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不可即》九号鸡蛋

3、真的有鬼

　　吃了晚饭后，唐染冬在小区附近观察了一圈。附近有很多饭店，有一家超市和几家便利店，他考上的大学离他的出租屋只有两条马路的距离。看着地图里显示的麦当劳和肯德基，他有点感慨，这种以前除了电视里的广告，只能在旅游时还得哄着老妈才能吃到的店，是大城市的人随时可以吃到，还可以随时获得店家活动的第一动向的店。他想到了家里的那几个小时候参加麦当劳活动送的小玩具，一直都没能凑齐一套，他小时候为此伤心难过了好几天。老妈那个时候告诉他，好好学习，以后去大城市，这些东西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老妈……唐染冬想到，一天了，他和老妈失联已经一天了。18岁的人离家出走……警察应该不会管，老妈现在估计只能打电话给自己吧，披头散发的，不愿意见人，就像以前那个男人摔门而出，不接电话后，他见到的那个憔悴的样子。
　　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那个男人没有区别。
　　在面对老妈的责骂和面对自己是个混蛋的选择前纠结了半个小时后，唐染冬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盯着通讯录里老妈的号码，把号码慢慢地拉出了黑名单，然后，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般，按着自己的节奏默默地倒计时。
　　5，4，3，2，1。手机没有动静。
　　“犯人“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老妈应该已经在家里了，根据老妈的一贯作风，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夺命连环call半个小时了，也不太可能和她的姐妹在一起玩，她一遇到这种事就不想见任何人。不会是……不，不会的，老妈即便在吵架时说了自己是在把她逼上绝路，应该也不会自杀的，但是万一呢……
　　唐染冬越想越害怕，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迅速按下了通话键。
　　秒接。
　　老妈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一点温度：“到武汉了？”
　　唐染冬沉默。他知道沉默的后果是老妈立刻破防，然后，”说话。“老妈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和他此刻脑海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嗯。”
　　“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养那么大，就是让你离家出走搞同性恋的？”
　　不，不是这样的。唐染冬心想，没出声。
　　“你知道你让妈妈很丢脸吗？你搞同性恋让妈妈怎么面对妈妈的朋友们?你江阿姨的儿子都结婚了，现在过的多幸福……”
　　“结婚了就一定幸福吗？“唐染冬打断了老妈的话，问道。
　　“当然。“老妈答道。
　　“那你呢？你嫁给那个男人那么多年，你幸福吗？“唐染冬反问道。
　　“这不是一回事，我跟你说……”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唐染冬不解。”你和那个男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每天吵架，好几次被他按在地上打很幸福吗？“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吗？“老妈的声音里已经有哭腔了。”我忍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要是没有你，我早就离婚了！“
　　又是这句话！
　　唐染冬应激似的冲着电话吼道：“不要把你婚姻的失败扣在我头上！我扣不了这么大的黑锅！你觉得我搞同性恋丢了你的脸是吗？难道那个男人搞外遇不丢脸吗？在过年的时候当众打你不丢脸吗？“
　　怪不得我是同性恋。
　　这句话在唐染冬的喉咙里噎着，到底是没说出来。
　　老妈的哭声从手机那边传来：“我究竟作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让我过这种苦日子。本来想着无论如何把你养大了，这种日子就到头了，没想到你做出这种事情，以后让我怎么活啊，我还不如现在上吊算了。“
　　唐染冬每次听见这句话就沉默，小时候或许看见老妈被自己惹生气了还会着急的拦着，哄着，但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他挂了电话，把自己摔在了床上。他想让自己睡着，明天还要去见男朋友呢，他想到。
　　“嗞——”好像有声音，唐染冬有些害怕，他从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是从门外传来的。
　　这声音不像是从隔壁发出来的，唐染冬想。他看了看猫眼，没人，他轻轻的握住门把手，然后猛地拉开门。“喵！”老大被吓到了，爪子由原本的悬在空中瞬间落地，弓着腰，露出凶狠的表情。
　　唐染冬见是老大，顿时便没那么害怕了，扭身一看，门上似乎还有爪痕，唐染冬便有些感动。大概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才过来看看吧，老大不愧是老大，真有风范啊，他想。老大见他没动，便收起了攻击的姿态，坐在了他面前，尾巴一摇一晃的。
　　唐染冬坐在地上，看着老大的眼睛。老大此时的瞳孔是圆圆的，像是一汪月色下的水潭。眼珠突然动了动，随后又重新看向了唐染冬，仿佛无事发生。
　　唐染冬看见老大的眼珠动了动，随后又恢复了正常。他便和老大继续对视着，直到他看见了老大的眼珠里有个影子动了一下。老大没动，自己也没动，影子怎么会动？
　　小动物好像可以看见……鬼？
　　随后，那个影子动的幅度更大了。它慢慢地飘了过来，或者说是走了过来。老大的视线跟随着那个影子，唐染冬从老大的瞳孔反射中看见那个影子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的脖子瞬间僵硬，只能死死的盯着老大。
　　“你……能看见我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猛地扭过了头，脖子因为这一扭，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气，又因为那口气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倒在地上，咳嗽了五分钟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影子和老大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定在了原地。待唐染冬咳嗽停下来了之后，老大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猫一鬼，唐染冬的底气瞬间降低到10%。脑海中顿时想到猫妖和鬼影联手杀掉自己，多年后成为都市怪谈的场景。
　　鬼影看着眼前坐在地上的唐染冬，有些犹豫的伸出了手，“你没事吧？“鬼影说。
　　唐染冬听见这话，紧张的说到：“谁在说话？“
　　猫妖：“喵。”
　　这时猫妖立刻叫了一声，证明自己不会人类的语言。既然如此……
　　唐染冬立刻对着鬼影破口大骂，据说鬼怕恶人，骂人就会把鬼吓跑。
　　鬼影一脸懵地看着眼前这个破口大骂的少年，没有动。
　　唐染冬眼看这招没用，迅速从钱包里拿出了一个符咒，举在自己胸前。
　　鬼影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好笑的说：“没用的。”
　　唐染冬也知道没用，这符咒是自己仿照网图画的，怎么可能会有用。那么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杀我，这位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要报仇也别找我啊……”
　　是的，求饶。
　　鬼影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现能让人害怕到这个地步。“你先起来吧，坐在椅子上再说。“
　　唐染冬见鬼影这样说，内心的害怕让他几乎瞬间站了起来，关上了门之后坐在了椅子上。猫和鬼影分别站一侧。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你碰过我的东西？“
　　“你别过来！”
　　唐染冬和鬼影同时说到。
　　“喵~”猫妖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唐染冬这个时候已经精神崩溃了，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能不能小点声？“门口传来个女声，估计是隔壁的小姑娘。
　　“……对不起。“唐染冬想起自己住酒店时那个前台鄙夷的小眼神，知道自己说遇到鬼了也没人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思考，唐染冬不禁为自己鼓掌，底气上升了5%。
　　唐染冬压低了声音问鬼影：“什么东西？”
　　鬼影有点纳闷：“你没碰过为什么能看见我？”
　　唐染冬瞬间想到了那份租房合同：“你是说那份压在床垫底下的租房合同？”
　　“那是复印件，我专门去复印的。”
　　“复印那个干嘛？”唐染冬没反应过来。
　　“留底，要是房东提前把我赶出来了，我还能有个证据。”
　　唐染冬觉得好像有点道理，等等，自己是在和鬼说话啊喂，注意力也太不集中了。唐染冬在心里吐槽。
　　“所以我碰了你的租房合同，我就能看见你？“唐染冬问。
　　“理论上来说，如果你相信鬼存在的话，是的。“鬼影答。
　　“什么叫如果我相信鬼存在啊？“
　　“你不相信的话，我也不会出现啊。“鬼影相当坦然的说到。
　　唐染冬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逻辑好像没毛病，他无奈地把头低了下来，随即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了头：“是不是知道了鬼生前的名字就可以掌控他？“
　　“……是的。”鬼影有些无奈地说到。
　　“你叫夏星羽？”
　　“……”
　　唐染冬见他半透明的脸上流下了一滴不存在的汗，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和我还是老乡啊。”唐染冬说。
　　“是吗？”
　　“是啊，夏星羽。”唐染冬又把这名字用方言念了一遍，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听什么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还是用普通话吧，听上去有点像沙丁鱼。“
　　唐染冬其实这会儿没那么害怕了，毕竟知道了他的名字就可以掌控他，这一点就能让自己置于不败之地。他这会儿听见夏星羽吐槽，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沙丁鱼。“
　　唐染冬说完，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够了吗？“夏星羽看着唐染冬弓着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有些生气。
　　唐染冬这么一笑，害怕的情绪也没了，他咳嗽了两声，止住了笑意。
　　“咋了？”夏星羽看他如此配合自己，有些吃惊。
　　“你都让我别笑了，那我就不笑咯。“
　　“……哦，谢谢啊。“
　　“别。我受不起鬼神的道谢。“
　　“……”

作者有话说

　　鬼一点都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