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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鸣戏太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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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年已过,又是初春,周时鸣的凝晖宫外苑上的梨花大片大片地盛开了。
粉淡香清,相比桃李芳菲,自有一派清丽之气。
这日刚从宫外办事回来,却见林清尘站在梨树之下,仿佛在发呆,一袭银色长衣,暗纹流动,玉带束腰,长身玉立,如赤松之挺拔,秋兰之飘逸。
宽大的衣袖迎风吹起,梨花似雪,灌了一袖。
周时鸣迎着纷飞梨花,走至林清尘身后,轻问:
“太傅,为何立于梨花之下出神?所思何人呢?”
林清尘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视线及至周时鸣胸膛,不禁微微仰头,却对上周时鸣含笑的眼睛。
那眼睛顾盼生辉,含着盈盈笑意,长眉如鬓,鼻梁挺直,薄唇呈淡淡粉色。
加之少年个子猛窜,竟高出林清尘半个头,宽肩细腰,皇子华贵玄色衣服,愈发衬得周时鸣举手投足之间,贵气逼人。
林清尘后退一小步,微微颔首:
“殿下总是喜欢在人背后吓人吗?”
周时鸣眼里笑意更浓:
“自然是思念太傅,情不自禁,便也顾不得扰太傅清思了。”
林清尘眼看着少年从刚至他肩头长到比他高出半头,这些年来,周时鸣总是看似无意,调笑太傅。
刚开始,林清尘还进行斥责,不可与太傅如此话语。
谁知,周时鸣听完,一笑置之道:
“太傅勿气,一生气,眼尾微红,仿佛谁欺负了太傅一般。本王可不想有“苛责老师”之名啊!”
一句话,把林清尘说的,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少不得敛衣正色,当作没听见这胡话。
时日久了,周时鸣仗着林清尘不善与人巧言狡辩,便更加放肆了。
林清尘也无奈,所幸周时鸣虽语言亲密,喜调笑。举止却彬彬有礼,十分尊师重道,对待学业更是认真刻苦。
林清尘也只好认为,这怕是君与臣子交流,一点情趣罢了。
于是对周时鸣思念太傅之话并不在意,抬首看纷纷而落的梨花,微微笑道:
“前朝频频传来捷报,武国节节败退,已丢数座城池。
陛下原想乘胜追击,奈何武国使臣游说南国,赵国,楚国,欲合纵五国,联合攻周,殿下以为如何?”
周时鸣冷哼一声:
“武国太子已逝,剩余几位皇子,为争太子之位,内乱不止,且武国常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早已民心散去。
可笑几位皇子,不过是纨绔子弟,整日观花饮酒,并无一点雄才伟略。
而南国国君一向不思朝政,举国上下,一派奢靡之风。
来日攻下武国,想来这南国国君未定会死战到底,说不清,丢城投降都有可能。
赵国国君王后为我周国太后侄女,又是太后母国。
有老太后在一天,父王便不敢,亦不能攻占赵国。
故而赵国,自然是面上愿意合纵抗周,实际恐怕王后早已出发来周向太后求情了。
唯有楚国倒是可以抗衡我朝。
可惜,楚国国君向来性柔良善,心思通透,早已看清武,南两国外表华丽,里子已经是腐臭烂肉,不堪一击。赵国面和心不和,故而楚国国君定然会犹豫再三!
说是五国联纵,也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一派阔论,周时鸣傲然立于落花之中,眼光毒辣,分析透彻,林清尘不由得心下欣慰,便笑道:
“既殿下对五国形势了然于心,为何陛下问起,你却次次以愚钝懵懂,不提政事?”
周时鸣低首,盯着林清尘的眸子:
“太傅苦心教导本王要,潜居抱道,韬光养晦,本王字字记在心里,一时一刻从未忘记。”
梨花似雪欺上林清尘的发间,余香乍入衣,混着秋兰气息,林清尘长衣微扬。
周时鸣接过落在手心的花瓣,眼光却注视着林清尘的侧脸。
半响,突然想到一件事来,便笑着唤道存宝:
“取本王从宫外为太傅寻来的一物!”
存宝去了片刻,方笑盈盈地取来一个盒子。
周时鸣接过,笑着打开道:
“本王此次出宫,路过沁阳一带,遇一能工巧匠,最善雕刻玉簪。
他与那些宫廷里的匠人大大不一样。遵循“天然”二字。
根据璞玉原样,或雕刻青松,或雕刻竹枝。
本王偶然得一莹润璞玉。便令这匠人雕刻,他拿去数日,方才雕刻一青松玉簪。
本王以为,此簪甚配太傅人品,想赠予太傅。太傅看着可喜欢?”
说着便打开盒子,却见一支通体莹润洁白的青松模样玉簪至在盒里。
可喜的是,线条流畅,竟似天然一般,断没有宫廷内那些生硬刻造那般可恨。
林清尘便不由得赞叹:
“殿下好眼光,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天然”二字。
虽玉簪为人工雕刻穿凿,若是遵循他原来品性,璞玉变美玉,得以被世人欣赏,也不枉匠人一番苦心!!”
周时鸣见林清尘也是喜欢,便取出玉簪道:
“得太傅夸赞,也是这玉簪的缘分。”
说着,手拿玉簪,朝着林清尘的发间簪去,林清尘见状,大慌,道:
“殿下,臣身份卑微,不可越了规矩。”
却见周时鸣只是拿着玉簪在他的发间比了比,看见林清尘耳朵微微地红了,便笑道:
“在太傅心里,本王就是那浪荡无礼狂徒吗?
不过,此簪束发,竟让本王不知该夸赞玉莹润洁白,还是该夸赞太傅肤色莹润洁白了。”
如此狂浪无礼的孟浪之话,还道自己不是无礼狂徒呢!
林清尘无奈一笑:
“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于是,珍重收起周时鸣赠的玉簪。
到底为了君臣之嫌,除了重要场合佩戴一番,平日里,也不敢轻易佩戴了去。
惹得周时鸣左思右想,明明太傅看到玉簪时,十分欢喜。
之后却也是淡淡,莫非本王没有投其所好?
愈发觉得他的这位林太傅不好琢磨了。
***
时值盛夏,周王正兴致勃勃地每日朝堂上召集朝中上下商谈如果对抗五国联纵。
突然,赵国王后——也是自己的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千里迢迢赶到周国,一见周国太后,便哭着奔过去,一头扑入姑姑怀里,哭道:
“侄女此次来,是逃命而来,望姑母收留!”
那周国太后早知周王欲霸占五国心思,见侄女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奔来,便知来意。
急忙搂住道:
“好孩子,别哭,说谁欺负你了,姑母教训他去!!”
赵国王后便哭道:
“如今是周王表哥欺负侄女,侄女找谁诉苦啊!!
姑母,赵国本也是您的母国。
表哥对武国步步紧逼,寸步不让,以使武国不得不迁都。
而武国之侧,便是姑母母国,若非表哥想先灭了武国,再吞并我赵国不成?
侄女在赵国为一国王后,受国君尊爱,受子民奉养。
而今举国上下,皆以为周王表哥意欲灭我赵国,这让侄女如何自处啊姑母!”
说着,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把周太后急得急忙安抚:
“别急,孩子,待陛下回来,我处分他!他不敢动咱赵国,有姑母在,他不敢!!”
经历这赵国王后又哭又闹,周太后心疼,等周王一下早朝,便急急前去长阳宫,周王急忙迎接出来道:
“母后为何亲自前来,若有事,只命宫人前来传召寡人即可!”
周太后满面怒色道:
“本宫当陛下心里眼里已经没有这个太后了,还传召干什么。
莫若老婆子我亲自过来求陛下,莫再紧逼武国。
武国之侧便是你表妹赵国。难道你还想把老婆子的家给吞了不成?”
一语未了,周王禁受不住周太后如此斥责,忙忙跪下道:
“儿子不敢,儿子再与朝中大臣商量就是,望母后珍重身体,切勿动气!!”
这周太后方颤颤巍巍地哭着,扶了宫人离去。
经此事一闹,加上前线上将军急报,由于武国边境,这一个月来,连连大雨滂沱。
周国军队皆在大雨中驻扎,苦不堪言。
不知是否可以暂歇战事,让战士们恢复恢复,再图武国。
周王无奈,便只好暂停攻占武国,使武国喘了一口气,好方便武国几位皇子为争夺太子之位给了足够时间。
这五国合纵抗周之事,便在周王按下攻占武国的暂停键中,悄然散去,再也无人提起合纵一事。
果然与周时鸣所说:
乌合之众,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