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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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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你确定要租?“房东说。唐染冬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五分怀疑,四分轻蔑,和一分的……小心翼翼?因为这一分疑似小心翼翼的语气,导致这个房东在唐染冬眼里就像是一个明明害怕还要装×的小学生一样。
“嗯。“唐染冬便以三分霸气,三分笃定,四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回了他。毕竟这个价位是让人会疑惑房东是不是疯了的程度。这房间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隔音虽然不太行但也能接受,还有个独立卫生间,水压也还好,空调、洗衣机也能用,还有个阳台。
房东犹豫了一会,似乎是在逼迫自己下定决心一样。随后便从包里拿出了租房合同和笔,“啪”地摔在了桌子上,催促唐染冬赶紧签字,就像是生怕这套房子租出去,租出去了会后悔一辈子一样。
唐染冬查看了这份租房合同,没什么特别的,便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然后把租房合同交给了房东。房东只是瞟了一眼就赶紧收起来了,然后便让他跟着出来。唐染冬见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呆着了,便也走了出来,带上了门。
房东:“租房合同已经签了,有什么事情找我就好。这是你的钥匙,如果要换锁的话,锁芯要留着。还有,不要去瞎打听。”
唐染冬听到这里,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房间他在网上看的时候,价格就已经很低了,随后便在app上联系了房东,又和他砍了几轮价,最后成交时价格感觉和做慈善没什么区别了。他一直以为这房子应该会很破,但是亲眼看下来感觉也没什么实质上的问题。既然外表上没有问题,房东语气中那一分小心翼翼,对这房间的排斥以及让自己不要瞎打听……
凶宅。
唐染冬想到这个词,不禁打了个寒战。
“喵~”
一只猫突然出现,叫了一声。
唐染冬正在思考要不要求房东给他换一间房间,突然来了这样一声猫叫,他吓得原地蹦了一下。房东看上去倒是习以为常了,蹲了下来,摸了摸猫头,对唐染冬说:“你怕猫吗?”
唐染冬:“不怕啊,怕的是……”说到这里他咽下了自己要说的凶宅二字,看向了猫。这是一只胖胖的橘猫,此刻这只橘猫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人类,毫不客气地凝视回去,像是在打量,随后便移开了视线,蹭了蹭房东的手。
房东:“这只猫是流浪猫,住在走廊里,大家见它也不攻击人,就让它在这里住着了,隔壁房间的小姑娘偶尔还给它洗个澡什么的,你要是怕的话就绕开它,它也不会过来打扰。”
唐染冬:“那这猫有名字吗?”
房东疑惑:“为什么你觉得它会有名字?它不过是个流浪猫而已,你想叫它什么都可以,我叫它球球,隔壁小姑娘叫它肥肥,先前……总之你叫它什么不重要,你给它吃的,它就能搭理你。”
唐染冬听见这番话,心里有些难受。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房东和唐染冬站在楼底下,说。
“……您能告诉我这附近的家居城在哪吗?”唐染冬想了想,问道。
“地铁站D出口附近有个宜家。”房东回答道。
“行,谢谢。”唐染冬说。
房东看了看唐染冬,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止住了,发动电瓶车,走了。
唐染冬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感觉房东应该看出来了自己是离家出走,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很有眼力见地走了,他不禁在心中高唱哈利路亚,以表达对这位房东不多管闲事的赞颂和感激。
唐染冬简单吃了午饭后,去酒店退房,把行李箱拿了,回到出租屋,放好了背包和行李箱之后,又去了一趟宜家,大包小包的走了出来,走了几步,歇一会,再走几步,再歇一会。就这么循环往复下来,再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他打开了空调,吃着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雪糕,不禁再一次感叹,不愧是“捂汗”。
歇了半小时之后,他便开始铺床。他先把床单从一堆东西中抽了出来,罩在了床垫上,然后便把床单多余的部分往床垫底下塞。正塞着,他摸到了一个东西,貌似是几张纸,他便扯出来一看,发现那是一份租房合同。他有点慌,默念现在铺床才是正经事,便把这份租房合同丢在一边,继续铺床。好不容易把床单铺平了,他便把棉被和被罩拿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唐染冬看着仍然不平的被罩和因为罩被罩在床上挣扎而凌乱的床单,哭了。
他起先是自嘲地笑了笑,骂自己笨蛋,然后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有点恼羞成怒,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揉着揉着,泪水突然决堤。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但是听见自己擤鼻涕的声音后,委屈从心里漫了出来,沁入了整个房间。
“喵~”,门口响起了一声猫叫。
是那只橘猫,唐染冬想,他打开了门。那只橘猫端坐在门口,探究着眼前这个人类和他身后的房间,随后试探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唐染冬蹲了下来,握住了那只爪子,没想到爪子还挺壮实,这只猫也并不反抗,任由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人类抚弄他的爪子……直到他把自己抱在怀里,搓一搓揉一揉,这只猫才露出了被迫营业的表情。
唐染冬见这只橘猫一脸生无可恋被迫营业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这只猫会不会就是这样才让房东和房客决定让它留下的?他猜。这只猫见这个人类笑了出来,便从这个人类的怀中跳了出来,优雅而迅速地走到了走廊角落的一个纸箱里,纸箱被人掏出了一个洞,上面还有一个小太阳涂鸦,想必这就是他的窝了。
老大。
唐染冬当即想了这个名字给这只橘猫,随后便开启了第二次被罩大战。
唐染冬还是没能铺的像老妈那么平整,但起码看上去平整了不少,他有些泄气,想到老妈在家里虽然也会让他干家务,但是像铺床单这种事,他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想着自己之前和老妈吵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脱离原生家庭,结果连床都不会铺。他的底气这一刻起流失了起码10%。
不过这点流失的底气,在套枕头套的时候,又上升了5%。
“我来武汉了,亲爱的”
此时唐染冬已经打扫了卫生,累倒在了床上。想着待会去把垃圾扔了,先给男朋友发消息。见到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便锁上了手机,思考着自己如何找到暑假工,幻想着如何和男朋友在武汉生活,学习……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老妈带着他去找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在酒吧里喝得昏天黑地,老妈让他不要再喝酒,那个男人向老妈大吼了一句,那个男人的哥们在旁边起哄,然后那个男人扇了老妈一个耳光,老妈摔在了地上,酒吧里的灯光照着这一幕,随后又闪了过去,短暂地给一场家庭悲剧当了聚光灯。
他动不了,像是被塑料膜裹着,他只能看着那个男人骑在老妈的身上,酒吧里的灯光闪烁着,那个男人的脸忽明忽暗,就像是一个恶魔。他只能让自己快醒过来,却又怕自己醒过来时发现眼前就是这样。
唐染冬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喘了一分钟左右才回想起自己是在出租屋里。身上冒出的汗已经把衣服弄得有些湿了,他打开了空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他不敢分辨梦里的内容到底是他对那个男人的想象,还是回忆。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睡了一个小时,不过他的男朋友倒是给自己发信息了。
哦。
唐染冬和他的男朋友是1个多月前在一个交友群里认识的,那时他刚刚高考结束,他们互相加了微信,聊了聊天,换了照片,在交友群里官宣,总共也就用了三天时间。男朋友和他约好了到武汉见面,见面后再互相介绍自己的名字,这样比较有仪式感。他们这一个多月在交友群里撒狗粮撒的不亦乐乎,看着群里的单身狗们哀嚎,唐染冬十分满足。直到那天老妈听见了他们连麦,其实当时可以选择敷衍,搪塞,但是唐染冬已经不想再骗下去了。于是唐染冬开始和老妈吵架,最后离家出走。
唐染冬偶尔回顾这段关系,他其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却又不愿意相信男朋友在骗自己。一个能给自己发红包,对自己的经历表示同情,甚至在连麦时一提到就有哭腔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呢?如果是骗子,为什么会给自己发红包呢?唐染冬看了看男朋友的照片,底气再次上升5%。
“既然我到武汉了,那我们可以见面了吧?“唐染冬问,他感觉男朋友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否则不可能只回一个哦。
“当然可以啊,宝宝。“这次倒是秒回语音。
听见男朋友叫自己“宝宝”,唐染冬的底气瞬间飙升到120%。
“今天不开心吗,亲爱的?“唐染冬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
“那你怎么只会个‘哦’?”
“刚下班呢,宝宝,生气啦?”
“是的,特别特别生气。”唐染冬撒娇。
“宝宝,我错了,见面的时候让你打一拳好吗?”
“两拳!”
“好~“
“那什么时候见面呢?”
“明天吧,宝宝你看可以吗?“
唐染冬听见明天这两个字,脑海里瞬间绽放出一朵烟花。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男朋友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他满心欢喜地把手机放在了兜里,准备下楼去倒垃圾。
他看向垃圾袋,高兴的情绪瞬间消失。垃圾袋里的那份被遗弃的租房合同被他偏着头闭着眼卷成了一个纸筒插进了垃圾袋里。此刻那份租房合同立在垃圾上,像是一个稻草人,恐吓着他这只惊弓之鸟。
他纠结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拿出平生最快的手速抽出了那个纸筒,然后再用最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把直筒摊开。很好,上面没有血渍。他慢慢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也没什么恐怖的地方嘛,他不禁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尴尬,倒是落款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方是房东,另一方是一个叫夏星羽的,身份证号码写在后面。看着这串前六位和他的身份证号码一模一样的号码,他不禁有些意外,这个夏星羽和他是同一个地方来的,看年龄只大他三岁,还是个男的。合同的开始时间是在半年前,结束时间则是在三个月前。
夏星羽?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唐染冬想。既然这个房子三个月前还有人住,住的人还是他的老乡。他便没那么害怕了,而且这合同有租房信息,这个人不要了就说明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但是租房合同为什么会在床垫底下呢?他有些不解,随后又安慰自己别想那么多,便又把合同卷成一卷,插进了垃圾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