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斯年》怀雨

7、失措

　　季斯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能让白城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他看着白城光滑洁白的脸上几颗晶莹的泪珠，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要是不多管闲事就好了
　　季斯年微微靠近白城一些，很小心的曲起食指，蹭掉了白城眼角的泪珠，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想像不到的轻柔。季斯年独自生活的10年间，他很少见到人当着他的面哭，看见了他也会熟视无睹，自己更是从来没哭过。他盯着自己食指上晶莹的液体，久久不发一语
　　明明自己是很厌恶白城的啊，明明他当着自己的面就毫不掩饰的露出让他恶心的表情的啊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违背自己的动作。
　　季斯年想不清楚，但情况不允许他细细想
　　他看见白城略微红肿的眼角和红红的鼻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属于他的情感
　　想把这个人带到他构造的虚无中紧紧圈起来
　　季斯年猛然惊醒，发现他的思维已然脱轨，他的灵魂驶向他从未触碰的禁地。
　　他迅速别开眼睛，脱下身上的绿格衬衫盖在白城的头上，大步走出了房间。

　　白城隔着季斯年抛给他的衣服将头抵在了腿上。他身边对他抱有好意的人不少，但这些人要么就是不善于表达，要么就是有目的性的靠近着他
　　像季斯年这样好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忍不住偏头笑了笑，连唇角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都是甜蜜的。
　　这个男人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獠牙显得危险又抗拒，而安慰他时的每一个小动作都透出他的温柔与强大吸引力。
　　白城从小就是被舅舅带大的，他的父母因为犯了罪而相继被处以死刑。白城没有恨过任何一个人，他甚至觉得自己有愧于父母，因为自己给他们增添了经济压力，才导致他们走上犯罪的道路。自他小学毕业舅舅也只是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他怕给舅舅添负担就开始在舅舅店里打工。因为擅长打架所以走上了这条危险的黑路。
　　他独立生活的5年间，他度过了太多孤独的日子，他看着酒吧人来人往，看着各型各色的男男女女，看见过情侣的短暂交往，也看过普通夫妻别离与相聚，但从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一个真正家。他不是没有试过开启一段恋爱，可所有知道他工作的人都以各样的理由离开了他。他离眼前的灯火只差一步之遥时，全城停电。他只能重新打着手电筒在漆黑的道路上渴求一份光明，渴求一段感情。
　　他刚看见季斯年时以为他是高空的路灯，看得见摸不着但也会像以前的所以灯火一样说灭就灭
　　可现在的他坚定的认为季斯年一定是一面很宽大的镜子，只要他的手电筒还亮着光，只要他能努力追上这面镜子，这面镜子一定会反射出更明亮的光辉，将独属于二人的漆黑小屋照得发亮。

　　坐了一会儿白城不舍得摘下衣服，准备离开
　　他猜想季斯年一定离开了，所以他想都没想就大力甩开了门。
　　突然的声响让季斯年一惊，猛得抖了两下肩膀，他看见白城肩披着他的衣服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他迅速将视线挪到墙角，和白城避开视线
　　季斯年从门里出来以后就更加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那孩子单独留在里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继续留下的行为会不会让白城产生误会。但季斯年不想走。他背靠着房门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蹲在原地等白城出来。
　　但现在的他显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季先生，衣服上可能沾了我的……眼泪，能不能等我洗完以后再给你”白城率先打破了平静
　　季斯年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不自觉的心软起来“送你了，我不常穿”
　　白城听见季斯年清冷而悠扬的声音，好不容易被压抑的愉悦又似喷泉一样涌出，急需一个出口发泄，但他又记忆起季斯年对他差劲的印象不敢发言
　　季斯年清晰的看见白城的瞳孔骤然变大，他的喜悦似乎变成了实质的丝线牵连住了季斯年的心脏。季斯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声一声的敲打着自己的胸膛，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喷薄欲出
　　“谢谢您先生!真的很感谢您!您的衣服就像您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就像我家窗前的茉莉花一样清香”
　　白城眼睛睁得很大，一转不转的看着这张让他如痴如醉的面容。他绞尽脑汁想出的蜜语被他毫不吝啬的馈赠给了他的心上人
　　季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情，不过被他很快的用一贯的冷酷遮盖，白城并没有捕捉到，不过他好不气馁
　　“先生，我可以请您喝酒吗，您喜欢喝什么，啤酒吗还是威士忌”
　　季斯年从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中清晰的看见了自己，他难耐的咽了一下口水，不过这一次被白城捕捉到了踪迹
　　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季斯年渴了，迅速跑到前台断了一杯水递给季斯年，眨巴着眼睛继续望着他
　　“先生，您渴了吗，喝一点水吧”
　　季斯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就会疯掉，他没有接过那杯水，很快的揉了一下白城的脑袋“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就逃似的离开了枯海，只留下因为过于兴奋和心动而打碎玻璃杯却不自知的白城和自己仍在不断猛烈跳动的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