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不可即》九号鸡蛋

7、羊肉串

　　“你能干到九月份吗？“
　　“额，我们8月26号开学了。“
　　“那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招你。“
　　“没关系，打扰你了。“
　　唐染冬挂断了电话。
　　已经十天了啊！看着自己这几天的消费记录，他感到很焦虑。
　　这十天以来，吃饭已经花了三百，电费因为夏星羽这个空调之神的暗箱操作，电表上的数字倒是没怎么降，还要算上房租水费网费物业费……
　　生活啊！唐染冬感叹道。
　　他又看了看同城软件上的招聘信息，这家已经招满了，这家太远了，这家不招暑假工，这家干不到九月份不招，他放下了手机，靠在了椅子上。
　　老大倒是一直被隔壁养的好好的，这几天经常来找自己玩。他看着老大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处置的样子，不禁感叹，要是自己像猫一样躺在地上卖个萌，就能有人养就好了。
　　手机响了两下，他拿了起来。
　　老妈的转账？
　　还有两条？
　　唐染冬看着眼前标着生活费和学费的转账记录，内心十分复杂。
　　又来了一条？房租费？
　　……更复杂了。
　　唐染冬看着这三条信息，有些失语。
　　自从上一次自己把老妈气哭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了。
　　他不知道老妈把自己看作什么，就像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过去的自己眼中那个找了个男朋友，在武汉混的很好，不用在乎别人眼光的自己，还是像那个猥琐，恶心，像前男友一样的同性恋。
　　夏星羽……也是同性恋。但是他说他是跳楼自杀，跳楼自杀和他的同性恋身份会有关系吗？
　　“我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吧。毕竟，我都自杀了。“
　　这是他唯一一句像是提到了关于他的过去的话。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颓废到有些欠打，仿佛他自己就应该跳楼自杀一样。
　　如果说他觉得他自己是同性恋，他就应该去死，这种逻辑连现在的自己都不能被说服。
　　但是如果他不是因为同性恋自杀，又是因为什么才能让他认为自己应该自杀？
　　唐染冬突然意识到，他对夏星羽的过去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夏星羽从楼下飘上来了。
　　“今天楼下吃大虾。”夏星羽说。
　　“我去你大爷的，在这里馋我是吧？
　　“是的。”夏星羽坏笑着说。
　　唐染冬看着夏星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自杀呢？
　　“要不是因为你是鬼我打不到你，我早就锤爆你了。“唐染冬假装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
　　“我已经爆了。“
　　……不要再说阴间笑话啦！
　　唐染冬也不在乎什么阴德了，捂着肚子狂笑了一阵。

　　“今天晚上出去吃吧。“唐染冬说。
　　“怎么？“夏星羽问。
　　“我妈给我发钱了。”唐染冬厚着脸皮把钱收了，然后顶着巨大的压力发了个谢谢。
　　猫不好当啊。
　　“不打算省钱了？”
　　“嗯……”唐染冬非常羞愧，明明和老妈闹得这么僵还能收她的钱，他感觉自己更加混蛋了。
　　“其实学校里都有兼职的，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她给你钱你就收着，现在看来你妈还是挺关心你的，不像……”夏星羽顿了顿。“总之没关系，有钱就好。”
　　“哦。”
　　这是第二次，夏星羽提到自己的过去。
　　不像？不像什么？不像他的父母？
　　难道说夏星羽是因为被他的父母断了经济来源，一时想不开才自杀的？
　　这个理由让他能够理解，但细想想又很不合理。
　　夏星羽比自己大三岁，又能租房，他死的时候，身上应该是有钱的。
　　但万一呢？
　　算了，懒得想了。
　　唐染冬决定暂时不想这些，毕竟夏星羽不想说，自己也不好直接问。

　　“真好吃。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啊？”此时唐染冬正对着手机和夏星羽说话。
　　“是啊。”夏星羽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唐染冬对着手机演戏。
　　为了出去之后能正大光明地和夏星羽对话，唐染冬想出了拿着手机假装是在和人打电话的妙计。
　　此时他们坐在商场内一家餐馆的角落里。
　　唐染冬吃完之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夏星羽。
　　俗话说，人吃饱了就容易闲着没事干。
　　唐染冬坐在那里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知道夏星羽的过去。
　　他对自己是真的挺好的，而且他似乎也不要回报，或者说能让他被自己感知已经是回报了。但是明明活着就好了，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他明明那么想被人感知，为什么会自杀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那两个月憋坏了吧？万一自己没发现他的租房合同呢？
　　他发现自己的一切问题，都只能通过夏星羽的过去找到答案。

　　又是这样。
　　夏星羽看着唐染冬，这几天时不时的，唐染冬就会陷入思考状态。
　　夏星羽只能通过感受唐染冬的情绪，猜测唐染冬在思考什么。
　　他能感觉到唐染冬现在对自己很好奇，而自己没告诉他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过去，但是他不能告诉唐染冬。
　　他不知道唐染冬的接受能力，但是他知道，那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的，包括他的父母。
　　这条底线，他一定不能碰。

　　唐染冬和夏星羽吃了晚饭，从商场里出来，走到了美食一条街。
　　“这家店的烤串很好吃。“夏星羽突然指向一家店。
　　“真的吗？我要去尝尝。”唐染冬往夏星羽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家烧烤店，这名字还挺别致。
　　唐染冬走到烧烤店门口，看着菜单说：“老板，我要十串羊肉串。”
　　“好嘞，你先进来坐会。”
　　唐染冬付了钱，走进了烧烤店，店里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水的味道。
　　他看着老板，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儒雅的大叔，此刻围着围裙，烤着烧烤，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戒指。
　　没一会，老板便拿着羊肉串过来了。
　　唐染冬数了数，十二串，有一串还是糊的。
　　“老板，你数错了吧？”唐染冬说。
　　“没有啊。”
　　“我说的是十串。“
　　“你先试吃一串？“
　　唐染冬有些懵，但他还是照做了。
　　“好吃吗？“
　　“好吃。“坦白来说，确实挺好吃的。
　　“你喜欢吃羊肉串吗？“
　　“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吃羊肉串？“老板忽然问道。
　　“哈？“唐染冬真的懵了，想了想。”因为……好吃？“
　　“不是因为别的吗？“
　　“……不是。“
　　“对，你喜欢吃羊肉串只是因为羊肉串好吃而已。”
　　老板又拿起了那串糊的羊肉串。
　　“你喜欢吃糊的羊肉串吗？”
　　“不喜欢啊，吃着一嘴渣。”
　　“这会影响你喜欢吃羊肉串吗？”
　　“当然不会啊。”
　　“对，即便一串羊肉串烤糊了，也不会影响你喜欢吃羊肉串。“老板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唐染冬的肩，然后把糊的羊肉串丢进了垃圾桶，剩下的包了起来。”谢谢惠顾啊！“

　　“谢谢。“
　　“客气什么，你是老主顾，在地府又帮过我，扯平了。他出来了，长得还挺可爱的，我过去了。”
　　“嗯，希望你们下辈子真能在一起，记得戒烟。”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我不抽烟他就不喜欢我了。”

　　唐染冬看着眼前的羊肉串，有些懵。
　　此时他和夏星羽已经回到了屋里，一路上一人一鬼都没怎么说话。
　　唐染冬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和夏星羽有关，但是他拿不出一点证据，他不知道夏星羽是怎么做到的。
　　关键是那个老板说的话，就像是一记直拳，打破了他的纠结和迷茫。
　　一直以来，他看着那个男人和老妈吵架、打架，他对那个男人的厌恶可以说从未断绝过。出于报复心理，在他接受自己是同性恋后，他把自己成为同性恋的原因归结给了这段婚姻的失败和那个男人的缺位。
　　仿佛这样自己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这个想法自私地把老妈搭进去了，而老妈并没有做错什么。
　　自己成为同性恋就是因为喜欢男人而已，而喜欢男人也不是一个问题，相当于自己喜欢吃羊肉串一样。
　　即便遇见了前男友那样的，也不能说明喜欢男人有问题，不过是一串糊掉的羊肉串。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夏星羽的计划，那么他到底是知道了自己的想法，直接让老板开导自己，还是根据他对同性恋的理解，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让老板开导自己？
　　无论如何，他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夏星羽不是因为同性恋身份自杀的。

　　夏星羽感受着唐染冬的迷茫和纠结一点一点的消失，松了口气。
　　他能猜到那天唐染冬的情绪变化是遇到了什么，对应什么想法。
　　他发现唐染冬自从那天之后，陷入了迷茫，有一些无助，他便猜到唐染冬陷入了自我怀疑，就像是站在了十字路口，一条路开满了玫瑰，却也遍布荆棘，一条路周围是一排排冬青，看起来一马平川。
　　他很清楚，唐染冬不会走那条一马平川的路。
　　唐染冬走向了开满玫瑰的路，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扫除这条路上的一切荆棘。
　　他联系上了生前经常去的店的另一个老板，死于肺癌。
　　这家店的两个老板据他们所说，他们在一起已经二十年了，结果就在今年年初，分别查出了肺癌和肝癌，都活不过今年，
　　先到地府的是肺癌老板，他看见自己喝孟婆汤没有反应，就让自己帮忙记住他们的过去，在他喝完汤后告诉他他们的过往。
　　然后他和肺癌老板就被地府赶了出来，肝癌老板此时还在经营着那家烧烤店，脖子上戴着肺癌老板的戒指，肝癌老板一下子就看见了肺癌老板，脸上的惊喜表情完全没有掩饰。
　　“因为我们约好了，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这句有点俗套的情话成真了。
　　夏星羽看着眼前的唐染冬，他希望无论是那两个老板，还是唐染冬，都能在这条路上一帆风顺。
　　不要像自己一样。

作者有话说

　　糊的是羊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