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变暖》冬蔓

4、全球变暖 系花

　　桌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一杯喝了三分之一的冰美式。

　　教室的遮光帘半开半合，窗户紧闭，明亮温润的光线透过玻璃折射在前排桌椅，光影斑驳陆离，爬上少年夜色一般的乌发。

　　眼眸低垂，睫毛漆黑，整张脸不动声色，看起来张扬又傲慢。

　　骨骼分明的手指握着圆珠笔，又改为捏住，手肘压在书本上转来转去，声音细小得淹没在窗外的蝉鸣声中。

　　“喏，给你的大帅哥。”

　　人影摇摇晃晃，由远及近。

　　一个三明治、两个生煎包、一瓶原味酸奶赫然立在他右手边。

　　转笔的动作顿住，笔帽倒转压在书页上。

　　肖思仁走过宋渡身边时意有所指地拍了下他肩膀，随后在他身边落座，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肉包味。

　　宋渡眼皮微抬起，仰头时的视线慢悠悠扫过肖思仁。

　　“你转性了？”

　　肖思仁正在拧汽水盖子，一阵无语：“想什么呢！我能给你买吗？我给学校流浪猫喂食也不为你花一分钱。”

　　宋渡面无波澜：“那哪偷来的。”

　　肖思仁仰头咕噜咕噜喝汽水，够解渴了才答话：“刚系花来了，一直站我们教室门口呢，不敢进来也不叫你，她见过我，托我给你。你还真行，放着个大美女不管，在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时候不能学？”

　　宋渡不甚在意，继续悠悠转笔：“哪个系花。”

　　“还有哪个？中文系那个啊，听你这意思有好几个啊，你真以为自己帅炸天了每个女人都为你神魂颠倒。”

　　“确实好几个。”

　　肖思仁反应慢半拍，似乎想起来了，知道宋渡说的是谁了，“你说大一的时候追你的那个学声乐的？我们都回主校区了她总不可能跟我们追过来吧。”

　　一分钟后他又自相矛盾地改：“也不是没可能。”

　　宋渡把那袋早餐往肖思仁面前移，没在继续跟他讨论不重要的事，眼睛很淡：“你说的我不认识，拿走。”

　　肖思仁放下汽水，一本正经说：“人家名字是尤芮，人如其名，好看又有气质，放眼整个庆大也就你宋大少爷看不上了。”

　　宋渡抬眼：“你连人名字都打听到了。”

　　“那天她介绍了啊敢情你一个字没听进去。牛逼。”

　　“我牛逼用得着你说。”

　　“……”

　　“你下次见着她跟她说，不用做这些，我心是钢铁做的，很硬，捂不热。”他声音薄情又冷倦。

　　又看了眼桌边，“我不喝酸奶。”

　　“你怎么不自己去，真给我当跑腿的了？”

　　肖思仁觉得自己不是在给宋渡递东西收东西的路上就是在当信鸽，给那些女的传话。

　　妈的。

　　这日子真是过够了。

　　宋渡不谈，他谈啊，宋渡没兴趣，他有啊。

　　“你不是？”语气相当理所当然。

　　“……我真服了，就你这贱嘴，谁眼瞎喜欢你。”

　　“那系花叫什么名。”

　　“你又感兴趣了？”啧就装吧。

　　“我是想跟她说，你说她眼瞎。”

　　肖思仁要骂大街了：“操！宋渡你别毁我形象啊。”

　　“你什么形象，失恋被戴绿帽一蹶不振半夜窝阳台醉酒消愁的可怜男人。”

　　“……得，我说不过你。”

　　肖思仁又说：“人系花特意给你买的，你真不要。怪浪费的。”

　　“那要不你还给她？”

　　别说宋渡现在没胃口，肚子空着也不吃不认识的人送的东西。

　　“那你扔了吧，以后你的情债都自己擦屁股去，别找我，我现在改人设了。”

　　宋渡嗤笑一声：“什么人设？”

　　“高冷男神。”

　　“要不要脸你？”

　　“你别管我了！”

　　宋渡转移话题：“你说刚才她在我们教室外面？”

　　“对啊，她们班一会儿上近现代文学，教室在我们楼上，说起来下课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中文系上课的教室是不是经常和商务英语的挨着。”想到这，宋渡眼角微挑，一直没提起的兴致突然有点微妙。

　　话题跳跃的太快，肖思仁愣了几秒，怎么又来了个商务英语？

　　商务英语也有人看上他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外语系的。”肖思仁一脸狐疑地瞅他，“你怎么突然说起商务英语了，有同学在那啊？”

　　宋渡没说话，从外套口袋里掏手机看自己课表。

　　肖思仁当他这行为是默认了，“男的女的，女的吧？”

　　“关你屁事。”

　　肖思仁：妈的……！

　　*

　　课后。

　　“向绒，你中午想吃什么，去饭堂不？”谷晗勾着她胳膊，单肩背包，另一边的书包带松垮地垂在后背，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去最近的那个吧，中午我想回教室听听力。”

　　“行，正好我想吃一食堂的黄焖鸡米饭。”

　　“嗯。”

　　两人在人群中刻意散步似的走着，因为刚下课此时学生很多，好在庆大教学楼走廊面积不小，但向绒她们那间教室靠里，一时半会儿下不了楼梯。

　　“哎尤芮，你看那个谁来了诶！”

　　尤芮一出教室就在看手机，一堆不认识的人给她发骚扰信息求约求认识，她秀眉紧蹙，正要把他们全部删除拉黑，直至身边的女生说了这么句话。

　　那个谁……

　　是他吗？

　　尤芮知道答案，因为她朋友经常以“那个谁”称号他。但还是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尤芮迷糊糊地抬头，看到宋渡靠在距离楼梯口很近的墙边，光线明朗，空气停滞，尤芮一颗心砰砰直跳，失去了正常节奏，他看上去像是在等人。

　　尤芮知道他上课的教室在楼下。

　　身边的朋友一直在戳她胳膊，笑着打趣道：“传说中的男神也不是那么难追嘛，你随便送个早饭他就直接堵你了，进展这么快，下一步是什么？”

　　“你好讨厌。”尤芮的脸温度急剧上升，下意识抬手摸两颊，滚烫得像是在发烧。

　　“哈哈不逗你了，说好的寝室谁先脱单谁请吃莲城最贵的海鲜，我可巴不得你们进度再快点。”

　　“他其实，也不一定就是来找我……”

　　“不找你找谁，这层就你长得漂亮。”

　　宋渡懒懒靠着墙，单手抄进牛仔外套口袋，另一只手抬着玩微信跳一跳，第一次玩难免菜了点，经常死，越到后面脸色越黑，后来没耐性了干脆退出来。

　　肖思仁跟他说这游戏挺解压的。

　　他妈哪里解压。

　　他本来没什么压力，倒玩出火气来了。

　　这么一大帅逼站在这，经过的女生无一不被他吸引住眼球，看着高冷又禁欲，完全没被因自己引起的风浪提起一丝兴趣，也不分她们一个眼神，没人敢上去搭讪，眼神逐一热烈，扫着打量着，下楼的时候恋恋不舍地看他一眼就叹气走了。

　　几分钟后，余光掠过尤芮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抬头，将她害羞腼腆的神情收进眼底，眼睛始终平静得像夜晚静谧无风的海面。

　　尤芮看到她早上买的一袋早餐出现在眼前，下一秒笑容顿住，红晕消退，心里开始慌张地打鼓。

　　朋友笑嘻嘻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我不当电灯泡，先回寝室了。”

　　对视了几秒，宋渡朝她勾了勾嘴：“你送的？”

　　宋渡不记得她名字，脸倒是有点印象。

　　尤芮长得很清纯漂亮，一张鹅蛋脸，又小又白，眼睛干净澄澈，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

　　气质文雅婉约，给人一种浓厚的书卷气，此时穿着一袭浅蓝色花朵连衣裙，遮住脚踝的裙摆下是一双干净的厚底小白鞋。

　　眼里流淌着的情绪，像朦胧迷人的江南烟雨，温柔而沉静。

　　尤芮轻轻点头，有点木楞。

　　宋渡把手机收进口袋，两手都插进去，淡淡说：“不好意思啊，我从来不喝酸奶。”

　　尤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攥了攥指尖。她很想问，那其他的你也没吃。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场。

　　只见过几次而已。

　　宋渡一直挺冷淡的。

　　是她一直在倒追。

　　她不是很主动的人，但她第一次有愿意主动的人，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反常的心情和举动。

　　“对不起。”

　　她低着头，鼻尖莫名开始发酸，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余的事情。

　　“以后别送了。”

　　宋渡向来直接，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但看到尤芮这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他还是压低了嗓音，让自己尽量看上去不那么“凶神恶煞”。

　　尤芮吸了口气，略微湿润的双眸注视着他，平静的神色中透着脆弱易碎：“已经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怎么处理都行，就是别还我。”

　　“扔垃圾桶我接受，给别人我也接受。”

　　这句话就像是代入了她自己。

　　扔了代表他明确表示了“我不喜欢你”，送人代表“你去找别人吧我们没结果”。

　　其实从他出现在这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然后。

　　她看到他往前走了一步。

　　透明的塑料袋子被丢进去，一声闷响。

　　尤芮闭住眼，喉咙发疼，声音带着点哭腔，“所以，我的喜欢是垃圾吗。”

　　“我是垃圾。”

　　他说。

　　“我操，那是不是尤芮啊！”谷晗踮起脚，伸长脖子往人群密集处看。

　　向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见过，“你认识。”

　　“中文系系花，一清纯美女，听别人说她从小学芭蕾，本来要往舞台剧演员发展，但她不喜欢，就学了中国古代文学。”谷晗说，“这个专业在庆大很冷门，出了这么个大美女，他们教授可开心死了，每天都有好多人去蹭课，上座率一下不是庆大排名垫底了。”

　　“她在跟谁说话，那帅哥没见过。”

　　闻言，向绒下意识抬眼。

　　男生已经和尤芮说完话了，只看到他转身时露出的一截刀削似的紧绷的下颚线和微翘的下巴。

　　一身禁欲的黑，个子高，肩宽窄腰，腿很长。

　　单看背影，充满了帅哥该有的味道。

　　向绒脑海里浮现出住进她家隔壁的男人。

　　两个人感觉很相似。

　　“应该没这么巧合。”她自顾自地说。

　　谷晗没听清：“什么？”

　　向绒轻轻摇头：“没。”

　　谷晗叹了口气：“那个人好像在追尤芮，看他一个人默默走了，估计是被大美女拒了，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