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世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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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加入我们彩虹社吗？“一个负责社团招募的人说。
“是的。“唐染冬说。
“好的。“
距离开学已经两个星期了，唐染冬办理了走读，他讨厌住校。
他曾经被老妈送去学校住过一个学期，理由是他在家看着家里的事情会影响学习。结果自己不但要忍受室友的各种陋习，还要担心家里，学习成绩不升反降。在和老妈吵了三次架之后，他便一直走读。
反正小屋离学校也不远，他想着。
他在学校里的奶茶店找了个工作，每天下了课就去，天黑了就回小屋学习，每天过的充实且愉快。
今天是社团招新日，他去逛了逛，看见一个社团叫彩虹社。
他走了过去，了解到这个社团是为了LGBT平权而设立后，他便加入了这个社团。
他决定寒假回一次家，告诉老妈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真实想法。
晚上回了屋之后，他有些疲倦的瘫在椅子上。五分钟后，空调打开了。
自从唐染冬开学，找了个兼职后，他和夏星羽就不能一起吃饭了。
于是夏星羽就重新回到了蹭饭模式，但是空调会在唐染冬回到屋里五分钟后准时打开。
夏星羽说是为了让他先适应屋里的气温。
说实话，夏星羽如果不是鬼的话，他为自己做这一切真的很让人心动。
如果他不是鬼就好了，哪怕他没那么神通广大。
就在这时，夏星羽从楼上飘了下来。
“今天过的怎么样啊？“夏星羽说。
“还行吧，英语课还是听不懂。“唐染冬说。“感觉和高中没区别，学起来感觉又比高中难。”
“英语你得带入语境去学，看美剧找找语感，记记日常的单词什么的，至于一些专业的单词你就得死记硬背了，然后那些语法什么的用比较日常的句子举例，你会比较容易懂。“
唐染冬目瞪口呆的看着夏星羽，然后对他抱了抱拳。
“咋了？“夏星羽看着唐染冬，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牛。”唐染冬说。“要是你不是鬼就好了。”
“那空调可就不能免费用了。”
“……也是。“唐染冬见这句话被滴水不漏的鬼逻辑封死了，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加了个社团，彩虹社。“
“哦。“夏星羽说完之后，呆了一会儿。
“咋了？“唐染冬说。
“没事。“
“对不起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实在不能让你继续留在社团了。“
“对不起啊，夏星羽同学，你实在是不能留在学校了。“
“小羽，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回家。“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吧。
夏星羽想到这里，愧疚、自责涌上了心头。
自己的档案应该不在了，唐染冬应该不会知道的。
但万一呢？
“小唐，你过来把这些资料收拾一下。”
“好的。”
唐染冬加入了社团已经一个月了，这个社团里的人和他的前男友都不一样，他们对自己的性取向毫不掩饰，却也没有那么随便，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自信与骄傲。
此时他正和一个大四的学长在一起收拾资料，学长和他的男朋友据说已经在一起七年了，他男朋友比他大一岁。现在已经毕业了，偶尔来学校接学长去吃饭。
他拿起了一叠资料，一张照片掉了出来，显示时间是三年前。他捡了起来，看了看，这是一张社团新成员的集体照，他看见了一个眉眼鼻子都像夏星羽，但是嘴巴是撇着的人。
“王哥，这是谁啊？“
王哥看了看照片，故意咳了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唐染冬站在小屋门口。
“这个人叫夏星羽，和我一届的，身体有点残疾，好像是小儿麻痹什么的，每个学期社团都会组织一次测HIV的活动，这个人一年前测出来了，后来据说被学校休学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自杀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啊。”
王哥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着。
他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恶心。
夏星羽身体有点残疾？小儿麻痹？因为得了HIV自杀了？
……自己吃了他吃过的东西应该不会感染吧？
应该不会，毕竟他是个鬼。
老大坐在唐染冬脚边，仿佛要和他一起面对这一切。
唐染冬打开了门，看见夏星羽站在了阳台外面，悬浮在空中，身上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回来啦？”夏星羽笑了笑。
唐染冬努力想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别装了，我这里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夏星羽说。
唐染冬一下子松了劲，反而不知道应该表现出什么情绪了。
“就当是……听我说个故事吧。“夏星羽说。
“我很小的时候，发高烧，小脑瘫痪，我妈带着我四处求医问药，我爸这个时候在家里出轨了。“
“我妈也是和你妈一样，没选择离婚，因为她觉得我已经很惨了，不能没有一个父亲。“
“其实这个父亲有他没他都一样，毕竟他从来不管家里。“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爸爸不管我们呢？是不是爸爸不喜欢我们？“
“我妈每次听见这些话就抱着我哭。“
“我爸每天要么摊在家里喝酒，要么就是出去喝酒，你要说他是去外地打工也好，工作很忙也罢，我都能说服自己。“
“他一喝酒就发酒疯，就打人。“
“我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仿佛顺理成章。“
“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和你一样，把这件事和我爸不管我联系在一起了。“
“我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但是你知道的，那个小县城里能有多少人能像社团里的人那么正经，大多都是你前男友那样的。“
“我第一次是16岁。”
“我也想过找个男朋友，但是，我小脑瘫痪，你远远地看过去没有问题，但是一旦近看就全是问题。“
唐染冬想起了那张照片里，夏星羽的嘴是撇着的。
“我妈没有把我送进特殊学校，把我送进了正常人的学校，小学，中学，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很可怕。“
“我就这么格格不入到了大学里。“
“上了大学，我以为我的格格不入没关系了，但是社团里的人和宿舍里的人，他们的正常依然提醒着我是格格不入的。“
“即便我可以让自己相信自己没问题，别人也都说我没问题，但是一旦我对他们展现亲近，他们便不着痕迹的回避。“
“只有把自己当成玩具，那些人才会玩你。“
“我就这样感染了HIV。“
“被查出来的时候，我很平静，因为我知道，这都是报应。“
“后来我被学校休了学，我妈也让我别回去，我只能在这边找工作，但是我找不到什么工作，别人一看到我的手就拒绝我，我看着我的钱越来越少，我就……”
夏星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便接着说。
“后来我看见了你，你是正常的，你是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你是我的可望不可即。”
“我要保护你，保护你远离你前男友那样的人，让你成为你自己。“
“不过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你有老妈，你有社团里的人，你有工作，你现在完全有能力成为你自己。“
“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有HIV。不过你别担心，HIV不会通过精神链接感染，也不会因为你吃了我吃过的东西感染。“
“毕竟，我是个鬼。“
夏星羽说完了这句话，就飘走了。
唐染冬目瞪口呆的坐在椅子上，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他判别不出这些话中的描述的夏星羽是对还是错。
要说他是对的，他妈妈带着他寻医问药，让他接受了正常人的教育，考上了大学，他却觉得自己没有进特殊学校，没把他妈妈的培养当回事；他把他自己当成了玩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跳楼自杀，不把他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这些都是错的。
但是要说他是错的，那些格格不入的瞬间，那段被学校休学，找不到工作的经历又确实存在。唐染冬不知道自己如果有一个小脑瘫痪的同学，自己能不能毫无芥蒂的和他交流，甚至和他在一起；如果知道有一个感染了HIV的人在学校里，会不会反对学校把他赶出去；如果自己有一个工作岗位，自己会不会把这份工作排除正常人交给一个残疾人。
趋利避害，生物的本能。
唐染冬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易给出一个大发善心的答案。
而这或许正是夏星羽自杀的原因。
唐染冬没想到自己的正常，是这世界上的一部分人一辈子的可望不可即。
空调还在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世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