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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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黑暗。
视线的最远处，一闪，一闪，很有规律地跳动几点红茫，在黢黑的永夜里，很是诡异，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章善摸着黑，慢慢向红光闪烁的地方走去。
阿善，阿善……
有人在路的尽头叫她。
“章善，章善！”
猛地坐起身，她的右手下意识抓成拳，持在腰间将出未出，迅速低眸扫向声源。
“室长。”
看清了床下唤她的人是谁，章善放下了手，梦境的迷茫感还没消去，她慢吞吞地问：“你为什么……要叫我？”
或许是觉得她反应过度，万星来的目光在她松开的拳头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才说：“你第一节有课，快到上课时间了。”
“哦。”
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章善抬腕看了眼终端，不敢想象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
这具身体五感敏锐，一丁点儿响动、又或者光线变化，都能让她从浅眠中清醒，所以她从不订闹钟。没想到，难得有一次，她能睡到日上三竿也不醒。
应该是因为昨天想事情，睡得太晚了。
“谢谢你提醒我了。”
冲万星来感激的笑一笑，她下了床，在柜子里随便找出身衣服，抓紧时间去洗漱。
逛了好几次校内论坛，章善很清楚，学校里的焦点问题除了omega，就是alpha打架和打架厉害的alpha。
昨天她打人的视频在学校论坛上传得很疯，后来道完了歉，章善回寝室后又逛了会儿论坛，讨论贴的事件进展更新得很及时，但还是有很多人坚持认为，她上门是去挑衅的，只是拿道歉做筏子。
还好万星来叫她起了床，要是自己今天上课迟到，或者缺席，不知道又会被别人传成什么样子。
洗漱完毕，头脑清醒了些，想到自己未来几天会倍受瞩目(直到出现新的热门话题)，章善就觉得未来一片惨淡。
希望今天的实战课能好过一点儿，她想。昨晚，很多人在贴子里发言，说以后要在课上找她对练。
没有拿梳子，章善干脆用手指理了理，把自己睡乱了的短发梳齐整，然后拿起帽子，对着镜子认真戴好。
镜子里的女性穿一身军装，军帽下压着一头男孩子气的碎碎短发，嘴唇抿着没笑。不像原主，章善的眉眼不会萦绕常年不化的忧郁，表情要更多一些，但上挑的眼尾天生带几分凌厉，笑的时候还好，稍微一蹙眉斜目、烦躁不耐，就显得很不好招惹。
弗兰说，昨天，就是因为她的眼神太吓人，他才没出息地被震到了，做出那么丢人的举动。
说这话时，他目含羞惭，随后期待地问她：以后还能和她一起对练吗？章善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应允。
对于这世界的alpha来说，拒绝应战是比把他揍翻更大的羞辱。
不过，弗兰也说，她不打架的时候就好，没有了那种随时会把对方干掉的气势。
随时会把对方干掉。
她郁闷地对着镜子挥出一拳，拳头挟着劲风，快准稳地停在镜前几毫米的地方。
镜子里端眉肃目的女alpha，确实看着像随时会要人命的主儿。
半年以前，明明她还是谁见了都会夸一句文静秀气的女大学生。
认清自己现在和过去的差距，章善更郁闷了。
打理好外表，章善出了浴室。
“吃吗？”万星来将一支营养液递给她。
的确来不及去食堂吃饭，章善道了声谢，把营养液接了过来。她现在每天的运动量都很大，实在顶不住饿一顿。
“室长，其他人都去上课了？”
发现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章善问。她其实并不好奇其他人都去了哪儿，只不过这两日万星来待她很好，她不能当没看见，陌生人一样点个头就离开。
“阿洛和杜兰德都有课，其他人只是出门而已。”简单解释两句，万星来问她：“昨晚是因为录像的事才睡不着吗？”
论坛里的某些发贴人说话并不好听。
“你注意到了？”章善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扬唇惭愧的笑起来，“我昨晚在想事情，越想就越睡不着，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和万星来头对头睡着，夜里，章善能闻到从他颈边氤来的信息素味儿，似乎是某种花的香，悠长，轻柔，尾调又萦着薄荷般的清凉。当然——还有他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地循环着。
每次听到，章善都觉得很奇妙，多神奇啊，离她咫尺之近的地方，就睡着一个纸片人。
闻言，万星来摇摇头。
短头发的女alpha不好意思地笑着，刚清醒时眸中的戾气全消失了，恢复成平时无害的样子。
“你不会吵到我，事实上，我每天都睡得很好。”他认真道，语气非常轻柔。
她的信息素比起阿洛的要柔和许多，没什么侵略性，只淡淡的一层，所以当初，万星来毫不犹豫睡在了靠近她的那边。每夜入睡时，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闻着微微泛苦的味道，他甚至会破天荒地觉得安稳。
alpha扎堆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omega出现，他们身上的信息素就像某种危险到来前的预警，总能让omega变得警惕不安。
可面对章善的时候，他很少有这种反应。
她的信息素是月光花的味道，或许这种花有安神的功效。
万星来决定抽空去翻一下古书。
容貌精致的青年声音清和，眼眸认真，看上去不像在说客套话。
“那、那就好。”意识到对方真的只是单纯关心自己睡不好的原因，章善有点被万星来看过来的眼神蛊到。
救命，为什么要关心她啊。
匆匆喝空了营养液，她把瓶子往垃圾桶里一丢，眼神游移，准备溜了：“我要先走啦，中午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麻烦你随便打两个菜就好。”
没有提自己第二节有课的事实，万星来温和地与她道别：“中午见。”
“嗯，中午见。”
上午，又两节刷新认知和智商的星际通识课后，章善终于能奔向食堂。
莱尔本来要约她今天中午一起吃饭，但她说好了要给万星来带饭，又是为了道谢还情，自然不该让万星来等她，只能拒绝了莱尔的邀请，改约他日。
宿舍里，万星来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穿了身和早晨并不相同的常服，章善没多想，走到他跟前，把餐盒递过去。
万星来双手接了，脸庞含笑，对她道了声谢。
章善平时和谁都不太亲近，猛然来这一下，对身边的人示好，不提本就求知欲旺盛的尤莱亚，就连万事都不太挂心的让，也在她吃饭的时候观察了她几眼。
对此，今天频繁收到瞩目的章善适应良好，不为所动。
正默默干饭，她收到了万星来发来的消息。
【星：今天麻烦你了，下次在同一个餐点打餐就好，中午人多，排队很麻烦。】
知道对方是在委婉地告诉她不用破费，纵然心在滴血，动动手指，章善的回复却依旧云淡风轻：
【三四：没关系，菜合胃口吗？】
没关系个鬼，科法星发给她的助考奖金一顿饭下去了十分之一，十分之一啊喂，她家里又没有矿继承。
收到这条消息，万星来看了女alpha一眼，指头同样在终端上碰了几碰。
他俩都没在皮下植入神经芯片，无法通过大脑直接操控终端，说实话，都在一个宿舍住着，这样的私下交流远没有对话便捷。但他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好。
想了想，他打上一句：
【星：嗯，茯鱼味道很好，鱼肉煎得很嫩。】
【三四：那就好，我去的时候，窗口的白灼翡叶青卖完了，这道茯鱼看起来也挺清淡，所以就帮你选了。】
【星：……】
【星：所以，你能记清五天前在食堂打招呼时，我餐盘里的每一道菜品，却搞不定只需要识记就能得分的《二十一星通识考》？？】
【三四：……】
章善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为什么考不好？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星：我记得你的精神力评级是双s，比石歧还高一格，按常理来说，只要认真去学，理论性课程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星：至少……通识考不该是几十分。】
到底认识不久，觉得自己的发言过于苛责，万星来勉强加了一句：
【星：还是，你在藏锋吗？】
添完这一句，万星来都觉得牵强。
别的不提，单就各类通识课程而论，学了十几年，就算精神力到c、d这个层次，最无心学习的alpha，也会拿上一个中上的分数。这种科目，哪里有藏锋的必要？不是愈藏愈醒目么？
章善对于学业，未免太不上心。
没吃完的饭早就不香了。放下筷子，章善瞄一眼早就不在干饭状态、很严肃地盯着她看的万星来，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个待人温和，却自律克己的男主角，一旦走近些，就是朵同样严于律人的奇葩。
就，挺意外的。
手指放在终端上，一句话改了删删了改，她最后艰难的回：
【人的认识是螺旋上升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螺旋回去了。】
拼命在心里重复阳明先生的“吾以不第动心为耻”格言来为自己增加底气，章善扯出个笑脸，站了起来，快刀斩乱麻结束话题：
“室长，我吃好了，要去扔餐盒，你的需要我顺手也扔了吗？”
女alpha刚熟稔两分的语气又恢复成纯然的客气。
……
自己又说多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视线从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上移开，他摇头，开口道：“不用，我自己来。”
艰难在心中消化着对方关于“认识螺旋”的诡辩，修长如玉的指仍搭在赤黑两色的终端上，拧了眉，万星来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发消息，默默地看着女alpha走出寝室门。
坐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回来。
终端又振动一声，阿洛开始旁敲侧击问他午休的事。
万星来抬眸去看时间，十分钟前，就到了他上床午休的时间节点。
良好的休憩与睡眠是完成每日目标的必要保证。他一直知道，所以从小就有固定的午睡时间。
回复阿洛两句，他上了床，枕在枕头上，最后一次手指摸到了终端——
【星：我有时候会管太多。】
【星：抱歉。】
【星：章善，认知的确是螺旋上升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螺旋回来？】
【星：只要你想，从现在开始还不算晚。】
没一会儿，他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册摊开了的《拉梅达星地理及物种分布》，手指在半空中划一下，他旋转了照片的视角，灰绿色眼睛的女alpha用右手扶着这本纸质的厚书 ，另一只手的手腕抬起来，很不熟练的用终端摄像。
【三四：我在图书馆。】
一行文字随后浮现在眼前。
不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万星来很少会笑，抿着唇，他用指腹摩挲着终端冰凉的表面。
【星：嗯。】他回道。
罕见的，随附文字消息，他发过去一个系统自带的古早风笑脸。
【星：^_^】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