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十五日墨

3、第三章 他欠了我点

　　“你们明天干嘛去？”

　　秦悦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刷手机，面前还开着电视，没太听清秦欢刚才在说什么。

　　“给杨天旭她妹妹买生日礼物，你还记得人家吧？”秦欢手里的笔顿了顿，也没感觉不耐烦，又给秦悦重复了一遍。

　　“噢，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初中生小姑娘，短头发，老是秦欢哥哥秦欢哥哥的叫你的那个。”

　　秦悦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桌子上写作业的秦欢，“我就见过一次，感觉人家还挺喜欢你的来着，不过还是你们辛苦，出去玩还只能挑到星期五下午。”

　　“嗯，最近快考试了确实有点忙，不过也没什么，姐，你最近学校里没事吗？”
　　秦欢有点心不在焉，随意在眼前练习册的题目上勾了几个圈出来，然后在B选项的后面打了个勾。

　　“我没什么事，我部里最近活动都搞完了。你们忙是应该的，我高中当年也是这样，不过你为什么不和我说那小姑娘的事情，你对她感觉怎么样？”
　　秦悦说完，换了个姿势，又躺下去了。

　　“就正常妹妹的感觉，还能怎么样，我感觉她其实应该也就把我当哥哥吧，你别老听郑岚乱说，都是他乱传的。”秦欢说着把题往后又翻了一页。

　　“哦，这样，亏我当时听的那么入迷。”秦悦一听，感觉也没什么意思，撇了撇嘴，然后又伸手抚了抚皱起来的面膜，“欢儿，你要是之后有什么喜欢的人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姐说。”

　　“嗯？”秦欢低着头看题，一听她这语气笑了，“不说的话会怎么样。”

　　“会这样。”秦悦躺着做了一个手刀抹脖子的动作，“你早点说我就能早点审核，免得我可爱的弟弟被人骗了。”

　　“太夸张了吧，还审核，我哪里可爱。”秦欢笑起来。

　　“不夸张，抛开长得好看这点不谈，你脾气好，好到有点傻的自己都不知道，我感觉还得是我出面，以后谁都别想欺负你。”秦悦说。
　　“不过你都快十八了，真的一点那种苗头都没有啊？”

　　秦悦说完低头又看了眼手机，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伸手把面膜摘了，然后抿着嘴看着秦欢，等着他开口。

　　“没有啊，硬要说的话，我当年那点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吗。”秦欢说的很平静，但是“当年”那两个字，他咬的很轻。

　　秦悦扫了他一眼，“不会吧，你还记着当时那个网恋对象呢？”

　　秦欢呛了一下，想反驳“网恋”这两个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也没错，最后只能闭嘴当默认了。

　　秦悦走过去，拍了拍秦欢的肩膀，最后也没说什么，“行了，好好写吧，不说没用的，我去做饭去。”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秦悦在转身之前问道。

　　秦欢转了转笔，笔尾扫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残影，就像扫开所有思绪那样，秦欢缓了一口气，想静下心来继续做题。

　　“开水就行。”

　　......

　　“开水就行。”

　　“谢谢刘校长。”祁云坐在校长室的皮质的沙发上，冲着面前左忙右忙看上去好像很局促的中年男人笑笑，语气很平静。

　　“还是喝茶吧，喝茶好，这茶叶是我新买的，香味好着呢。”男人一手摸出一罐茶叶，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头，然后又冲着祁云竖了竖大拇指。

　　“你都考虑好了吗？突然说要走我还真有点......”后面的话没说完，刘校轻轻摇了两下头，眉头也抽动了几下，一张长相略显板正的脸上还没爬上多少岁月的褶皱，此刻却有些违和的写满了不舍。

　　“嗯，我都想好了，迟早也是要走的，我姐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和那边学校商量好了。”，祁云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师，我很感谢您。”
　　最后祁云站了起来，注视着面前的男人，鞠了一躬。

　　这句话祁云没再喊男人为校长，而是叫他老师，这种最平常最普通的称呼，却也是他对他最频繁的称呼，在这个时刻，祁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感谢真的带到曾经被他教导的每一个时刻。

　　“嗯，老师知道你会有上更好学校的打算，做老师的当然也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越走越远，越飞越高，你们都是好样的。”刘校长微微顿了顿，拍了拍祁云的肩膀，又继续说。

　　“祁云，你很优秀，优秀到能够和身边的同龄人拉开很大差距，但你又太擅长放弃自己了。”

　　“你当时刚转来学校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刺头的劲让我感觉你会是个很棘手的学生。”男人笑了笑，又低头搓了搓手，眼底有点说不出来的情绪。
　　“在学校里只要是涉及到你的事情，周围同学总会议论很多，传言像疯了一样漫天飞，不同故事的版本老师也听过不少，甚至还找你聊过，可是你的注意力好像永远在很远的地方，无所谓眼前的生活，对于那些事情不辩驳也不反抗。”

　　“就算他们再怎么说再怎么议论，和你相处这么久了，老师其实都知道。”

　　“祁云，那些都不是你，也不会是你，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才能说了算。”

　　“老师我希望你无论身处哪里，都能做让自己满意，让自己认可的事情，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用背负那么多别人的眼光。”

　　祁云抬着头，静静的看着面前男人那双真挚的眼睛，感觉在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流过去了。

　　在祁云记忆中，刘诚是个总喜欢笑着的老师，他总是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什么也不说，只静静的翻开讲义，等待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再开始耐心的讲课，就算是再简单的知识点，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懂，他也会认真的讲下去。

　　他是个很温和的老师，祁云很少看见他这么坚定的模样。

　　“你还记得你当时刚来学校，第一次当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那篇稿子里面写过什么吗？我当时还夸好来着。”说着说着，刘校长好似突然也回到了很遥远的时光里一般，连带着他那不舍的目光也远远的向祁云投来，好像在看他，又好像看向的是更早更稚嫩的他。

　　祁云听男人说着，沉默了很久，在对上这个目光后蓦地觉得眼眶有点发紧。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云总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好像很哑，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明明要更加清亮一些。

　　祁云没忘，这句话是自己当时半夜写演讲稿时划了又划，最终才鼓起勇气写上去的，那个晚上其实祁云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最后都只变成了这一句。

　　“为自己活，祁云。”

　　“老师会一直祝福你，七中是个很好的学校，理科成绩也更拔尖，那里的环境才更适合你。”刘校长说到这里，终于放松地笑笑，面庞上不舍和担忧的复杂，在说完这句话的这一刻终于一扫而空，就好像这只是一段一个老师与学生之间日常再正常不过的交流，没有什么分别和再见。
　　“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毕竟你优秀学生的那张照片还在外面挂着，哪天想要撤掉总得回来。”

　　那张照片是老师们抓着祁云强制拍的，说实话，表情有点凶，也不算太好看，但是学校拿到之后还是很开心，因为祁云的成绩实在是太漂亮了，在各位老师眼里，祁云简直就是一张行走的完美招生简章。

　　为了突出祁云的优异，学校还特地把照片放的很大，占了很大的版面，但是祁云一直对那张照片耿耿于怀，尴尬的不行，看见都恨不得绕路走。

　　祁云想想，也笑了，“一定回来。”

　　和老师告了别，转身出了办公室，祁云望了望楼外的天空，太阳此刻已经快要完全落下了，只剩下不到半轮金色的轮廓，那轮廓周围的云好像被火烧过一般，是带着炽热的金橘色，他们形状各异，在偌大的天空里张扬又肆意。

　　平日里好像人山人海连空气都染着喧闹的校园此刻空无一人，每间教室里也是漆黑的，前门和后门都上了锁，站在后门前，还能依稀看见别人课桌里胡乱塞满的卷子、偷藏的半包薯片和黑板上没太擦干净的粉笔灰印，一眼望去整个教学楼只有几间老师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那光线透过透明的窗户向外照了过来。

　　祁云觉得学校一直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学生们在学习上累的半死不活样子和青春充满活力与朝气的状态可以同时存在，明明是那么热闹的一个地方，在人全部散去之后也可以变得那么安静。

　　祁云伸手在空中挥了挥，一把抓住了那半轮还没落下的光芒，然后把手中抱着的文件都塞进包里。

　　和天空相比起来，祁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幅油彩画里的黑色小人背影，在无边的世界里走着，没有什么目的，也不需要什么目的。

　　不过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祁云想。

　　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命题在祁云的脑海中浮现，正正的摆在中间，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用加粗黑体写出来的一样，周围还画了一个问号。

　　他不喜欢徐恬和王姨那样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但他其实也不喜欢他自己，也可以称得上是厌恶。

　　祁云叹了一口气，往家的方向慢慢走着。
　　想不明白，祁云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

　　上了公交车，祁云从包里掏出耳机，塞到耳朵里，然后把手机也拿出来了，想给自己放点英语听力，灌灌耳音。

　　点亮屏幕的一瞬间，还不等祁云找到播放软件在哪里，一条推送消息首先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是一个大型社交平台平台推送的。

　　【特别关心】您关注的人更新啦~

　　淡沲：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这几天都不会更新了......>>

　　祁云愣了愣，又看了一眼，确认是谁的发文了之后，点了进去。

　　只是一条停更通知，也没有配图，除此之外那名叫“淡沲”的人什么也没说。

　　没多久之前发的，发的时候祁云应该刚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还没走出学校，但是现在这条动态已经三千赞了，还有不少转发，评论区大多都是哀嚎和好奇发生了什么的。

　　【爱吃小兔】：不会吧，淡总停了我上哪追文去(〃＞皿＜)

　　【我是海】：楼上，我也想说，本来更新速度就够佛的了，但是好歹等等也能看到，现在这几天彻底没了TT。

　　【淡总我真的无欲无求（发疯版）】：再等等吧大家，别急，都是成年人了，情绪要像我一样稳定（阴暗的爬行））（抽搐的扭动）（我好想看啊受不了了）（啊啊啊啊）（书！我要看新书！）（持续发疯......）。

　　【淡儿你欠我的这里拿什么还】：一键查询粉了淡总的追书人精神状态。(括弧笑)

　　祁云看着评论区笑了笑，然后又在他的主页上往下划了划，看见的是一条之前自己已经赞过的动态，配图是一只手绘的小猫。

　　【淡沲】：“闲散啊（笑。”

　　虽然图上黑色的线条有些歪扭，但还是勾画出来了猫耳和猫脸的形状，再配上一个懒洋洋的表情，好多人都吐槽这是博主没更文在敷衍萌混过关，但是祁云觉得画的还挺形象的。

　　想了想，祁云又返回到那条停更的动态里，动了动手指

　　铁粉8【用户3324】：等你回来。

　　祁云盯着自己打出来的那句话看了一会，又动了动手指，加上了两个猫咪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让人就心情舒适。

　　评论完以后祁云又回到自己的主页上去，
　　【用户3324】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祁云当时不知道要起什么名字好，所以一直都叫这个，头像也是系统初始的。

　　主页数据：
　　动态1 关注2 粉丝2

　　祁云用这个软件以来一直没怎么经营过，也没打算要自己发点什么，只是拿来看淡沲平时写点小东西的，那两个粉丝是怎么来的祁云也不知道，有可能都是机器人。

　　关注列表里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淡沲，还有一个人名字叫燕堂。

　　只不过祁云好久没看过另外那个了。
　　他也好久没动静了。

　　祁云犹豫了一会，手指在取消关注上顿了又顿，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算了，留着吧，也不少块肉，祁云心想。

　　这家伙还欠了他点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