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急于上岗的守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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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染冬回出租屋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他看了眼走廊，小窝里没有什么动静。
空调听声音是开着的，是空调之神的神通吗？
他打开了门，冷空气迎面吹过来，已经适应了外面的热空气的唐染冬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沉默地走了进来，坐在椅子上，夏星羽从空调里飘了出来，坐在了床上。
谁都没有说话。良久，唐染冬问道：“你不是说附身空调才能让空调不耗电就可以用吗？”
“嗯？”夏星羽没反应过来。
唐染冬盯着他。
夏星羽说：“附身空调耗阴气最少，别的方法耗阴气稍微多一点。”
唐染冬回道：“那就感谢空调之神的馈赠吧。”
夏星羽说：“这感谢我可受不起。留着给真正的空调之神吧”
唐染冬勉强地笑了笑。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
唐染冬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看了看交友群里的消息。随后他打开了群成员的搜索框，输入了前男友的微信号，他已经退群了。
想吐。
唐染冬“噌”的站了起来，冲进卫生间，扶着墙一顿干呕。
夏星羽跟着他冲进了卫生间，站在他旁边，拍他的背。
唐染冬看着夏星羽的动作，他没有被拍背的感觉，却也还是跟着起伏了一下。
唐染冬站了起来，这猛地站起来，他的身体就穿过了夏星羽的手。
夏星羽看着他，手还悬停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唐染冬看着欲言又止的夏星羽，有些心虚。
他们沉默地走出了卫生间，继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我分手了。”唐染冬想到刚才在卫生间里的夏星羽，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为了补偿夏星羽，他率先破坏了这个平衡。
“为什么？”夏星羽问。
“我今天上午去玩了一会儿，中午去酒店和他见面，”唐染冬说。“他打开门，我一开始居然没看出来是他。“
“你见过他？“
“有他的照片。”唐染冬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夏星羽看了一眼，随后又把照片删了。“这照片估计美颜开了十级。”
“然后呢？”
“他看见我之后，笑得那叫一个猥琐。我当时想着开美颜了没关系，我不看脸，我就跟着进去了。“
“你跟着进去了？“
“是啊，我当时有点尴尬，站在那也不是个事儿，我就进去了。“
“那然后呢？“
“我们两个坐在床边，他一直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把他推开了，他就脱了裤子在那里晃。然后我就跑了。”
唐染冬努力地想把这件事描述得轻描淡写，但是夏星羽知道，这件事情会影响到他对他自己以至于很多事情的看法。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夏星羽问。
“找个暑假工打，争取挣到下个月的房费。”唐染冬说。
还行，没被坏心情影响。
吃了晚饭之后，唐染冬早早的睡下了，连手机都没有玩。
夏星羽看着眼前已经熟睡的唐染冬，心情有些复杂。
他能感觉到唐染冬在卫生间里对自己的有意配合和配合被拆穿后的心虚，有些意外。
对唐染冬来说，他不过是个鬼。要不是因为捡到了他的租房合同，就以唐染冬当时看见他的反应来看，他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唐染冬的记忆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的。
即便看见了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唐染冬对他的防备也始终存在。
就这样一个人看着自己帮他拍背居然有心思配合，被拆穿后还有些心虚，以至于把失恋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就是怕自己难过。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朋友才会这样做。
朋友。夏星羽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词。
他得为了唐染冬这个朋友，做点什么。
哪怕是越过了底线，重新让他防备自己，也得做。
“真是反了你了，啊？！我在外面挣钱，养了你这样一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你给我记着你姓唐，不是姓王！你跟不跟我走，啊？！”
“来含着爸爸的大宝贝，你过来，我叫你过来！你跑什么呀？你不就是来玩这个的吗？”
都给我滚！！！
唐染冬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拍了拍，确认自己存在后，他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半。
他倒回了床上，面朝着阳台。
唐染冬不知道为什么梦里同时会出现那两个男人，他们两个在梦里自说自话，却又像是在争吵。
算了，别想这些了。他安慰着自己，打开了手机。看着交友群里的聊天记录，群友们骚话不断，他也发过几句。当时觉得还挺好玩，但是现在看着，他突然觉得胃里发酸。
恶心。
“同性恋就是恶心！”老妈的声音在他耳边忽然响起。
他又坐了起来，怔怔的看着阳台。
同性恋。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义，是他和老妈吵架的导火索，是他孤身一人来武汉的原因。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他没敢跟任何人说自己是同性恋，自己在手机上搜，慢慢知道了这世界上不只有一个同性恋，知道了同性恋不是一种病，知道了柜子的存在，知道了大城市对同性恋的包容度更高。慢慢地，就像是对自己催眠一样，他让自己相信自己成为了同性恋，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缺少那个男人的爱。
啪。
他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打了个响指。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算什么？
那是……一滩人形的夜光果冻？
他突然看见一滩人形的夜光果冻从外面向着阳台跑了过来。
夏星羽？他没在屋里？他出去干嘛？
唐染冬走到了阳台前，此时城市中的霓虹已经逐渐熄灭，倒衬得此刻月朗星明。夏星羽远远地向他奔来，脚下是逐渐黑暗的城市，身上映着漫天的星辰。
他带着星光向自己走来。
唐染冬忽然想到这个有些浪漫的说法。
夏星羽跑到了阳台前，没进去，就飘在阳台外面和唐染冬对视着。
唐染冬看着夏星羽，其实夏星羽长得还挺好看的，他想。
“干嘛？“夏星羽问。
“你出去干嘛？“唐染冬也问。
“进去说。“
“哦。“
唐染冬和夏星羽进了屋。
“我去你约会的酒店找你前男友了。“夏星羽坐在椅子上。
“什么？“唐染冬坐在床上，听见唐染冬这么说，大吃一惊。”你去哪干嘛？不对，你怎么知道在哪？“
“昨天你和他聊天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和他约会的酒店地址。“夏星羽如实答道。“去那是为了帮你删你的照片。”
“你怎么知道他有我的照片啊？”唐染冬更疑惑了。
“圈内人都要交换照片后才能见面。“夏星羽说。
“你怎么知道？“唐染冬说。
夏星羽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唐染冬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懂了。
“夏星羽。”唐染冬说。
“嗯？”夏星羽已经做好接受触碰底线的惩罚的准备了。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唐染冬异常地平静，他不知道夏星羽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认识两天的人做这些，但夏星羽看起来实在是没有恶意。
从一开始对他知无不言，到帮他开免费空调，再到今天晚上帮他删照片，夏星羽所作的一切都对自己有利。
他似乎在向自己证明他是有用的，像是一个急于上岗的守护神。
他好像也没有伤害自己的理由和手段，毕竟他甚至摸不到一个现实中的汉堡。
这种没有来由的善意比恶意更难处理，自己也不能简单地解释为一见钟情。
“你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唐染冬思前想后，最后选择直接告诉他自己的感受。“我不是觉得你为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我做些什么，或者说为了害我，但是这一切让我觉得很没安全感。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是你，”夏星羽说。“是你捡到了我的租房合同，是你和我说话，是你让我重新吃到了有味道的食物，是你让我找回了生活的焦点。”
“我跟你说，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和人说话了，我就这么飘过来，飘过去。补阴气就随便去哪家蹭个饭，反正也吃不出什么味道。鬼不能睡觉，只能看着这座城市朝升朝落，日复一日。这种感觉很可怕，会逐渐失去对一切的兴趣。“
夏星羽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唐染冬。他不知道接下来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生怕自己接下来说的任何一句话再次触碰到唐染冬的底线。
唐染冬听完之后，有些哑然。
经常听到有人表白说你是我的唯一，但是如果一个人只能被另一个人所感知到，这种“唯一”比一见钟情什么的还要复杂得多。
对夏星羽来说，唐染冬正是那个唯一。
唐染冬不知道自己如果有一天只能被一个人感知到，他会怎么做。估计比夏星羽对自己差不到哪去。
夏星羽看着眼前已经睡着的唐染冬，叹了口气。
“谢谢你，晚安。“
唐染冬说完这句话后，便睡了。
他感觉唐染冬的情绪还算平静，这应该算是接受了自己又一次触碰到他的底线吧。
他从手机里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人，转身走了。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时，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然后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同性恋这个群体，找到一个支撑的点，然后便会告诉自己这个点是一切的源头，自己是因为这个源头才变成这样的，而不是自己有问题。
然而，这些渠道并不能准确无误的反映同性恋的现状。
或许每一个同性恋在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之后，都有过对这份情感的向往与追求。
但是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阻碍，这些阻碍就像海浪一样能把支撑点掀翻，让自己重新陷入自我怀疑。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会被吞噬，有的人会被同化，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够抵御成功。
夏星羽能感觉到唐染冬现在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那种迷茫、无助的感觉，他在回去的路上感受到的时候一阵心慌意乱。
他不能让唐染冬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急于上岗的守护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