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变暖》冬蔓

3、全球变暖 课堂风波

　　隔天向绒满课，她和谷晗是同班同学，滑雪场的兼职交给另外两个新招的全职代班，四个人看时间轮着去。

　　向绒不缺钱，方令每个月给她转的生活费她花不完，平时还会给一些零花让她去逛街，叫她别亏待自己，从小富养长大，家务活没做过一下，碗没洗过一个。

　　谷晗一直说她是千金小姐体验民生疾苦来的，滑雪场兼职时薪不高，没她妈一根手指头给的多。

　　向绒倒不在意能赚多少钱，滑雪场其实算是自家产业，是方令和另一个关系很好的老朋友出钱投资一起建的，当时两个人商量着建商场还是连锁超市，哪个利润更可观，回本更快。

　　后来正好遇上向绒出事，方令就想着在她学校周围建一个室内滑雪场，虽然不能滑了，但也有个念想，在她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做一些其他有意义的事情比当个行尸走肉强。

　　向绒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谷晗已经占好位置，坐在倒数第二排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向绒一出现，班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男生个个眼睛发亮。前排的男生用手臂抵了抵旁边戴耳机正在听英语听力的同学，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落入向绒的耳朵。

　　“别学了，你女神来了。”调侃的声音。

　　向绒经过他们的时候，所到之处有人在吹口哨递眼神，有人忘了吃早饭，也有人对着她发呆、脸红耳热，交织着他们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而她事不关己，脸上平淡得像是什么都与她无关。

　　大一下学期了，班里这群男生还没适应自己的同班同学是以前只在电视各种比赛直播、回放和采访出现的明星运动员向绒。

　　他们好像永远都看不腻她这张脸，任何角度都完美得不可挑剔，怎么看怎么漂亮，怎么看都会脸红到耳根子。

　　向绒太有名了。
　　且是年少成名。

　　长得毋庸置疑的漂亮，明明可以靠脸安安稳稳当个大花瓶，有的是人前仆后继追她捧她，愿意为她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而她偏偏不走寻常路，放着美色不挥霍，十六岁那年入选中国自由式滑雪队，开启她职业运动员的滑雪生涯。

　　她和别人总是不同。

　　别人的青春是堆满作业和卷子的课桌，写着密密麻麻粉笔字的绿色黑板，晚自习下课才会出现的万丈霞光，在课堂上看着行走安眠药似的班主任奋笔疾书，在林荫道下和朋友手牵着手去饭堂和小卖部，在静谧温热的午后和喜欢的少年在操场漫步看他打球赛，在自己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上说不出的名字，诉说暗恋，懵懂的少女心事总是平凡无奇又充满浪漫情怀。

　　向绒的青春既不热烈疯狂得人声鼎沸，声势浩大，也不安静得形同虚设，无声无息。

　　从素颜到化妆，从校服到常服，从帆布鞋到小皮鞋，从孩童时期到大学时期，从无忧无虑到一地鸡毛。

　　青春如同一阵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扬起她漂亮柔顺的长发。

　　青春不过几年。
　　她的青春只有滑雪。

　　跌倒又重新站起，又跌倒，一身伤。

　　她什么都没有了。

　　擦肩而过的不是风，是千金难买的青春。

　　三月中，处于冬季到春季的过渡期，天气回温，冷气北退。

　　她最爱的季节已经过去。

　　向绒穿着薄薄的浅灰色半开襟polo衫，长袖，短款，因为下身是高腰牛仔裤，只隐约露出一点腰部。

　　肌肤如雪，盈盈一握，很细很细。

　　今天课多，她背了一个只绣了一串英文的黑色帆布包装课本，双目平视前方，表情无常而略显冷情，气质御姐又女王范，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却甘愿只把目光锁在她背影。

　　换不来她一次回眸。

　　看着就带劲。
　　在座的心想。

　　“向宝，上综合英语的书我忘带了，早上太急，一会儿一起看。”谷晗笑嘻嘻地看她。

　　她点头：“嗯。”

　　谷晗坐在外面，向绒坐里面，她另一边没人坐。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向绒往后靠了靠，从包里拿手机回方令信息。

　　“哎你们看到向绒背的包了吗，看着好普通，淘宝上九块九一个吧，我怎么感觉看过那种款式。”

　　“就很普通的字母帆布包啊，别说淘宝了，大街上收废品的老大爷也有吧？她家不是很有钱吗？听说她兼职的那个滑雪场就是她家的，有钱人也用这么便宜的包吗？”

　　“我们班就她一个人租房子住，学校附近房价挺高的肯定有钱，住寝室多便宜啊才几千，用水电平分一下每个月才十几块。就是没想到有钱人也用九块九的包。”

　　“说不定是她妈给的生活费都拿去租房子所以没钱了，千金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们这些平民用一样的东西。”

　　“你这话够损，别被她听到了。就坐我们后面呢……”

　　“又没事，她一向不屑于跟我们说话，你看班里除了谷晗那没心没肺的和她关系好，还有谁带她玩儿。”

　　“她确实高冷又不合群，跟怪胎似的，别的有钱人怎么不像她这样？”

　　“还以为自己是明星呢，都退了国家队了，她现在充其量跟我们是同个水平的，谁也没比谁高贵。”

　　……

　　谷晗听不下去了，不忍了。

　　她把手里一叠书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周围一圈人都往这里看，前排女生当然也被吓了一跳，绑在后脑勺的马尾掀起一阵风，在半空里飘。

　　三个女生应声回头，坐在中间的说得最难听的那个打量着谷晗，语气有点冲：“你有病啊拆迁呢？”

　　“你当教室是工地呢？”她继续说。

　　谷晗忍着火，双手叉腰：“你刚才说什么呢？”

　　“什么？”她们装不知情。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你敢不敢。”

　　“你让我们说我们就说，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爸妈的话我也不一定听。”

　　“你祖宗！”

　　“谷晗，我们说你了吗你就对号入座，你身边这位好姐妹不还没发话么，打狗看主人，你看你这主人护不护着你？”

　　“说够了吗？”

　　她们看向向绒，莫名抿住唇。

　　气压变化，向绒这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不怒自威，何况她现在听到她们讲的那些坏话，表情看着平静，但是透着点冷。

　　不对，不是一点。

　　向绒注意力成功被她们分走，没看方令又给她发的几条新信息，拇指从手机屏移开，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细小的响动，像有根鹅毛从手臂划过，抬头的时候披在肩上的长发轻微晃，漠然地审视着她们，却不说话。

　　女生被看的心里发毛：“你……你怎么不说话？说呗，怕影响你冰美人的人设？成天这么装累不累啊！”

　　“你刚才说谁是狗？”向绒目不转睛，“不是打狗看主人吗，班长的脸我也不给。”

　　这三个女生和班长同寝，平时都坐一起，但今天班长有事回家了，请了两天假。

　　“向绒！”女生眼睛睁大喊。

　　“一脸浓妆、一身名牌遮不住你一身丑态，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你以为我们是一路人，其实不是，我们比你阳光多了，没你心理阴暗。”

　　向绒表情自然却不失霸气，回击的时候带着刺，但没有太多起伏的音调听着就像是在说“我周末去滑雪场兼职，不用等我”类似的很平常的话语。

　　但对面的女生情绪收不住了，也不再刻意表情管理。

　　“我刚才哪句说错了，那你敢放购物记录吗，证明你这个包不是地摊货，不是拿九块九买的！说你几句就忍不了了，难道不是你成天装大款，天天开你那破车校里校外到处招摇！”

　　她声音又响亮又愤恨，刚才谷晗拍桌的声音只吸引到周围的人，她这一下就成功引起整间教室的学生转身往这里瞅，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吵起来了。

　　坐她旁边的人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但那女生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得动。

　　“我证明了你就当着全班面给我和谷晗道歉。”顿了几秒，手指勾了一下指讲台，“站那里。”

　　“真是名牌货？”那女生的朋友一听差点没惊掉下巴。

　　向绒话说到这个程度，听着就不像假的。

　　那女生顿时气也不敢出，就那个小破包能有多贵？但她确实被唬住了，要真站讲台上给她们道歉，她面子往哪里放。

　　向绒回：“不是名牌，普通牌子。”

　　她又看那女生，“想好没？”

　　那女生不说话了，她朋友立马出来给她打圆场安抚向绒：“不好意思向绒，是我们心直口快言语冒犯到你了，大家都一个班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给你和谷晗道歉，就别到讲台上了，怪丢人的。”

　　向绒身体微前倾把手臂放桌沿上：“你们一句道歉就完了。”

　　“难不成你还要精神损失费？”

　　“谷晗，你来说。”向绒看向她。

　　“那……给我们带个明天的早饭？”

　　“可以。”女生很快答应。

　　“还有，我那不是破车。”向绒冷淡出声，周围的人群逐渐燥热，“是taycan。”

　　“……”

　　*

　　课后，谷晗偷偷问向绒：“你这包真的很贵？”

　　向绒边收书本边说：“不贵，二三十。”

　　“我靠，不愧是我谷晗的好朋友，真把那些长舌妇唬住了，她们肯定以为你这是什么小众牌子。”

　　“虽然我也不是不会买便宜的东西，性价比高的还不许我买，我钱难道大风刮来的。”

　　相同的两样东西，淘宝上卖十块，小商品市场卖两块，她不能多赚这八块钱？

　　歪理。她看着长了一副冤大头的模样？

　　她不仅不缺钱，也不缺心眼。

　　在她们的认知里，似乎有钱人拉的一坨屎，放的一个屁都是香的，他们不被大众“允许”穿平价平替，因为不配他们的身份，但他们是高人一等的吗？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件事本身就是错，哪来的高低贵贱？

　　在说出那种话的时候，其实就间接暴露他们仇富的心理，越是得不到越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以圣人立场肆意评判标准他人。

　　但他们。
　　算个屁。

　　“她们那些人就是嫉妒你！别理她们了，看一眼我都犯恶心。”谷晗突然笑了笑，“不过向宝，你刚才怼她们的样子酷毙了，我是男的我也喜欢你，你不但斩男，还斩女。”

　　“……别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