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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龙 ...
烛火幽微,明明灭灭。星火吹不进少年的眼瞳。
那里是深渊,草木凋零,蛮烟瘴雾,黑白分明。人跨不进去,也不敢踏足。
仙侍给他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宽大的衣服套在少年的身上,空空荡荡的,弱不胜衣。
她蓦然又想起隔壁元洛老儿的小徒弟,叫什么赤来着,也是这般年纪,整日在昆玉宫疯玩瞎跑,无法无天,没完没了的。那小子倒是元气充沛,能来事,爱闹腾。
眼前这少年也太过死气沉沉了些,瘦骨嶙峋的样子竟然能手刃晏姬玄女,四十八刀,血肉模糊。到场的神仙说,残肢断臂,就算是请来天底下最好的裁缝云机娘也补不回原样。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多少神仙见了也胆颤,可他不怕,一床单包着他娘四分五裂的尸体,拎到大殿上,血滴滴答答撒了一路。
他开出一条自己的血路来,跪在血红色浸染的汉白玉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他向天帝讨赏。
杀了个与魔族私通的上神,换他条康庄大道,鹏霄万里。
康庄大道通到哪里,行将万里又是否得以聚风?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眼光尚浅,只想着功过相抵,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挺过天刑。天界赏罚分明,功可赏,罪不可脱。
关在炼化瓶中三天三夜,居然还剩一口气。遇到自己也是万幸。
元洛老儿劝她别摊上这档子事,少年戾气重,弑母求荣尚且干得出来,将日欺师灭祖也可窥得一斑。
先不说她孤家寡人一个,日后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两袖清风,荡一荡都不出来粒灰;那孩子跪在大殿上求天帝的样子她远远见过,打折了骨头都不见得低头的孤高,是个仙风侠骨的,收过来也算她后继有人。
本来还没那么深的执念,可她生来就是一身反骨,听不得劝,不让她做的,她偏要。元洛怕就是拿捏住她这点,正话反说,让她收了少年。
他是个可怜的。
她想起昨日在死人堆里看到的他,浊气环绕成茧,少年挣扎无法破开束缚成蝶。
她猝然想起自己,也是这样缩成一团,恨不能消失在这世上,往事已逝,不必再提,同病相怜罢了。
她伸手摸上少年的额头,肌肤相贴烧成一团滚烫的火。
少年梦中惊醒流了一身冷汗,眉间刻下个“川”来,他躺进舒坦的被窝还是慌乱不安,见了她的靠近颇为警惕地爬起身,一身七零八落的伤还不忘防备地拍开她的手。下手利落,一点也看不出来伤得只能吊着半条命。
得,还未收着徒弟,就被未来徒弟狠狠嫌弃了。颜面何存?
她收回手,揉揉被拍红的手背,努力维持住战神最后的威严:“咳咳,你答应和我走了。”
少年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杀意蓄满了眼底,眸光锐利,恨不能直接将她凌迟,活生生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早有预设,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地扬头抛出节橄榄枝:“给你个机会,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少年一把烧了橄榄枝,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要。”
“诶,我说你......”她未说完的说教像水一样,消失在水里。
啾啾的意识也在消失。
耳畔响起厚重的鼻息,说是一阵风更为贴切,几乎快要把啾啾吹起来。庞然巨物的吐息,打在旁人身上就是阵飓风。
随风而来的小石子砸到啾啾的额间,痛感传导下她意识清醒几分。一声吼叫,低沉而又嘶哑的声音引起阵音浪,混着风把地上的啾啾掀了个边。
仅存的求生欲让啾啾伸手扣住了地上的突起,她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睛在狂风下睁开有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见得四周漆黑如墨。
风短音消,啾啾喘得口气,手脚并用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逃避的罪责虽迟却降,脚踝、膝盖和手掌心的疼痛顺着血脉经络钻进了骨头,浑身像散了架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的。她晃悠悠站起来 ,又支撑不住自己“嘭”地一下跪下去,膝盖嵌入泥沙里,青色的衣裙褴褛得像块破抹布。
她看不清周遭,站不起身,天上飞的鸟失去翅膀,比不上会泅水的凫羽。
震天动地,膝前不规则的小石子滚两圈滚到啾啾的跟前,她的面前燃了片火海。她看得自己在火中越燃越旺,靠近了,就快要葬身于世间最小的火海。她在烈焰中望出个自己,那火也看清了她。
火消一霎。
然后那火海盈了水,亮晶晶的,火烧得更烈了。
火焰晃晃荡荡,以摇撼山岳的架势朝她靠近。啾啾听得声长啸,大抵是声从心间滑落到喉头的喟叹,就像等她好久好久。火光在湖底燃起来了,驱散黑雾,她得到从黑暗囚笼中挣脱的机会,像是从水中被人一网捞起来那样,五感忽明,世界又重塑于她的眼前。
该怎么去描绘她眼前的景象。巨兽悬在半空,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书中所记“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的龙,此刻弯曲折叠在这狭小幽暗的湖底。
暗红色的火,是它的眸。
它怕把她吹倒了弄折了,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将头凑过来,声音含在喉腔,吐出来吹不起场风。
啾啾几乎可以确信是在呼唤她了,它靠近一分,尖锐的爪便在地上地上凿开一道缝,惹得啾啾东摇西晃一头栽到地上去。
它不敢再动了。
火安安静静地燃烧在一池秋水中。它看她,跨越千万里,时隔千百年。
啾啾又花了好大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折腾好半会儿才勉强维持住个半跪的姿势。龙大哥还在用一种盛着泪光的眼神看她,仿佛在感叹千百年居然有送到嘴边的饭食。这倒也合情合理,要是换了她,孤身一鸟压在这暗不见天日的湖底,见着个活物也是好的,哪怕像她这点子肉星都不够塞牙缝的。
想到自己下一刹那就可能成为龙大哥的盘中餐,一向贪生怕死,打不过就求饶的啾啾居然出奇地安心。最起码,她乐观地安慰自己,去处又着落了嘛。不是被魔族烧得连灰也不剩,也不是被天雷给劈成炭火,塞到上古神龙的牙缝里,或许可以留个全尸也说不定。
啾啾挺直了脊梁,眼睛一闭,铁骨铮铮,超脱于世,大义凛然。她等啊等,等得昏昏欲睡,勇气都消失殆尽,没等来面上一阵风。
怎么回事?龙大哥胃口不好?还是它动作太快,一步到位,直接将她无痛送进地府?
啾啾睁开双眸,见得两簇火。
雪窗萤火,半明半暗。
一张苍白的脸,白得快和他睫羽间的冰霜融为一体,骨头架子上蒙了层近乎透明的皮,似乎只要稍微动弹一下骨头就会挣脱皮囊的束缚,活像具尸体。这人有双暗红色的眼睛,眼瞳陷进眼眶里。一碰就碎的身体里藏了团火,不协调极了。
男人取代了原来巨龙的栖身处,以一种诡谲的方式悬挂在她的上方,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一样。
啾啾在红瞳中找到泪光,想必这就是龙大哥的人身。
可是,如果龙大哥要这样来把她吃掉,她也没办法留个全尸。完了,她还是有些后悔的,要不现在先求个饶试试?说说好话,但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啾啾心里捏造了个上有八旬老母,下有七岁顽童,夙兴夜寐,勤勤恳恳,不辞辛劳的悲惨故事,摁一把手掌心的伤口正准备开哭。
一滴冷意滴到她的脸上,顺着她的颧骨滑落到耳垂,他为她流泪,替她先哭了。
火中的一滴泪,带来一阵钝钝的灼烧感。
啾啾霎时就慌了神。别哭啊。她想劝这人,别哭,眼泪是金豆子。
“经岁。”他的声音嘶哑,是一字一字费尽力气吐出来的。他快要千年未曾说话,压在这寒湖底,眼前无光,不分昼夜,陷在寒冷与黑暗交织而成的围笼中,四处碰壁,逃脱不得。
人在黑暗中,过去的记忆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过,浮光掠影,走马观花。他忆她的笑靥,忆她的倩影,过去清晰得就像是在昨日,他好像才和她分开一刻不到。
就像他们分开之时她说的,她只是去去就回。
可她啊,是个爱骗人的,惯犯。这一去是多久?久到她都换了身躯壳,久到他一见她都害怕是自己已经魂飞魄散入了九道轮回才换得这一面。
“阿岁。”那人凑近了,啾啾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透骨的寒气。
他在呼唤谁?
总之不是她。啾啾被寒气逼得想要往后退,心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一退一进,左右不能把她分成两半,僵持住了。
他伸出指尖快要触碰到她,毫厘之间。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靠着她残存的气息撑到现在,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到了眼前。
她就活生生地在那里,胸腔起伏,生命鲜活。他似乎可以张开双臂拥抱她,像梦一样。
大梦惊鸿,命运虚晃一枪。
指尖来不及碰触极寒之外的温度,他们之间撕开条惨白的裂缝,电闪雷鸣,恍如白昼。
只是一瞬,苍白的脸在啾啾面前一晃而过,直直坠进了黑暗,隐形的铁链“哐当”摇晃,雷霆万钧顺着铁链传导至他的四肢与头颅,黑暗在蓝白电流给予的痛苦中短暂地褪去。
他触不到她,天意不许。
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啾啾还未反应,已经泪流满面。
千年之前,也是这番,生离死别。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出自《尔雅翼》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出自 《三国演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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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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