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斯年》怀雨

8、碎梦

　　季斯年躺在洁白的床上，思绪似乎又飘回了枯海。他又想起了那个眼神发亮，目光澄澈的小鬼。
　　白城的头发很细很软，尽管能看出来他来之前特意做了造型，但还是有几丝头发垂落在了耳边，被他挽在耳后。
　　这样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白暂的皮肤和红透了的耳朵。
　　真像可爱的小狗
　　意识到自己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了白城，季斯年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他不能这样，这样做是绝对不对的
　　季斯年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
　　他逼迫自己想起了小时候的回忆，眼神渐渐冷淡下来。
　　季斯年离开家的数十年里，他无数次的被迫想起儿时的回忆，被束缚的双手，在眼前死去的母亲，锋利的刀刃和死无全尸的小狗。
　　这一切像梦魇一样困扰着他的每个夜晚。他不敢做梦，甚至不敢长时间与人对视。他害怕，害怕别人从他的眼中看出他至今任然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护墙再一次倒塌。他再一次进入空无一人的死亡之地。
　　季斯年彻底平静下来，安静地盯着面前的墙壁，突然暴怒，右拳紧紧握住锤向墙壁，连续锤击了六七下，他垂下手来。
　　他的右拳已经变得赤红，粘稠的液体从他的骨节处滑落，一滴一滴的溅在洁白的床单上，他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苦一般愣在原地，只是眼神越来越冷，让人触目惊心
　　他靠痛觉为自己懵懂的感情定下了死亡证明，他是季斯年，他不会再做感情的奴隶。
　　永远不会。

　　白城很早就去了店里，甚至很热情的跟每一个服务生打招呼
　　大家都傻了眼，连齐贤都不停的询问白城是不是受了什么挫折
　　白城笑而不语
　　他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季斯年的到来
　　今天一定要请季先生喝酒
　　白城傻傻的想着，仿佛季斯年的手再次抚过他的脑袋，他的心里暖融融的
　　但直到12点季斯年都没有来，白城焦急不已，他狠狠捏了下手里的抹布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舅舅，季先生今天不来吗”
　　齐贤一脸疑惑的瞥了他一眼“季斯年手受伤了，下个星期前都不会再来”
　　白城的心顿时被攥紧，他一想到那只漂亮的手上会有伤疤，那个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男人会因为疼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失落和着急就难以自抑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要去看他！”
　　齐贤眼中的疑惑更深几分
　　“你为什么要去看他？你们已经这么熟了？”
　　白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约好了给我唱歌，他得信守承诺”
　　“我不知道他住哪儿，他刚搬到这个城市，应该在住酒店吧”
　　白城眼中快要烧起的火顿时被浇灭了几分，他只能低声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白城第二天请了假，他围绕上次季斯年遇见他的地方找了所有的酒店
　　幸好Y市小的可怜，他很快就确认了附近的四家酒店，跟老板请了四天的假，每天守在一个酒店下面，拿着它的小医药箱，像小狗摇着尾巴等着晚归的主人一样等着季斯年
　　但他的努力似乎没让老天爷看见，他等了四天，甚至没有等到季斯年一句清冷的语言
　　果然我还是有所疏忽吗
　　白城垂头丧气的向他那个50平米的小房子走去

　　季斯年在阳台上看着白城渐渐走远，他瞥了一眼时间
　　21点40分
　　从白城被酒店前台赶出来到现在他已经这么看着白城6个小时了
　　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喝水吃东西就只是牢牢盯着前台，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
　　他已经这样等了四天了吗
　　季斯年不敢细想
　　受伤的手还在微微作痛，似乎在提醒他他几天前许下的承诺，但胸口一刻不停猛烈敲击的心脏又在不停地怂恿他做一个背信弃义小人
　　他真的要疯了
　　他像一个被自己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他知道钥匙就在他的脚下，但他不敢开，他眼见着笼外有着美丽的花朵和新鲜的空气，可他不敢出去，他怕再被人捉住，折了他的另一只翅膀。
　　季斯年将头抵在落地窗上，久久注视着窗前忽明忽暗的路灯，难言一语。

　　两天后的晚上，白城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季斯年
　　可他满怀期待的凑上去季斯年却仿佛没看见他般直接上了舞台
　　季先生心情不好吗
　　白城担心季斯年还在纠结手的伤，急忙从员工更衣室属于自己的小柜子里拿出早就买好的药，小心翼翼的装在兜里，又冲出休息室，不想错过他的一首歌。
　　台下的掌声热烈，口哨声不断
　　远在X区的人都为了一睹这位惊为天人的歌手驱车前来
　　但他清楚的看见了季斯年蹙眉的动作和不屑的表情
　　白城再次愣住了
　　在白城的心里，掌声一直是对一个人极大的崇敬，可季斯年怎会因为他人的喜爱而不高兴呢。
　　那他是不是也会厌烦我？
　　白城愣神的几秒，季斯年已经结束了自己今天全部的演唱
　　“对不起各位，我有手伤在身，今天只演奏这五首”
　　他看着季斯年以一贯冷漠而疏远的表情下了台，急忙反应过来跑到季斯年的休息室。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见
　　他又敲了几下，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缓声道
　　“谁？”
　　“季先生，我是白城，您手上的伤好一点了吗，我给您带了些药，您涂一点吧，好的更快一些”
　　白城面对这扇毫无情感的门轻声道
　　“不用，走吧”
　　声音还是一样的好听，但说话的语气怎么冰冷的与那天判若两人
　　“季先生，您要是不想见我，我将药给您送进去看一眼您的伤我就出去，绝对不多留，可以吗”

　　季斯年甚至能想到白城说这话时闪亮发光的狗狗眼，肯定像那天一样可爱而饱含深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狠狠拽紧了外套的一角
　　“不用了，你给我造成了困扰”
　　白城还想说话，但他刚发出的微弱道歉声很快就被季斯年冷声压下
　　“还要我说的更清楚吗？”
　　他终究还是不舍得对白城说狠话
　　他听见白城带着浓浓鼻音的一句对不起和渐远的脚步声微微叹了口气
　　大概，就这样了吧
　　他忍不住去想那张可爱脸蛋上的泪痕，想那张可爱的小嘴发出的微弱哭声，不禁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样就好。
　　对我们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