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婚礼 “我仰慕长 ...
-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寂静无比。
贺兰贞目光闪动,细细思索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甚妙。让月光嫁给赵攸,怎么说也是亲王正妃,难道不比进宫做个不知什么位份的小妾强?他虽远处北方,但对朝政并非一无所知,皇帝并无什么才略,便是除去太后,只怕朝政也落不到皇帝手中。而赵攸——贺兰贞将目光转向赵攸,毫不顾忌打量了一番,心中沉思:赵攸与皇室血脉极近,又向来有好名声,此番亲见其人也觉不俗。若能拿捏住赵攸,远比皇帝可信多了,而且再想远些,若行废立之事,何愁月光做不了皇后?当下便决定,定要赵攸做女婿。
赵攸半天回不过神来,怎么也想不到贺兰月光竟会有这样的提议。仅仅相处一日,他并不认为她对自己能生出多少情愫,偶尔甚至还隐隐有厌恶之意,居然就这么说要嫁给自己?真是荒唐。他暗中观察贺兰贞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好,只怕这桩婚事今日推脱不得了。
赵攸出身好,长得好,学问好,还未成年时,京中有女儿的世家便有不少对他留心。后来他到了议亲的年纪,先是为母丧守孝三年,除服之后,又自视甚高,一直未有心仪之人,婚事便耽搁下来。近来徐太后似乎有心将一个从妹许给他,他在宫里偶遇了好几次那徐家女郎,只装作不知其意。但即使他不想娶徐家女,也万万没有想过要娶一个部落之女。
高祖南迁汉化多年,经过数辈通婚结交,当年南迁洛阳的鲜卑世家如今与汉人也没什么区别,连复杂的姓氏都纷纷改作了单姓,而他如今若娶一个依然复姓出身北地的女子,回头不知该被取笑成什么样子。
赵攸的父亲彭城王当年是高祖坚定的支持者,求娶了汉人高门四姓中的陇西李氏之女。在赵攸一贯的认知中,未来的王妃理应也是出自四姓,再不济总是鲜卑穆陆之流,贺兰氏?算个什么?
赵攸只觉平生从未如此刻这般不知所措,搜肠刮肚寻着合适的说辞,只盼能找个体面的理由推脱掉。
月光冷眼看着赵攸的反应,心中颇有几分快意,果然,他和前世一样看不上自己,那自己偏要让他不痛快。
思绪又回到上一世,她的确成为了本朝立国以来第一位贺兰氏的皇后,只不过并非初嫁,而是二嫁,夫婿正是赵攸。
皇帝被毒杀身死,父亲陈兵入洛,处死太后,拥立赵攸登基。而赵攸也实现了当日对父亲的承诺,将她立作皇后。可笑她一派天真,以为得偿所愿成为他的妻子,直到大婚那晚,他带着醉意毫不怜惜地占有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仍是初次,她才知道他有多么厌恶她。
婚后他待她始终冷淡,她想也许有父亲的缘故,但归根结底还是他看不上她。
被辜负的酸楚再度袭上心头,月光心中愈发坚决:你既看不上我,我偏要膈应你。
贺兰贞哈哈大笑:“此议甚好,长乐王意下如何?”
赵攸定了定神,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硬着头皮说道:“攸此来,身无长物,未备聘礼,不敢轻言求娶。”
贺兰贞自然不难看出他在推脱,心下轻蔑,这算什么借口,当下接口便道:“昔年神元皇帝娶于没鹿回部,也没有什么资财,我们北人习俗,向来如此。”语中隐有嘲弄之意。
“大人!”赵攸无法,只得恳切陈词:“攸本是隐藏行迹到此,若在此娶亲,如何能瞒过太后?”
“呵。”贺兰贞傲然冷笑,“你我既定下盟约,难道还怕洛阳深宫一妇人知道?此事若宣明,只怕至尊的处境倒还好些。”
赵攸还要再反驳,只见贺兰贞面色已转不善:“长乐王万般推脱,是看不上我女,还是看不上贺兰部?”
此话既出,赵攸心知不能再辞,闭了闭双目,起身一揖:“攸从命。”
月光唇边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贺兰部财势雄厚,人马充足,贺兰贞唯恐夜长梦多,当下便决定将婚礼定于次日。赵攸胡乱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便稀里糊涂行了婚礼。待一切礼成,赵攸仍觉如坠云雾之中。他自幼见识过不少婚礼,上个月广平王世子娶亲,他还跟着去迎了一回新妇,对那一套流程早已熟谙于心,怎么都想不到,轮到自己头上,居然是这么个样子。
他仿佛只余了一副躯壳,木然听着指挥动作。到此时坐在青庐之中,听着外间饮酒歌舞喧笑之声,魂魄才稍稍复归七窍之中。
帐中并无他人,月光仿若未见他,自顾自拆解着发髻钗环,又脱下繁复的裙衫,只着一件单衣,又洗净面上的妆容,走到榻上便打算睡下。
赵攸看着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发懵,终于忍不住开口:“呃……”
月光正要躺下,闻言停住动作,坐在榻上抬眼看他。
月光其实生得极美,不同于汉女以含蓄婉约为尚,自有一种明艳动人,今日婚礼之上秾妆艳质,赵攸虽不愿承认,但确实惊艳了一瞬。此时她未着脂粉,肤色莹白,目光盈盈,又是一种风韵。赵攸盯着她的面容愣了愣,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出神,决定还是问个清楚:“你到底意欲何为?”
“嗯?”月光佯作不知,目光转了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问,我为何要嫁给你吗?”
赵攸不语,算是默认。
月光一脸无所谓:“自然是因为,我仰慕长乐王的风姿已久。”
赵攸几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瞎子,仰慕他的贵女多得去了,眼前这一个,脸上的神情跟“仰慕”二字没有半点关系。心念忽一动,接着就问道:“你曾说在洛阳见过我,不知是何时的事情?”
月光愈发不在乎,别开目光:“我忘了。”
赵攸忍住叹气的冲动,放弃追问下去,但仍决定晓之以理一番,舌间动了动,开口唤她:“月光。”
月光不由一僵,两世以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一时竟有些恍惚。只听他继续说道:“你我既为夫妻,以后便是一体,我并无所求,只希望能坦诚相对。朝中如今形势复杂,你既嫁了我,只怕今后少有安宁了。”
月光听着他清冽的声音娓娓道来,心情有些复杂,赵攸这番话未必全是真心,可却是她上一世从未奢求过的温情,心中禁不住便软了软,表情却未变,回应他:“我知道。”
话既说得差不多,赵攸不禁有些尴尬起来。他不知道旁人新婚之夜如何,但现下倘若要他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行周公之礼,只觉万分别扭,何况这女子对他也无多少真情,未必就愿意。思索中眼角瞟见案上的酒壶,他索性将心一横,倒了两杯酒便过来,递给月光一盏:“今日良宴会,且尽此杯。”
月光眨眨眼,不知他何意,倒也并未推辞,接过酒来便饮下。
只见赵攸又倒满一杯,说道:“有幸为夫妻,再饮一杯。”
月光皱了皱眉,又一饮而下。
一时两人各饮了七八杯,酒壶已空,赵攸又去外间寻了几壶酒回来,脚下已有些踉跄。月光心中暗自好笑,敢情这人是想将她灌醉,以此逃避洞房。真是笑话,莫说她并无此意,而眼下的情形,只怕他自己先醉了。这人真是个傻子,竟然想跟她比酒量。
月光既觉好笑,索性反客为主,不住劝饮。不觉夜深,只听得外间欢笑之声渐散,帐中亦是一片安宁,酒壶滚落一地,赵攸扑在案上已然醉倒。
“喂!”月光轻唤了几声,见赵攸不应,走至他身旁轻轻踢了踢,又偏着头端详了一番,见他紧闭双目,呼吸平稳,酒气熏人,已是睡着的模样,忍不住便笑了笑,就由他这么睡着,自行上榻去睡了。
她其实浑无睡意,心头犹有几分不可置信,努力平复着心绪,全身却止不住轻轻颤抖。她知道,这一世,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