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热度来的快，去的也快。
后来的实战课，章善再不敢走神，心思都放在了比试上，杜绝掉所有的条件反射后，她再没闹出过什么惊世之举。
谁和她都能过上两招，而她赢谁，也都要先经历一番鏖战。没了直观亮眼的战绩，她的讨论度自然渐渐掉了下去。学校里的热门话题层出不穷，打架厉害的alpha不知凡几，与其花精力关注一个不愿展露的闷葫芦，倒不如去看其他的天才。
“你就没有一点感觉？”
图书馆里，莱尔辅导她算完一道数学题，冷不丁突然问。
莱尔的外表看起来很乖，纤细而柔弱，第一次见他时，很容易将他当做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但走近后，便会发现，他并不是乖顺被动的性格，待人礼貌宽善之余，他骨子里，从不缺自小养尊处优、顺风顺水含蕴出的气性，耀眼得理所应当。
所以，他很不理解章善的做法。
“舆论再这样发酵下去，对你的名誉不好。”
他提醒道。
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内敛、不爱表现的alpha很少，说好听点，叫做沉稳，难听一点，就是一个字——怂。
没几个alpha瞧得起武力值高却没有血性的怂货。
笔尖一顿，章善抬起头，对于莱尔的提醒，她有一点点苦恼，“怎么跟你说呢，莱尔。”
“我……不太喜欢被其他人看着，比起崭露头角，我更喜欢当一个普通的人。”
托自己名字的“福”，从小到大，章善不知多少次被班里的同学开过玩笑，上了大学以后，“法外狂徒”这个梗在互联网上走红，她的人物设定，更是从“平平无奇一般路人”异变成了“活体刑法大全”。
一直被玩谐音梗，导致章善产生了很严重的ptsd，处事总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很不愿意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听人用调侃的语气念出她的姓名。
章善知道，旁人其实对她并没有恶意，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是谁都能轻易忘掉童年经历过的那些不愉快的。至少，她不可以。
“所以，现在这样就好。”
她莞尔，风轻云淡地出言调侃，“我这样说，是不是显得很没出息？你看，别人的形容也没差嘛，不冤枉我。”
女alpha自嘲浅笑的样子就像山间的流岚，虚幻而飘渺。仿佛那句自贬不是客套，而是完完全全发自本心，她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并不是这样。”
看不惯她的自嘲，莱尔斩钉截铁把话反驳回去，凑近了扯过她的课本，他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
“好了，时间不够了，我带你看下一个题型——”
于是闲话打住。
既然约了一起学习，午饭自然也少不了一起，从图书馆里出来，章善眼尖，瞥见了前头那道熟悉的身影，问了莱尔一句，快走两步叫住前人。
“林庭。”
听见有人叫他，林庭停步回头。
“一起吃饭吗？”
出乎意料的，他收到了一起干饭的邀请。
“要我也去？”为难地看一眼莱尔，林庭发问，他十分怀疑，自己的室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哪有alpha在和omega吃饭的时候肯要另一个A凑进去打扰二人世界的？
林庭扪心自问，自己还没有和对方熟到了解彼此的社交圈，尤其是了解适龄优质omega的地步。
展示？炫耀？
看着神态如常的章善，林庭实在不能将某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alpha常有的意图套到她身上。
左手不自在地推一下镜框，他正欲推拒掉邀请，就听对方已经开始为他介绍了：
“莱尔·加西亚，我朋友，也是今年的新生。莱尔，他叫林庭，是我室友。”
“直接叫我林庭就好。”
遵循社交礼仪，林庭轻轻颔首，率先向男omega打招呼。
红发绿眸的omega和声细语回应他，措辞典正，仪态端方，连嘴角的笑容都恰到好处，一副老式贵族的作派，唯有在看向章善时，对方的眼神才显出异乎寻常的专注。
“阿善之前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时常来图书馆，成绩很优异，不如一起去吃饭吧？可以吗？刚好，我有几个学业上的问题想与他人探讨。”
加西亚笑着说。
AO间能有什么学业上的交集？再明显不过的客套话罢了，林庭却没法推拒。
omega很柔弱，omega该呵护……
无论家境多优越、能力多突出、性格多恶劣，只要他是omega，总该有数不尽的特权和优待，连拒绝他们的请求都成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
垂低了睫羽，他没把眼中的厌烦露出来，只是回答：“好。”
加西亚眼里明明只能看见章善一个，却还是要邀请他一起吃饭。所以，带上他是章善的意思。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omega，能这样体贴alpha的想法，倒是少见。
传言里，章善和这位很早以前就认识。从中学到大学，跨越阶层和星系，一对AO相携走来，多经典、多浪漫的童话。
不知道这种感情能持续多久呢？
想起过去听闻的例证，垂落的右手更往衣袖里缩一寸，他默默跟在两人身边。
三人走在校园的干道上。
章善和林庭已经做过好几次饭搭子了，他不算健谈，但也不会让抛出去的话题冷场，算是个还不错的饭友。
但今天，林庭出奇地话少。
和莱尔三言两语聊着生活中的小事，走在两人中间，她的余光暗暗瞥几眼丝毫没有插话欲望的室友本人，不免有些头痛。
之所以叫上林庭，是因为这世界的人在AO独处时的恋爱滤镜太重。食堂里人多眼杂，之前热度没消时，莱尔和她约过一次饭，完完全全被人误解了。章善本人倒没什么所谓，可后来论坛传得太凶，她担心，耽误了莱尔今后在大学处对象的可能。
可林庭这副缄默不言、充当空气的态度，不是更像她和莱尔有点啥了么。
真是失策了。
莱尔却心情很好的样子，翡翠般的绿眸里笑盈盈的，极有谈兴的和她聊起最近安利她看的电影，随口提几句导演的美学风格、镜头叙事，见他兴致高昂，章善也不好将话题扯开，换成三人都能cue几句的学业。
或许林庭不太擅长和omega相处，不说话反倒自在。她想。毕竟，一开始提起生活琐事的时候，他也并不愿意插话。
食堂里人潮涌动，和莱尔分开，章善照常去了免费窗口，打完了餐，她在就餐区乌泱泱落座的人头里找到了林庭。
“顺手端的。”
将汤碗放在桌上，她在室友对面坐下。
“……谢谢。”放下筷子，林庭又推一下眼镜，慢慢把那碗汤捞到面前。
“没去医务室？”
看一眼他始终没抬起来的右臂，章善轻声问。
来食堂的路上，她便发现了，自己的这位室友右臂摆动得并不正常，脚步声也沉重了许多。
有着茶色虹膜的男alpha又一次垂下了睫，透过一层金属镜框，旁人很难探知他真实的情绪。
刚端到面前的蔬菜汤甚至还在微晃，他盯着汤水里寒酸的蛋花和菜丝，甚至能感知到它的味道。平庸，寡淡，只是薄薄一星的盐味，却已经比他过去咽下的劣质营养液强上不少。
肘关节和膝关节如若置于火场，皮与骨上泛起细密又强烈的灼痛——他熟悉到几乎麻木的灼痛。
“不需要。”林庭先是轻声说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直视对方，斩钉截铁道：“它自己会好。”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他已经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伴随疼痛的年份。
苦茶色对上灰绿色，林庭在她眼中，找到了自己小小、近乎于狼狈的倒影。
就算他努力考进绥明雾灾处理军事学校，就算他能成为532寝室的一员，就算他做了普通人的能做的所有弥补，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权势的鸿沟难以跨越，天生的差距无法补偿。
哪怕理论成绩再优秀，在532里，别人永远把他当做德不配位、应该退出的那个。
他还是别人眼中的最劣等。
他还是普通人当中的弱者。
望向自己的眼睛里，似乎有死灰静静地烧着，明亮地悲哀。
嘴唇翕动两下，章善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安慰别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她清楚对于一个自尊要强的人而言，任何脱口而出的怜悯都是伤害。
“阿善。”
少年omega清亮而和软的声线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如获拯救，林庭率先移开了视线，目光看向那个叫莱尔·加西亚的少年。
——他餐盘里，是营养而丰盛的一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