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斯年》怀雨

9、思念

　　那天过后季斯年没有再和白城说一句话。
　　他照样在酒吧唱歌，齐贤甚至在一个月时间内连续给他涨了两次工资。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想起白城亮亮的眼睛和他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这份喜悦就被死死禁锢在幽暗的牢狱。
　　白城也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在他唱歌时悄悄躲在角落，安静的听他唱完歌又安静的离开。
　　他第二天到酒吧时，房间总是干净如新。他放琴的桌子上每天都有一颗橘子味的糖和一张卡片，但他从未将糖收进怀中，信也未曾收起
　　甚至
　　一封都没有看过。

　　白城将糖收在一个漂亮的玻璃杯里。
　　他猜到了季斯年根本不会吃，但他不想放弃。他的心上人，温柔而优雅的人，心疼的抚摸过他的头的人，给了他光亮的人。
　　他白城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季斯年不喜欢他，他可以不去找他说话，甚至可以为了季斯年的一个笑容和一句关切的话扭断自己的胳膊，他可以不停的给季斯年写信，可以疯狂的挣钱想给自己和季斯年一个真正的充满人情味的家。
　　但季斯年为什么不在乎。
　　他以为季斯年至少还会像以前那样，用几句冰冷的话语来应付自己，但季斯年这两个星期压根没有正视他一眼。
　　白城很少害怕，事多事少无非就是打架。打赢了，他爽了。打输了，阮建会经常去医院陪着他。
　　他甚至不怕死。至少能和爸妈团聚，他还有个不那么像样的家。
　　但季斯年冷漠的态度却让他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季斯年温柔的语气和带着茉莉花香的衬衫，顿时觉得Y城的9月冷得让他胆寒。
　　他忍不住双手抱住自己，慢慢蹲下。
　　好冷
　　季先生这时候回没回到酒店呢，我好想他
　　他的思绪全部集中在季斯年身上，全然抛下了整个世界，以至于他根本没听见身后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季斯年收拾了琴包准备回家。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卫衣，显得清纯而温柔。
　　但他还是好冷，心里不住的泛起一股寒意，他猜想大概是快要入冬的原因。
　　他坐在吧台，沉默的点了一杯莫吉托，发呆的看着调酒师的手
　　“季先生，白城不让我们收您的钱，他说这杯是他请您的，您不要为难我”
　　还是一样又傻又天真。
　　明明自己都这样对他了还是一心惦念他
　　他将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无意间摸到了一张细小的纸片，抽出看了看，和每封手写卡的字体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吗
　　季斯年犹豫再三打开了纸条，上面用极为丑陋但工整认真的字体写了两行话
　　“先生，我思念您，不要对我这样好不好”
　　思念。
　　季斯年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两个字。
　　没有看见时还自我安慰以为能得过且过。
　　突然的出现让他的心脏像跑了1000米似的剧烈跳动。
　　再孤独的人也又人牵挂，流浪汉也该有个归属
　　可季斯年没有。
　　长时间的漂泊使他很少和人有亲密的情感关系，就算有萌芽也被他一手掐死，他从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感受到被别人思念的滋味
　　努力被他压抑的情感就像火苗一样瞬间冒出，一片一片的燎倒了守卫了他的内心多年的秘密森林，白城的脸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甚至能想到这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说出“我思念你”的表情
　　他绝对是疯了
　　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一幕现在历历在目，他怕那个疯子重新找上自己，而自己面对二选一的抉择又会颤抖得浑身如坠冰窟。
　　他怕伤害了这个说思念自己的小男孩儿，他怕他再次失去
　　季斯年不是讨厌感情，而是太在乎，在乎到每经营一段感情，都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情绪，最后感情断裂时，他就会落入深渊。
　　那里太恐怖了
　　像地狱一样恐怖
　　即使现在想起来他还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季斯年一辈子也不愿重提的悲剧故事
　　就在他的心理拉锯战进行到白垩期时，他看见齐贤匆匆跑出去
　　心里那种阴森寒冷的感觉更甚
　　他脱口而出“是不是白城出事了”
　　齐贤飞速的划开手机，把白城发的定位传给了季斯年。
　　白城出事了。
　　季斯年飞速冲出酒吧，骑上车朝目的地驶去
　　拉锯战的双方被更大的敌人挡住了路
　　他绝对不能让白城出事，绝对。

　　季斯年只用了5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白城的踪影。
　　直到他在一条小巷子里飞速的奔跑大声呼喊白城的名字时，他听见了类似于小猫的呜咽声。
　　他无意间向旁边一瞥，顿时有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杀谁都可以，但他最后一定会手刃了自己。

　　白城躺在一个破旧的纸箱上，血迹染红了他全身上下的衣服，即使在黑夜中都刺得季斯年快要双目失明。他身体多出都有着被踢打和刺伤的痕迹，微长的头发像草窝一样拢在头顶，眼皮疲倦的耷拉着，双目无神。
　　季斯年颤抖着叫了120，然后跪在白城身边，一遍一遍的叫着白城的名字，直到自己的嗓音越来越沙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出涌。
　　15年了，从母亲死后他再也没哭过
　　他不甘的举起双手，想要擦掉白城脸上混着血迹的泥土，但双手实在颤抖得控制不了，他只能将手停在半空，任由眼泪开闸。
　　他缓缓靠近白城，整个人侧躺下来，纯白的衣服瞬间沾上了泥土的污渍和点点血迹。
　　他将手轻柔的搭在白城手上，眼泪任在不停的掉落，他甚至有了一种自己即将溺亡的感觉，他难以呼吸，连脉搏都变得微弱
　　白城勉强眨了下眼睛，用枯涩的声音发出了弱弱的单音节
　　“……哥”
　　季斯年仍泪流不止，他尽量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