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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踏雪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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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王见周时鸣归来,并未多大欣喜。
他一心只在自己的宏图霸业上。
一位不受宠的微末皇子,自然激不起他丝毫舔犊之情,甚至连一句我儿受苦了都不曾说上半句。
周时鸣来到静安轩时,宫院内一石一砖皆未分毫变化,只是生了许多青苔,想是寂寞许久。
却是母亲由于常年思儿,整日哭泣,眼睛却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东西了。
听到宫女喜及而泣地来报:
“四皇子归来了!”
母亲玉姬方缓缓站起来,摸摸索索地朝着宫门走去问:
“我儿回来了?”
周时鸣膝地跪着扑入母亲怀里颤声问:
“母后眼睛怎么了?白发多了许多。。。。。”
玉姬止不住泪流满面,搂着周时鸣呜呜咽咽,众人无不拭泪而哭。
母子二人来到殿内,正诉说相聚之情,长阳宫长史官来报:
“夫人,陛下传令:
四皇子于武国,为国效力,想必学业定荒废许久,择日便令林太傅入宫教导皇子。
希望四皇子当刻苦读书,方不负寡人之苦心,太傅之用心。”
周时鸣跪下领命,方看玉姬拭泪道:
“皇儿,早在半月之前,我便听说那忠烈侯林疏雪之子林清尘担任太傅一职,亲授皇儿学业。
那林清尘当真是天下第一文人,文采斐然不说,一身清朗正气,颇有君子之风。你定当用心学习,不可欺师犯上。
我是知道你的,你自小便坚韧要强,心性逆反,最爱毁师谤道,性子又倔,且不可作此小儿态了。。。。。”
周时鸣听着母后絮絮叨叨。
听到“欺师”二字,莫名想起了林清尘被南木枝傅住,星眸微扬,眼尾的一抹红,却又想到南木枝污言秽语。
“嘴上喊着不许辱我老师,心里也是像我这般想欺负一下吧?”
心头一颤,不知是何感情涌上心头,当即把这股异样压下去。
应了母后一声,便由存宝跟着自己回宫殿休息了。
残冬一过,便是除夕,老周王暂把战事压下去,带领文武百官,祭祀庆贺。
之后又是元宵,忙忙碌碌。
周时鸣倒也在宴席上远远看到林清尘,见太傅愈发飘逸出彩,却还是孤立索群,疏离清冷,一派懒于人共的模样。
直至元宵过后,一场桃花雪飘飘洒洒地,仿佛整个世界都装在了琉璃瓶里。
林清尘踏雪而来,秋兰气息夹带着清冷雪气,自门外席卷而来。
微微一礼:
“殿下,许久未见!”
周时鸣正在书房看兵书,急忙扶起,微微一笑:
“元宵之时,你我不是曾在宴席上一见?”
林清尘拂去肩上残雪,一笑置之。
两人看那雪仿佛停了,桃花刚艳艳吐苞,雪映着,竟似胭脂一般。
周时鸣便问:
“太傅,今日这场大雪,怕是这个残冬的最后一场雪了。不知太傅是否有雅兴陪本王踏雪赏花?”
林清尘本对这世间任何事物,皆是淡淡。
眼见着周时鸣少年心性,甚为感兴趣,便淡淡一笑道:
“臣不胜欢喜!”
于是,周时鸣令存宝帮他披上狐裘披风,看林清尘也是一袭黑色狐面披风,里面却是朱红色太傅官服,玉带束腰,愈发显得玉树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踏雪而行,极目望去,远山松柏苍翠,那一林桃花,灼灼其华,便问林清尘:
“如此美景,太傅可有雅兴颂诗一首?”
林清尘微微一笑:
“臣案牍劳顿,竟许久未曾作诗了,怕污了殿下耳,惹殿下耻笑。”
“这可是太傅谦虚了,我听人说,太傅当年一首未央赋,其文洋洋洒洒,直抒胸意。一时之间名动京师,这个时候怎么倒谦虚起来了?”
林清尘抬首极目看了一眼这琉璃世界。
周时鸣便看着仿佛与雪融化在一起的林清尘侧脸,绝美非凡,半响,听林清尘说:
“并非臣谦虚,臣自以为身为太傅,自当教导、监督殿下治国之道,用兵之术,管理群臣,体察民意,为民造福。
而浓词艳赋,只是陶冶性情罢了,还是学业重要。”
周时鸣随着林清尘的视线,也看着这琉璃世界里的苍松柏树,胭脂桃花,笑道:
“可见,本王真的做不成似林太傅这般钟灵飘逸之人了,只好当个粗人罢了!”
林清尘忙颔礼道:
“殿下乃国之骄子,将来为王为候,需得管理一方天下。
臣只是劝阻殿下勿以诗词为重,当以治国用兵为主,不敢把殿下当成粗人。”
周时鸣展颜一笑:
“看到太傅如此苦心,倒让本王想起了诗经中几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若太傅是女子,又如此苦劝人用心读书,该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宜其室家呀?!”
这话,明显有点调戏之意了。
还是被15岁的少年调戏。
林清尘无奈道:
“宜其室家倒也不知道,倒是臣严厉苛刻起来,恐怕没有人能受的住!”
周时鸣定定地望着林清尘:
“愿太傅严厉苛刻,本王禁受得住!”
这时,却听见远处有一孩童嬉闹之声,又听见宫人疾呼:
“五殿下,慢点!雪地易滑,且慢着点跑!”
说话间,已看到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里握着一大束桃花,嘻嘻哈哈笑着跑来,猛地看见面前两位玉人一般的人物。
由于他刚出生,周时鸣便被送至武国做质子,便不大认识,抬起胖乎乎地小脸问:
“这位是谁呢?”
他朝着周时鸣看去,大眼睛忽闪忽闪,煞是喜人。
宫人已赶到,忙对五皇子说:
“小殿下,这位是你的哥哥,四皇子殿下。”
五皇子周时勋便灿烂一笑:
“四哥哥,你生的真好看,当然,你旁边着红衣的哥哥更好看。然而,我喜欢英气的哥哥,所以,我觉得四哥哥最好看了。”
周时鸣也是初次与五皇子交流,看他玉雪可爱,淡淡一笑:
“五弟这话,林太傅该吃味儿了。”
周时勋便嘻嘻地笑了,朝着林清尘说:
“红衣哥哥,别生气,我这束桃花原本是折来送给母后的,我便赠与你吧!”
倒也公正,夸了周时鸣,又赠花给林清尘。
说完,送给林清尘,林清尘倒也不谦让,接过递给身后的存宝,道了谢。
周时勋便蹦蹦跳跳地去玩耍了。
两人在雪地里也站了半响,周时鸣见林清尘鼻尖微微的红,便知他不耐寒冷,便也转身回宫。
及至书房内,林清尘刚布置好今日学业,却听周时鸣继续看着未读完的兵书,沉声道:
“太傅,你今日所说我将来为王为候,需得管理一方百姓。
若我说,我不当王侯。
我想,要这天下!赵,武,楚,南,这四国,我皆想得。
太傅,该如何?”
林清尘回首,拂去落在衣袖的桃花花瓣,淡淡地说:
“那就请殿下,
潜居抱道,暂避锋芒,以待其时!!”
周时鸣翻了一页兵书,点了点头:
“太傅,所言极是!!”
这时的周时鸣,恰恰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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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之时,万物萌发。
谁知,武国太子自来周以来,病体缠绵,年前已大有不胜之态。
年后一过,病情加重,竟病逝于异国他乡。
武国国君得知,勃然大怒,当即向周国宣战。
老周王不胜欢喜,急忙迎战。
这一仗打起来不要紧,周国太子时昌,三皇子时临见状,个个也藏匿不住这滔天野心了,每日奔走于朝堂之上,都城之内,结交党羽。
一时之间,朝堂分两派,每日因政见争论不休。
老周王为人一向刚毅勇武,且心思缜密,猜忌心重。
两位皇子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他早已恼怒在心,然表面仍如常,只是朝堂之上,各派争论太过分时,他便断喝一声,也无可奈何。
谁知,梨花刚落之际,寒食一过,老周王因略着风寒,加之与武国战事胶着。
朝内每日乱嚷嚷的,又急又怒,风寒之疾,竟日渐严重,以至于卧榻在床。
周时鸣得知,为尽孝道,衣不解带,日夜跪侍于老周王塌前,汤药饮食一色,十分尽心。
这日,老周王感觉身体略好,看周时鸣多日未回自己宫里。
神色十分疲惫,却依然尽心尽力地侍奉汤药便道:
“皇儿这些日子辛苦了,寡人之疾也渐次好转,皇儿也当保重身体。”
周时鸣跪地道:
“儿臣自去周国以来,每日每夜挂心父皇,每每思及儿臣不能在父皇膝下尽孝,便泪流满面。
如今,父皇略感风寒,就给儿臣一次机会,略尽孝心吧!”
说毕,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一声。
老周王看周时鸣思父之心,情真意切,又见他衣衫单薄。
春寒料峭,少年身躯这几日愈发清瘦了。
不禁激起老周王的舔犊之情,放缓声音道:
“即使皇儿担心寡人,也当珍重身体才是!
长史官,把寡人去年所得的人参送至四皇子宫中,嘱咐宫人好好为四皇子调养身子。”
周时鸣跪谢,又伺候完老周王喝药。
许久,老周王突然又问:
“我见皇儿对朝政之事,不甚在意。为何不似你几位兄长,直抒政治己见,展治国之能呢?”
周时鸣微微垂眸,仿佛有点苦涩:
“儿臣愚钝,于朝堂之事,竟是不甚了解。怕胡乱发表,丢了父皇脸面。”
老周王微微点头,半响笑道:
“那就是林太傅无能了,教不好我儿!”
周时鸣急忙道:
“并不是,林太傅才高八斗,文采斐然,对儿臣学业一丝都不松懈,是儿臣启蒙晚,且愚钝不堪,有负太傅教导。”
老周王便于榻上,微微闭上眼睛养神,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那老周王不过是略着风寒,不下一月,便已康健。
自此,便有意派周时鸣做一些些微小事,或是微服体察民意,或是南边修建渠道公路,或是中原一带出现灾荒,派周时鸣代天子巡察,看是否有贪污之事,欺民之举。
而周时鸣亦是不骄不躁,安分守己。
只在微服民间之时,有一事令朝中大臣争先夸赞。
便是到中原一带,周时鸣看蝗灾至民不聊生,百姓饿死至多,白骨累累,不禁当场滴下来泪。
禁食三天,以表愿受百姓所受之苦。
一时之间,满朝大臣竟暗暗都夸四皇子贤德孝善。
长跪父母塌下日夜伺候,愿以皇子身份与民共受饥荒之苦。
周时鸣深知这一番作为,是遵林清尘教诲,低调内敛,
内里,打消父王对自己身为亡国公主之子敏感身份的疑心。
外边,博得民间,百姓口中的贤良之名。
为自己霸占天下铺垫道路。
所以,并不在意夸赞之声,依然表面上兢兢业业。
而周时鸣在民间巡查游历之时,也对陆展等人进行了缜密安排。
张盈此人,本是富贾,又善于结交游侠名士,在民间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周时鸣便暂请张盈依然以富贾身份,广结豪杰。
周时鸣虽不在朝堂上拉帮结派,广招天下名士汇集自己麾下。
却有意在张盈接待天下豪杰宾客时,朱轮华盖宝车停至张盈府门前,又令张盈上车马,殷殷说了许多。
大庭广众之下,众民间游侠名士便见张盈正衣肃容,恭敬入皇族才可乘坐的马车里其商谈要事。
众人便知,这张盈背后自有贵人相助。
于是,各方贤士游侠更是投入张盈门第,以求施展抱负,展鸿鹄之志。
张盈便成了周时鸣在民间的代言人。
而陆展原本就是中尉,负责宫廷守卫。
今日安然无恙护送四皇子回国,周王也是进行例行赏赐,于是陆展便带着离桀,安心在京都。
一众人皆在养精蓄锐,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