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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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歧是下午才在他人口中，听到章善的名字的。
又一节无趣的课程，他习惯性地占了整间教室最有利的地势，并不听课，只拿出那本翻了无数次的《二十一星漫游记》来看。
书册的大跨页上，绥明星的三轮天月难得同时隐伏，只剩深邃而浩渺的星空静静流转。
什么时候能见到呢？
结着茧的指头轻轻触在纸上，石歧怔然盯着书页出神，低垂了的头颅让额发遮住了总是冷冰冰的眼睛，远远望去，竟然显出几分柔软可怜的气质。
明明是个煞神来着，这会儿却莫名让人感觉很乖。
一手支着下巴，章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想。
她和石歧在同一个系，偶尔有那么一两节公共课会撞上，但并不会交流，各做各的事情而已，和陌生人没有区别，彼此间的室友情显得虚假极了。
事实上，石歧基本上不会和谁主动交流，任何时刻都独来独往，孑然一身，看起来远比章善这个异世来客更不适应眼下的生活，就像整个星际文明里的异类。
当然，他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异类。
主角光环光耀四方，据章善这些日子的观察，石歧和万星来至少承担了532寝室百分之七十的校内讨论度，做什么事都有人细扒。而他们这四个，完全是讨论时顺口一提的附带品。
曾经，这样顺口一提的附带性质已经让章善十分苦恼，但现在，她发现，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正值课间短休，又有人开始提她昨天做的蠢事了，语气兴奋(啊，肤浅的战力排行撕逼)，还频频回首，往她的位置这儿看。真是的，偷窥得这么明显还叫偷窥吗？能不能专业一点。
支着下颌的手上移，往下压一压帽檐，章善十分无语。
正催眠耳聪目明的自己现在是瞎了聋了、反应迟缓，她发现，石歧突然站了起来。
倒不是章善特别注意他，没办法，那么一颗不定时炸弹就在身边，哪怕理智很清醒，她的身体也会本能的绷紧神经，警戒周围的环境。
他拿着那本书，离开了座位，然后……走向了自己？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眼看来人气势汹汹，直奔到自己眼前站定，章善也跟着站起来，问他：“怎么了？”
你这样做很显眼欸，知不知道。
石歧显然是不知道，也不顾忌的。
沐浴在旁人热切的目光下，他皱了眉，很不客气地一一回看过去。一众吃瓜alpha瞬间乖顺，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再不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
然后，他才垂睫，半落的睫羽遮掩住黄金一样璀璨冰冷的眸光，须臾后又抬起眼，直直看向她。
“章善，”石歧开口，并没有减小音量，径直发问：“他们在说什么视频？”
石歧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了？
大庭广众之下，提到自己昨天在实战课上的表现，是不是会显得有点自卖自夸了。想到这儿，章善小声道：“就是…论坛贴子里的那个视频。”
石歧沉默两秒，“论坛？”
“嗯，学校的论坛。”章善继续小声。
“学校的论坛？”
……
您是复读机么，这么惜字如金。
见石歧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是盯着她等她解释，章善只好主动迁就这位大爷，调了一下终端的显示模式，她点进学校论坛，把屏幕分享给他看，“喏，是这个。”
静了音，她很不情愿地播放了那条视频。
女alpha一拳将对手制服。
干脆利落的动作，锐利似刀的眼神。
石歧看完，目光竟然有了波动，本就澄亮的眼睛更添飞扬的神采，浑似想和她打上一架。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早上，你才睡得很好吗？”他问。
话一说长，石歧的咬字就慢下来，说话时的那一丁点口音明显了许多。
“怎么可能。”
章善满头黑线，特意扬高了声音反驳，怕被同学们误会。她才不是那种揍了人以后就心情愉悦、睡眠质量显著提升的变态。
“那，是为什么？”
“你从没有睡这样沉的。”
石歧继续刨根问底。
章善用余光瞥向教室里竖起耳朵关注这里的一干同学。
我们很熟吗？人前讨论这种睡没睡好的话题真的合适吗？
“快要上课了。”又无语又无奈，她提醒石歧。
所以赶快回你的座位去吧，谢谢。
对此，石歧的回应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问题真的有那么令他好奇吗？
章善叹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保持相对距离，她认命地说：“石歧，你终端的ID号多少？我们加个好友。”
快上课了，对方不学，她还要听课嘞。
好友。
石歧眨一下眼睛，不假思索，将编号报了出来。
章善输入进去，一搜，跳出的结果游客号一样，是很长一串数字加符号的组合。
“这个是你吗？”
她把那串编号轻声念出来，头一回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这个世界的终端几乎是身份证一样重要的存在，都到了上大学的年纪，石歧怎么可能连个昵称都不取，连头像都是一片灰色。
“嗯。”
石歧点头，同意了她发过来的好友申请，唇边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章善，三四。”他很认真地念。
顽石般全无感情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自己，他颊边竟然晕开了两个酒窝。
“现在，我知道你两个名字了。”
戾气收敛，冰雪消融。
冷胜严冬的男性alpha眉眼解冻，第一次，章善get到了他过分锋锐且惊人的俊美。
可惜了，这特么是本耽美小说。
不理解石歧奇怪的笑点，淡淡哦一声，她说：“三四不算是个名字，只是我终端ID的昵称，是……我，是我很久之前取的。”
“你可以把它记在心里，只是，不要用它来叫我。”
“你不喜欢？”
石歧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不是……不是不喜欢。”
章善没法跟他解释，只好狡辩道：“一切皆流，无物常住，就像没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三四”这个称呼也一样，它是过去的我取下的，属于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
谢天谢地，石歧并没有继续追问。指头在终端上点两下，他突然说： “阿金。”
“我的名字不变，过去，现在，未来，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样称呼我。”
石歧将他游客号一般的终端ID改成了“阿金”，头像也换成了一张风景照。
“好。”章善配合的点点头，并没有这样叫他，拿这种明显带有亲密色彩的昵称称呼532煞神本神，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铃声响得及时，章善坐好，没再同他说话，一心二用，一边听课，一边在终端上把最后的问题和他掰扯明白。
她有预感，石歧这样的人，若是不把他想要的答案说清楚，他是不会在乎现在上课没上课的。
【三四：我早上睡得沉，是因为昨天睡晚了。】
【阿金：我知道，听见了你很晚才睡。】
……
章善控制了好半天，才忍下了给他发个微笑脸的欲望。托作者是现代国人的福，这世界星网的表情包文化和她上辈子很是相仿。
嘲讽别人，心浮气躁，这样不好，不好。
【三四：所以，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阿金：早晨其他人动静不小，不可能不吵醒你。】
【阿金：但你却还睡着。】
【阿金：精神域出问题了？】
【三四：……】
【三四：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而已。】
【阿金：什么梦？】
我们真的很熟么？你谁啊，问那么多。
章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得亏石歧武力值爆表，不然，按这世界alpha们的暴脾气，像石歧这样没边界感的行为，早不知道该被打了多少次。
记笔记的间隙，她顺手回：
【三四：现在已经记不大清了，只隐隐觉得很不愉快。】
【三四：石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老师讲的这个问题我不是很明白，需要专心听课了。】
【阿金：好。】
他坐在旁边，低了头，手指悬在腕骨戴着的终端上，鼻梁上配套的仪器涌着流光，似乎已经自个儿畅游在网络的世界里，没再问她问题。
——还挺好糊弄的。
这样的念头倏忽一闪，她将心思完全放回了课堂上。
不同于科法星，绥明星的生活习惯，包括校园，都更贴近她上辈子的经历，除了过分崇尚武力的风气，外加科技发达，语言文字不同以外，现在的生活简直像过去一样。
来这世界之前，她已经大四了，也算半只脚踏进了社会大门。求职压力、生活压力，再加上社会风气的侵染，学生时代的一身天真劲儿消了大半。
所以，这样只需要为了学习、为了成绩努力的日子，她很喜欢，也很珍惜。
这节公共课是星系地理及异化生物，识记内容偏多，终端笔记双管齐下，她勉强还能跟上。一节课上完，下课铃响，她合上书，仍然坐着，人在最后一排，她打算等其他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最后离开。
和其他人离得太近、产生肢体接触，都会让她情绪暴躁。
或许自己的精神域真的有问题。
想到方才石歧下的睡眠质量诊断，章善眸光一暗——或许，是原主潜意识地抗拒她使用这具身体，才让她的情绪变得这样不对劲。
“不走么？”
石歧竟然又主动和她说话。
“你先走吧，我待会儿去图书馆。”章善冲他笑一下，语气温和：“我差的课太多了，约了人去补习。”
“再见。”
女alpha离开了教室。
约了人。
指腹轻轻抚摸书的封面，石歧想起入学那天，她接通的那条视频，和她温柔无比的语气。
是那个人吗？
他原本愉快的心情莫名又差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