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十五日墨

2、第二章 那东西丢了

　　“喂，醒醒。”

　　......

　　“还不起吗。”

　　秦欢躺在床上，闻声突然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刺眼的阳光没什么情面的直接冲着自己的眼睛照过来，在瞎了一两秒中之后，第二眼才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包括......熟悉的老姐，在缓了半分钟以后，眼前的事物轮廓渐渐重合，终于形成了实体。

　　看见他醒过来，秦悦叹了口气。

　　看见熟悉的面孔，秦欢半天没敢动弹，然后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起的太猛，脑袋还有点发胀，后知后觉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气。

　　“姐？我怎么会在这？”

　　秦悦嘴里咬着糖，“半夜路边捡回来的。”，盯着秦欢一脸震惊的脸，有点调笑继续的说：“长大了，出息了，会半夜离家出走了。”，句尾还带着点忍笑的颤音。

　　秦欢愣了愣，然后脸突然就腾一下的变红了，反应半晌，最后支支吾吾的张开嘴又闭上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只想挖个洞从地球表面消失，对，现在就原地向神许愿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行的吧

　　秦欢绷着嘴角，慢慢拧过身去，扯过来一个枕头，捂住脑袋，又躺了下去。

　　“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我是你姐。”秦悦一把抓过那条枕头，把它从秦欢脸上扯了下来，“你昨天半夜到底去哪了，居然还发着烧，晕倒在路边被老妈捡到送到我这来的。”

　　“多大了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给你退烧折腾我一晚上，你差点就死去医院了。”，秦悦说着转身从桌上端了杯水，往里泡了冲剂，手上拿了只筷子，正在搅着，两只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秦欢沉默了两秒钟，最终在自尊心和好奇心之间果断选择了好奇心，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晕倒后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让姐姐知道自己离家出走这种社死的事情更社死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不用离开地表了，让他离开人间吧。

　　整理了一下思绪，秦欢慢吞吞的开口：“我昨天半夜散心，出门去蛋糕店了，刚好遇见了蛋糕店里的......呃，老板，他刚好还没关门。”，不知道对那个和自己年龄看起来差不多的人用什么称呼，也不知道人家名字，再三犹豫过后就先暂时称呼他为店里老板吧。

　　虽然秦欢感觉有点怪怪的。

　　“那个老板和我差不多大，挺帅的，但是看着不像好人，他还好心给我做了蛋糕吃，但是后面我晕了，我真不知道我发烧，我晕的时候还以为我被下药了。”

　　“烧糊涂了吧你，还下药，你吃没吃蛋糕我不知道，但是你居然能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昨天是老妈开车送你过来的，大半夜的，可折腾死我了。”秦悦伸手把刚刚搅好的药递给他。

　　“为什么是妈送我过来的？我明明是晕在店里的。”秦欢问着，然后接过那杯药。“她怎么找到的我，那个老板呢？”秦欢仰着脸，看着秦悦。

　　“蛋糕店老板我不知道，咱妈什么也没和我说，她就说她在街边把你捡回来的，还说还好她昨天晚上经过了那条路，那块离我近，她一看你一个人四仰八叉的在街边躺着，她就把你捞回来了，我一摸你额头，就知道你发烧了。”

　　“不可能，我？躺在街边？还四仰八叉的？”秦欢不可置信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信吗姐，这什么展开？”秦欢震惊的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秦悦没说话，只冲着他撇了撇嘴。

　　很喜欢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很喜欢大家都在说的那句话——“啊？”

　　不可能，如果昨天晚上不是做梦的话，那个人没理由要把晕过去的自己扔到街上，然后不管不顾的走掉，这种做法丝毫没有人道主义，虽然和他并不认识，但秦欢凭直觉认为那个人不是这样的人，毕竟半夜还愿意单独给他做蛋糕，而且就算是要留宿，那人也不是不愿意收留的样子。

　　无稽之谈，秦欢一想到昨天自己会特别丢人的躺在街边，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活不下去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秦欢一口气喝光了秦悦递过来的药，也顾不上苦不苦的了，然后抓过手机，想看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果然，手机里除了几条新的消息，还有一个新的已接记录，也是“妈”打来的，和紧挨着它的一串未接电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晕倒了，所以这通电话，只能是那个人接起来的。

　　“看什么手机呢，一来就晕一醒就玩啊。”秦悦拍了他一下，“先看看退烧没，后面什么都好说，老妈说今天帮你请假了，你要是不去学校的话就躺着，躺好，不许乱动。”

　　“啊，应该退了，我今天要去学校。”秦欢闻言冷静了一点，然后想到了昨天晚上那几条短信，开口说。

　　量完体温，果然已经退到正常温度了。

　　“她不说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应该有她自己的想法吧，有时候你也别和她那么急，她本意是不坏的，下次有什么事也别离家出走了，蠢不蠢。”秦悦垂下眼睛，把体温计收到盒子里，然后叹了口气。“她还特意把你送到我这里，你以为真的是顺路才送来的吗？估计是怕你回去了又不开心，就把你放过来住两天。”

　　秦欢看着老姐的表情，最后也没说什么，只闷闷的嗯了一声。

　　自己能安全回到这里，肯定和蛋糕店那个人有关系，老妈也绝对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在街边捡到自己，那通电话里他们肯定说了些什么，只是被她故意过滤掉了而已。

　　秦悦揉了揉秦欢的脑袋，让他午饭自己吃，然后打个车去学校，出门的时候多戴个帽子避免再受凉。

　　“那你一会去哪啊？”秦欢起了床，换了身衣服，抱着刚刚换下来的衣服，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家门口的老姐。

　　“约好的今天看猫，现在都晚了。”

　　今天秦悦戴了个灰黑色鸭舌帽，头发扎成一束高马尾，从帽洞里掏散了出来，左耳耳钉带闪的戴了三个，右耳不闪的戴了两个，项链叠了两条，戒指戴了两个，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和古着牛仔裤。

　　虽然鸭舌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秦悦大半眉眼，但她优秀流畅的脸型和精致的鼻梁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位惊世骇俗的美女。

　　秦欢“哦”了一声，“这么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去干嘛。

　　秦悦一听笑了，“会夸的，改天姐也给你选几件。”

　　头还有点晕。

　　秦悦走了以后，秦欢慢腾腾的看了一眼时间，还不算太晚，然后又慢腾腾的站起来，想给自己再倒杯热水。

　　迟来的难受不会不来，就算是发烧也不能一晕了之。
　　秦欢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脚踩在棉花上，脑袋里也被棉花塞满，连带着自己的耳朵也不是很好用了，好像什么都接收不到，什么也接收不下。

　　刚走到餐桌旁，秦欢就看见了一杯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正端端正正的摆在桌角，秦欢一走过去就能拿到的位置。

　　姐姐放的。

　　秦欢慢腾腾的坐下，又慢腾腾的端起水，抿着感受了下温度，然后一仰头全部喝掉。
　　然后喝完水秦欢就感觉时间静止了，空气也好像凝固在自己周围的一小部分空间里。

　　过了一会，秦欢拿出手机，摁亮了以后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又熄灭了屏幕，没多久又点亮了。

　　果然还是不想直接打电话问老妈，问了也不一定愿意和自己说。

　　坐着发了几秒钟的呆之后，秦欢觉得好像也能理解了。

　　可能因为自己吃蛋糕还没付钱，还晕在人家店里了，又不认识，也不是什么熟人，自己被赶出去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让他四仰八叉的躺在街边也太过分了吧......

　　不，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四仰八叉的躺着绝对是老妈和老姐的杜撰。

　　抓狂了两分钟后，秦欢觉得无论如何都好了，再想下去除了多余的尴尬以外也没有任何用处，之后再找个机会去一趟店里直接问问清楚吧，顺便把欠人家的钱付了。

　　除此之外秦欢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大脑宕机空白了七又四分之三秒之后
　　他突然猛的站起来，转身去翻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四个角都找了个遍，然后双手又同时拍在自己的衣服口袋上。

　　没有！到处都没有！口袋里是空的！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秦欢皱着眉，舌头在牙边转了三圈。

　　“我靠。”

　　......

　　“我靠......”

　　“你终于肯来了？”杨天旭叉着腰，冲着他喘气，仰着脸看着带着一幅苦大仇深的表情，正窝在自己座位上的秦欢，“你知不知道我连着几个课间往你们班跑了？跑完班门口跑校门口，我都以为你不来了，昨天晚上骗我呢。”

　　“没骗你，这不是来了。”秦欢没什么表情，恹恹的用手支着自己的半边下巴，盯着黑板，木木的抄别人上节课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演算过程。

　　“不是，咋啦？你气压不对啊，小太阳今天不亮啊。”杨天旭叹了口气，从旁边拖了个凳子坐下。

　　“借一下你凳子啊同学，我说会话等会就走。”

　　旁边的女同学拿着水杯正要往外走，闻言回头冲着他点了点头，“坐吧，你都守半天了。”

　　“昨天晚上发烧了。”秦欢低头用笔写写画画了半天，最后合上本子，右手拿着笔举起来搓了个响指，示意值日的同学自己已经抄完板书了。

　　“啊？发烧了，怪不得你来这么晚，不过你至于连个消息都不回吗。”杨天旭一听也有点发蔫，撇了撇嘴。

　　“回了。”秦欢想都不想的说

　　“绝对没有。”杨天旭斩钉截铁的打断他。

　　“你自己看看。”秦欢拧过头来睁大眼睛看了他一下，这个表情没什么生气，有点像丧尸片里的丧尸。

　　“哎好好好，回了回了，等会我回班再看。”杨天旭认输似的赶快摆了摆手。

　　“但我感觉你还有事，肯定不止发烧这一件事，你脸上就差直接画上‘我特别不好’这几个大字了。”

　　不知道杨天旭是在问哪件事，不过还真的让他歪打正着了一把。

　　“确实还有。”

　　秦欢的眼皮没什么活力的抽了抽，然后一字一句的说：“我那钥匙丢了。”

　　杨天旭：倒吸一口凉皮jpg.

　　“啥？”杨天旭说，“什么丢了？”

　　“钥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秦欢突然哀嚎起来，扑通一下栽桌子上，死了。

　　“不会吧，那个你平时不是宝贝的很吗，怎么说丢就丢了？”

　　“我也不想啊。”秦欢脸对着桌子，声音闷闷的。

　　死了一会，他感觉自己的鼻梁硌的有点痛，又把脸露出来了。

　　“昨天发烧晕倒了，我妈接我回来的，然后我醒来就不见了，可能在我不省人事的那个时候丢了吧。”

　　秦欢有点伤心。

　　“你发烧还晕了？这么严重啊。”杨天旭闻言一下坐直了，上下扫了他一眼，现在看上去还算正常，“你那个钥匙平时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人走到哪就带到哪，现在丢了你准备咋办啊，千万别想不开啊。”，杨天旭边说边观察秦欢的脸色，最后又补上一句，“打算去哪找，我把郑岚叫上一起找？”

　　“不了，不找了，本来也是要和它告别的。”秦欢继续闷闷的说，“过几天就好了，总要难受一阵的。”

　　“你那个钥匙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要是很重要我觉得还是要去找找的。”杨天旭叹了一口气，他们几个玩得好的都知道秦欢有一把特别珍惜的钥匙，而且是随身携带，但是从来不和他们说这个钥匙到底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对我来说是挺重要的，但是真的没关系，不用麻烦你们。”秦欢说，“而且就算我有哪天后悔了，那东西也还在我这里，想想办法还是能打开的。”

　　“行吧。”杨天旭摆摆手，“那就一起出去转转散散心吧，刚好过几天是我妹生日，她小丫头，才多久没见就又想她秦欢哥哥了，闹着想见你。”

　　“嗯，吃饭的话不了吧，不太想去。”秦欢叹了口气。

　　“不是吃饭，她说就想和我们一起上街逛逛，大家一起看着给她挑点礼物什么的，吃饭太没意思了。”杨天旭说，“到时候我把岚儿也叫上，咱们一起去老街转转。”

　　秦欢想了想，然后开口说。

　　“行。”

　　......

　　“行啊。”

　　祁云站在走廊里摆着的年级排行榜前面，正在一行一行仔细看过去，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喧哗，他转过头扫了一眼，从复杂人群中渐渐浮现出来的，是一张女生的脸。

　　他认识，但是又不想认识。

　　“好帅啊，又是第一。”她笑着看祁云，但是那种笑容太假了，带着几分憎恨，就那么凝固在她脸上。

　　“真厉害。”她又凑近了一点，还鼓了鼓掌。

　　“都多久了，你总该考够了吧。”说到这里，她的笑容骤然消失，一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说了，让给我，你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那么差劲的一个人，却还要占足风光，一直压我一头你很爽吗，祁云。”

　　“让？你知不知道能说出来这种话的你很可笑，徐恬。”祁云脸上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你要真有那本事，年级第一从开学起就是你的了。”

　　徐恬的软处被说中，脸上那用心维护的平静瞬间变得扭曲，原本还算得上清秀的眉头立刻蹙在一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凭什么回我的嘴。”徐恬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喊出来。

　　“可以，我让给你。”祁云在关键时刻直接出言打断她，扭过脸去没再继续看她，那副跋扈无理的样子，他再也不想见。

　　徐恬一愣，没想到祁云会突然松口，过了一会转而才又笑了，“真好，这才是我的好哥哥。”，这个笑的比之前要生动些，就好像之前那些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一个妹妹在对哥哥撒娇，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但祁云还是觉得恶心又难受。

　　有时候祁云真的很佩服这种一秒钟八个表情的人，他们又演又活的是有多精彩。

　　他扯了扯嘴角，然后也笑了，“随便你。”

　　祁云笑的很轻松，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全然不像以前和她对峙时紧绷和不屑的模样

　　徐恬没想到祁云会笑，表情又僵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云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

　　“字面意思啊，字面意思！”

　　杨天旭对着郑岚差点没喊起来。

　　“真丢了啊！？”郑岚噌一下的从椅子上坐起来，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了，教室里只有他俩留下来做值日，所以拍桌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他自己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吗？”杨天旭也嗖一下的坐直了。

　　“他现在还好吧，之前那个钥匙也丢过一次......”郑岚咽了咽口水，只是看着杨天旭，没接着往下说。

　　“你觉得他还好不？那次我能忘吗？哭成弱智了都，嚎啕大哭啊，是秦欢嚎啕大哭啊！秦欢哭啊！你还能想象吗？”杨天旭拼命用手比划着，回想起那天还有点心有余悸，因为秦欢哭的实在是太凶了，比别人分手被甩了还要难过，还好后面他自己把钥匙找回来了。

　　“这辈子忘不了。”，郑岚飞快的摆摆手，脑袋和个拨浪鼓一样甩的飞快，然后又问：“这次哭了没？我也是那次才知道那钥匙能和他魂一样重要，真的吓死我了，之前还开玩笑说等他找了女朋友估计都没这个钥匙宝贝，结果那天他钥匙丢了以后就一个人嗷嗷哭，问他什么都不说。”郑岚拍了拍杨天旭的肩，表示自己受到的冲击和他一样大。

　　“这次反而特别奇怪，他一点反应没有，就是看上去有点伤心，心碎了一样。”杨天旭说。

　　“就是这样才恐怖，你知不知道一个人伤心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眼泪的？”郑岚严肃的板着脸说，“他是不是还一脸没有生气，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那种？”

　　杨天旭仔细回想了一会，然后点点头，“他转过头来看我就像丧尸一样。”

　　“完了。”郑岚说，“过两天去给你妹挑礼物的时候要不然咱们也给秦欢挑点什么吧，我感觉他就快想不开了。”

　　“他还说什么，反正本来也是要告别的，现在丢了也不打算找了，我就感觉特别吓人。”杨天旭点了点头，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要不然也别过两天了，就明天去吧，周五下午刚好有空，太恐怖了，我真怕他做点什么，不过你说那个钥匙到底有什么魔力啊，他拿来干什么的？”郑岚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啊，可能就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才不说吧。”杨天旭说，“那我先给他发个短信好了，顺便看看他在干嘛，估计已经回去了，咱俩也先走吧，回家路上边走边说。”

　　“行。”郑岚点点头，低下头去从桌洞里掏出几本书，塞进书包里。

　　-旭：
　　欢哥明天周五我们就去选礼物吧，刚好有空。

　　秦欢那边回的很快，估计是刚好在玩手机

　　-qh.：好的

　　“他说行，那我们就明天下午去。”杨天旭一手拿着手机回消息，一手接过郑岚从他位置上递过来的书包。

　　“那就好，看来暂时没问题，那你再问问咱姐来不来呢？”郑岚笑了。

　　“行了啊你。”杨天旭看他那副样子，也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别老惦记着别人家的美女姐姐。”

　　“小悦姐难道就不是我姐了吗，什么别人家的。”郑岚撇着嘴，嘀嘀咕咕了两声。

　　“得了吧，人家每次去你们那看猫的时间比看你的时间还要长，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