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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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怎么想都行，我也不清楚。”
交浅言深，古之大忌。
虽然认真起来的林庭的确有种高级医师的专业从容范儿，但章善并没有兴趣和刚认识一个月的室友讨论她头不头疼的问题。
快速完成包扎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放开对方的伤臂，往后退了一步，客套性地询问那个她知道答案的问题：“身上其他的伤处理过了吗？小腿、腰腹？”
“我不建议你继续接触应激源。”
扫了眼她额角因为疼痛隐约可见的青筋，尽管明白概率不高，林庭还是负责任地提醒：“如果你情绪失控，这里没人能制服你。”
“《高等学校暂行招生条例》第三十九条，对血液、伤残等血腥场面有应激反应者不得报名、入读军事院校。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情况，你会受到处分，甚至会被退学处理。”
“事实上，为我处理伤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话音微顿，他用极不自然的语调说：“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你心怀感激，也不会在你被退学时帮你一把。”
林庭开始很细致地分析起一二三四很多条她继续处理伤口的坏处。
很好，能稳定输出消极观点，看来，她的室友已经从脆弱难搞死小孩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恢复了正常。
“你再说废话，不用等情绪失控，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干掉。”
对于他的威胁，章善不为所动，脑域针刺般的密痛让她懒得和任何人多费口舌，“上衣掀开，快点。”
等帮林庭处理完他身上全部的伤口，中午的休憩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扔掉那堆止血的医用棉，出了隔间，她戴上被摘掉收好的腕戴式终端，不出所料，看见了好几条来自石歧的消息。
嘀嘀嘀的提示音让本就犯耳鸣的章善生不起半点回复欲，慢条斯理站在烘干器的出风口前，她只是等着温和的暖风将身上的外套烘干。
不可避免的，外套上沾了不少血。但章善懒得去洗。科技如此发达的未来时代，能不劳而获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动手呢？
不过，话说回来，都到了星际时代，为什么还没有人编写能智能回复消息、轻松敷衍社交的系统插件。
又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额角青筋直跳，瞥一眼消息内容，章善连忙把手指放在终端上回复对方。
【阿金：午休了，你还在图书馆？】
【阿金：那个omega也在？】
【阿金：下午一起去上课？】
【阿金：章善？】
然后是最后一条——
【阿金：我去找你。】
【三四：不用。】
【三四：有事耽搁了一会儿，终端也摘了，现在刚忙完，我这就回去。】
消息刚发过去，她眼前的屏幕就又亮了一下。
【阿金：嗯。】
“我先走了，你记得把衣服都吹干。还有——”章善从她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瓶药，放在公共洗漱台上：“喏，止痛药。没过期，没投毒，不过我吃着没太大效果。”
这药还是章善备考那段时间买的，后来，她发现，想依靠这玩意儿缓解头疼，除非多来几片，吃下让她脑子木到思维迟缓的量。
然而，吃那么多药，根本就背不了书。
四舍五入等于，她买了个垃圾。
“药送你了。当然，你想给钱也可以。我已经吃了小半瓶，剩下的，700贝利卡，或者更低，都随你，这药很便宜。”
果断转给她700贝利卡，林庭拿起药瓶，先检查了一圈瓶身上的标签，接着又倒出一片，刮了些粉末尝了一下。
“普尔希芬缓释片是最常用的止痛药，不起作用……药是合规生产的，许可证编号没有问题，也不是劣质受潮的品次，你一次吃多少？遵循医嘱了吗？”他问章善。
……
“林医生，你的病人不傻。”
见林庭似乎还有话说，章善果断打断：“总之，我有急事要走了，很抱歉忘了你的外套在地上，麻烦你自己吹干。伤口如果处理的有问题就联系我，它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舒服。”
“明白？”
“明白。”
林庭目视着女alpha行色匆匆离开。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烘得只剩微潮，他也该走了，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把中午都浪费在章善身上。
然而——
不久前，身处在隔间里，因衣衫潮湿而带来的诡异感在心里久久未散，他的衣服上，也还是有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那种微苦的，惹人厌烦的月光花香。
【你记得把衣服都吹干。】
惹人厌烦的蛮横家伙临走前也在叮嘱惹人厌烦的话。
脚生根似的站在烘干器前，林庭垂下了眼，烘干器的暖风薰薰，惬意安适，吹得人连心也变得轻飘。
旋紧了瓶盖，一把握住瓶身，他将包装朴素的白药瓶装进包里，和自己那些同样品质低劣的伤药放在一起。
花钱买了，他没理由扔掉。
眼镜下，睫羽里，没人看到，alpha苦茶色的瞳光微微闪动。
从图书馆出来，顶着天上的高日头，章善郁郁往寝室走。
从那次终端互加好友开始，煞神石歧就莫名地黏人难搞。现在，只要课表相同，他就会邀请章善一起结伴去上课。
开学一月有余，石歧并没有结识半个朋友，在章善主动加他之前，他甚至连寝室的群聊也没进，完全是个社交绝缘分子，恍若独悬于大学关系网外的人际孤岛。
作为人际孤岛，资本家一样，石歧无师自通，学会了逮着她一只“终端好友”薅，实行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只要课表相同，同去教室，比邻听课，课间闲谈，课后干饭，哦，对了，还有平日里的聊天，她一样都跑不掉。
作为一个并不愿意出风头的人，陪煞神读书，不是一般的令她讨厌。
虚拟网络里礼貌扩列的好友并没有什么含金量，和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截然不同，有些“好友”除了节假日的群发祝福，兴许一辈子也不会聊半个标点。
可这样浅显的道理，石歧并不明白。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找章善做那些他想有人陪伴的事。
某次礼貌寒暄里，章善得知了对方的身世。原来，这个周身散发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气息、浑似野性未驯的男主，前半生真的是个野人。
呃……以上说法不含任何贬义，纯粹是字面意思。
石歧出身于某个荒僻到无人居住的小星球，人生的前十七年，他都在那里长大。
哦，对了，他今年刚好十八。
“下第二场雪的时候，母亲老了，我把它埋在了那片山坡上，太阳热起来以后，冻硬的泥土变软，上面会开满五瓣花，颜色很多，还有香味，和你身上的差不多，花朵的叶片又细又软和，母亲喜欢待在那里。”
“母亲不在，我想离开了，就去了别的地方看看。”
石歧盯着她，很认真地叙述着那些完全不该讲给外人的话。章善终于明白了，他毫无常识和社交考量的行事作风，以及说话时的奇怪断句和别扭口音到底是因为什么。
打工人永恒的精神导师与忠实朋友，伟大的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同志曾说过：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而石歧这人，居然离谱得没有一切社会关系。
不是读音相同的汉语，章善听的分明，石歧口中的母亲并非是指代人类的“她”，而是指称“人以外的事物”的“它”。
假如养大石歧的“它”并非高等智慧生物，那么，在一年内适应人类社会、掌握星际通用语言，甚至考上重点大学”……他怎么做到的？
垃圾作者对顶尖大学四个字是不是没有概念？
“你呢？”
当时，话说完后，石歧反问她。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睛里闪着一点点不甚明显的期待，期待她也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章善，你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
……
总之，以上可知，对于一个缺乏常识习惯交浅言深、并且前半生孤独到没有人类朋友的荒野boy来说，终端好友真的等同于现实好友。
章善觉得，作为炮灰角色，她可能是顶替了主角万星来的剧情。
要知道，以万星来那认真负责任到恨不得将同寝室友从日常行为管到学习成绩的作风，不可能放任石歧一个人窝在角落里自闭发霉整整四年。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彻底忍受不了这个不说话、不互动、不加寝室小群、不配合宿舍规章的独狼室友，把对方强硬地拉进军校A寝的氛围圈里，就像当初念叨她的成绩那样。
而把终端好友认知为现实好友的没常识行为，也应该是属于石歧和万星来两个人的。
所以，被石歧缠上以后，章善十分、特别、非常手足无措。
耽美小说里没有女配逆袭的可能，除非她宣布自己是个男的，之前一直在男扮女装。
可章善确信，自己虽然多了个物件儿，但女性该有的器官，她也一样不缺。
难不成让石歧做她的gay蜜吗？
就算石歧现在愿意，谁能保证，他和万星来好上以后，不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心里没批数在痴心妄想？最后，脑壳一残，让她彻底炮灰掉？
章善并不敢赌耽美小说里攻方的节操。
渣攻贱受的套路流行了多少年，她是虽未识其面，亦曾闻其名，谁敢保证这本小说的作者不走这条路呢。
上天能不能换个言情剧本给她？
心事重重的女alpha赶回了宿舍。
宿舍里，金眸的男alpha在他的座椅上安静坐着，直直望向门的方向，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门刚打开，章善便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看口型，应该是在喊她的名字。
午休时要保持安静，很好，他居然知道。
章善正为他难得的会读气氛而欣慰，下一秒，石歧就冲她走了过来，出声问：“你身上的血是？”
再下一秒，章善的耳膜捕捉到了三道变了节奏的呼吸声。
很好，她原本睡下的室友们现在全坐了起来，齐刷刷盯着她的衣服看。
最讨厌被围观的章善：……
她现在把衣服上的血迹都洗掉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