩,血染的世界。大抵是七月飞雪,又或是隆冬大雪,总之冷极了,冰封万物,寒意顺着尾椎骨爬到天灵盖。她抱着幼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睁睁地看着幼妹的生命和暖意一齐流逝在冰雪中,无能为力。

      笑起来时白嫩的小脸上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死在二万里冰天雪窖,她的怀里。

      戒障之中,湖林塔分列开来,前塔后林,越塔穿林可见一湖,湖居断崖之上由连着九天悬河,奔腾而下三千尺,洗净人间浊气。远看时,此地依山傍水,风水宝地,清幽如画。天界的礼仪法度,便是连炼狱也要披层虚假的皮。

      啾啾过了梼杌驻守的前塔,进到林海之中。戒障之林名唤“凋林”,此“凋林”同彼“凋零”,其中生息凋零殆尽,春风吹不到,细雨不肯拂,林中木却枝繁叶茂,苍翠欲滴,盖以罪仙之血为养料,灵气充沛。

      啾啾追着时间冲进去,又被扭曲着结成张网的藤蔓逼得退出来。

      手臂粗细的藤蔓上弯弯绕绕缠了荆棘,突起的利刺带血,滴滴答答,还未干。藤蔓上挂着皮肉与白骨,空荡荡的皮囊裹着骨头,惊恐的表情挂在两颊凹陷的头骨上,躯体仍在,血肉已经被吸空。

      凋林树,食人肉,吸人血。

      万千藤蔓感应到生人气息,组成天罗地网,扑向啾啾。

      无处可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出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