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不可即》九号鸡蛋

4、鬼片男主

　　“所以你的魂魄为什么留在这里啊？执念太深了？”唐染冬和夏星羽看着老大走到它的小窝，随后关门说到。
　　“是的。”夏星羽说。“地府那边说我的执念不能被孟婆汤消除，把我赶出来了。“
　　“地府？居然真的有这种地方？“
　　“你没死过，你当然不知道。“
　　这什么阴间笑话啊！
　　唐染冬笑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这样笑有损功德，他便憋了下去。
　　“想笑就笑吧。“夏星羽说。
　　“不了，我怕损阴德。“
　　“……哦。“
　　唐染冬又问道：“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跳楼自杀。“
　　“……那么直接的？！你好歹犹豫一下，让我有一点心理准备啊。”
　　“没什么可犹豫的，毕竟结果都知道了，无所谓了。”
　　唐染冬觉得眼前这鬼逻辑虽然很奇怪，但是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你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啊？”唐染冬问。
　　“……我能说我不记得了吗？“夏星羽犹豫了起码五秒才说出了这句话。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吧。”唐染冬见夏星羽这么说，他暂时也不想知道。毕竟，谁还没点说不出口的事情呢？他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你们鬼需要睡觉吗？”唐染冬问。
　　“不需要啊。怎么？你困了？”夏星羽答。
　　“都十一点了，你看。对了，你不怕光吧？”
　　“除了阳光之外，别的都不怕。”
　　“被阳光晒到会怎么样？”
　　“会被一点点燃烧殆尽。”
　　唐染冬顿时疑惑自己是不是错拿了鬼片的剧本。
　　“倒还真符合鬼片的设定啊。”他感叹道。
　　“鬼本来就是依托于人们的信仰产生的，”夏星羽说。“你要是不相信鬼的存在，那么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看见我。”
　　“这么说，我害怕鬼，结果反而让你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是还碰了我的东西吗？“
　　“这也是一个原因？“
　　“这叫精神链接，你看那些鬼片的主角是不是都是碰了什么东西才遇到鬼的？那就是建立精神链接。精神链接上了之后，就会像个投影仪一样把我们投影在你们的眼睛里。“
　　“怎么感觉像是尖端科技一样？“唐染冬不禁吐槽道。
　　“不是，是精神力。其实挺玄幻的，我还能看见你和我的链接呢，像个电视剧特效一样。”
　　“我和你链接上了，你不会吸我的阳气吧？”唐染冬突然意识到，滞留在人间的鬼，不吸阳气好像活不下去。
　　“不会啊，鬼吸阴气才能活下去，吸阳气活不下去的，就和晒太阳是一个道理啊。”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唐染冬疑惑。
　　“地府的图书馆里就有啊。“
　　“地府还有图书馆吗？”
　　“你没死过，你当然不知道。”
　　怎么又是这个阴间笑话啊！
　　唐染冬笑了一会。其实这个鬼还挺有趣的，对自己也算是没什么危害，还挺知无不言。再说了，他要真是想伤害自己，凭着自己知道他的名字这一点，他也伤害不了自己。想到这里，他便放心了。

　　“那个，我睡了啊。别趁机吸我阳气啊，夏星羽。”唐染冬躺在床上，说到“夏星羽”这三个字时，他还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仿佛胜券在握。
　　“哦。”夏星羽回答道。
　　唐染冬洗澡的时候把灯打开了，他想试试看夏星羽是不是真的不怕光，结果还是让他有些小失望，只不过是由一个人形夜光果冻，转化成了一个人形透明啫喱。他还试着摸了摸，结果他的手直接毫无障碍地穿过了夏星羽的身体，夏星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唐染冬心虚地收回了手，进卫生间，迅速洗了个澡，便准备睡了。
　　关上灯，夏星羽的身体重新变成了夜光果冻。
　　唐染冬关上了空调，夏星羽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貌似有些戏谑。
　　“干嘛？”唐染冬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鬼蔑视了。
　　“没事，你睡你的。”
　　众所周知，睡觉前都要玩一会手机。
　　唐染冬作为“众”的一员，此刻正在身体力行的刷着视频。夏星羽在椅子上坐着，仿佛正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只见唐染冬慢慢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躺在了被子上，然后又把被子踢开，随后把自己的内裤脱了下来，然后开始不断地翻身。直到最后一身汗，手机也放在了枕头旁边。
　　“怎么那么热啊？”唐染冬嚎了起来。
　　夏星羽看了半个小时的“金蝉脱壳”，现在脸上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八月份的武汉，你不开空调是想干什么？”
　　“省点电费啊。毕竟我……”说到这，唐染冬停了下来。他知道夏星羽是个鬼，告诉他自己是离家出走也没什么，他又不能往外传，但是……离家出走，现在蜗居在一个小出租屋里，还有个鬼，怎么想都有点委屈，还有点窝囊。
　　男人的自尊心啊。
　　“……知道了。”夏星羽看着唐染冬。
　　唐染冬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鬼应该看到了他今天的全部经历。
　　“夏星羽，你今天是不是都看见了？“唐染冬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感觉十分有气势。但是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像是一个良家妇女被流氓调戏了一样。
　　“看见了啊。”夏星羽回答的十分坦诚且迅速。
　　“哦。”唐染冬没想到夏星羽回答的那么平静，也许是他那点悲伤在自杀的人看来都不算什么吧。想到自己今天的窘态和自己家的那点破事，居然毫无保留地被一个鬼看见了，羞愤混合着委屈一起漫了出来，他又一次哭了。
　　夏星羽沉默地看着他。

　　夏星羽看着眼前哭累了，睡着了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看着唐染冬哭着撸猫，打扫卫生，开心地和他的男朋友约定见面，和他的妈妈吵架，被自己吓到求饶，和自己聊天，在床上小声啜泣到睡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想必明天早上脸上会很难受。
　　他附身进了空调，把空调开了。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唐染冬做的事了。
　　究竟有多久没和人说话了？
　　“夏星羽先生，您的执念实在太深了，我们只好请您去人间散一散怨气再回到地府，希望您能配合。”奈何桥的工作人员在他喝了三次孟婆汤还不见起效果之后，对他说。
　　哦，两个月。
　　他选择回到人间，回到他跳楼的地方。
　　此时的出租屋里，自己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床垫和桌子铺上了薄薄的一层灰。看起来像是有人定期清理，但是没有人住，一切都静悄悄的，就像是时间暂停了。
　　他摸了摸桌子，能摸到，但是桌子上的灰尘却没有随着手指移动。
　　他感受着自己转瞬即逝的开心，叹了口气。
　　“喵。”
　　是橘子的声音。
　　他穿过了门，看见橘子正在它的小窝里，打了个哈欠，似乎正准备睡觉。它突然朝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它起身走了过来，坐在了自己的面前。眼神之中，除了好奇，似乎又有一些歉疚。
　　“橘子？“
　　“喵。”
　　“你能看见我？“
　　橘子没有回答，只是绕着他的腿。虽然穿过去了好几次，但它仍然在绕，仿佛在进行一场召唤仪式。
　　他蹲了下来，摸了摸橘子，他能感受到猫毛，但是猫毛并没有被他压下去。就像是P图的时候忘了把猫毛往下压，导致他的手不伦不类地卡在猫毛上。
　　他就这样不伦不类地卡在人间和地府之间。
　　两个月以来，他看着保洁阿姨过来打扫卫生，看着有一个姑娘来看房子，听房东说这里死过人后对房东破口大骂，并立即要求租隔壁的房间，房东加价她都不住，还是橘子的出现才停止了她喋喋不休的抱怨。看着那个姑娘叫橘子肥肥，喂它吃东西，偶尔还给它洗澡，他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怅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就像是一台失焦的照相机，即便开着，照出来的照片也是毫无意义的虚焦。
　　直到唐染冬把他的租房合同抽出来，他的眼中才有了一个焦点。
　　那份租房合同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直到唐染冬提到租房合同他才想起来，也理解了唐染冬为什么当时会对着几张纸一惊一乍的。
　　他看着眼前眉头已经舒展开了的少年，想到不久前才被自己吓得语无伦次，又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而得意洋洋的样子，他不经意的笑了一下。
　　现在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过去吧。
　　毕竟那些事情，是个人听完都会选择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