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逢何必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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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佩拿起一支银钗子插入鬓里，钗子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她看着菱花镜里娇俏的可人儿，不禁也暗自叹了声“尤物”。自己现在这张面皮倒是比原来的好看了不知道多少。纵然来这里好些时候，却也还没有习惯它。好像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华丽的梦境，一睁开眼，她看到的还是高楼大厦，车水马如龙。有爸爸冷漠的眼神，有妈妈悲戚的哭泣，却没有如桃花般妖艳的萧统，没有冲动又莽撞的萧纪，没有如杨柳般温柔的萧绎……她的夫。
徐昭佩失神地抚上她的脸，来这里的这一遭到底是福是祸呢？不管如何，她始终都是要回去的，她不能在这里给任何人承诺，她也不能……爱上任何人。她拔下头发里的那支银钗，捏进手心里。
“夫人，夫人……”小丫头红儿慌慌张张跑进了屋里。
徐昭佩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平日里便是这般咋咋呼呼的，教也教不好。“什么事儿？你莫急，且慢慢说与我听。”
“回夫人话，厅里头有好些个年轻小姐呢。”红儿急道。“宫里头来的公公说……”
“说什么？”徐昭佩淡淡地抿了一口茶，嘴里泛起难耐的苦味。
“……说是皇上赏给咱们家王爷的。”红儿偷眼看向自家夫人，很是不明白她怎地毫无反应。
“是么？”徐昭佩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钗子。这就来了吗？---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年萧绎忙于政事，不像其他王爷一样妻妾成群，连前些年刚封了王爷的武陵仁王萧纪如今也是有三房了，倒是萧绎到现在都只有她一个正妃，也无怪会有人闲话了。加之嫁给萧绎的这几个年头她都无所出，皇上会如此做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她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形，只是她可以嫁给萧绎，但她不能接受与一个自己还没爱上的人共同孕育出一个生命来。好在萧绎也并没有逼迫她什么，反倒是由着她的性子，一如既往地待她好。
面前的五个女子也才十六七的年纪，比现在的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徐昭佩悲哀地想，这便是古代女子的命运么？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都押在一个甚至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身上，这便就是要一生了么？以前自己像她们这般年纪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呢？在为了自己梦想中的大学努力学习，偶尔面红耳赤地偷看一下操场上赤裸着上身打球的漂亮的男孩子，跟朋友们逛街看电影……
她叹了口气，按捺下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了。倒是那些个女子甚感奇怪，怕是一位她徐昭佩怎么也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教训几句吧。兴许没想到她会如此简单就放了她们退去呢。
徐昭佩神情黯淡地看着那些个女子们离开，觉得心里堵得慌，吩咐了红儿几句便随意套了件衣衫出了府邸。
虽说从前她甚爱逛街，但如今也是收敛了不少，轻易不会出门。毕竟身在其位，她也懂得要谨言慎行。毕竟比不得从前随性，也怕一个不小心招人口舌了。
建康城到底是都城，便是集市也比一般乡镇的要热闹得多。有许多这个时代特有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更是她见都未见过的，很是新鲜。
正在徐昭佩兴起的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咸猪手”搭在了自己面前公子哥模样打扮的男子的荷包上。没想到哪里都有这么不受欢迎的职业，碰巧赶上她心里头不高兴，算他倒霉了。徐昭佩“腾”地来了火气，要知道她最恨的就是这些没有职业道德的小偷了。
徐昭佩立刻换了副笑脸，上前去挽了那男人的手大声说：“哎，李公子呀。好久不见了啊。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人家的……”她拖着连自己都恶心得快要死掉的声调，余光瞟了一眼后面悄悄把手缩了回去的小偷。哼，本姑娘这招可是屡试不爽，你们这些脑袋还停留在一千年前的人还在我面前耍小道道。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在这青楼甚多的古代是多么的……引人遐想。路上的人皆是一脸鄙夷地瞧着她。而是作俑者，徐昭佩她自己还很是有胜利感。
男人回过头来，甚是好笑地看着她。刚才那个偷偷摸摸地贼人他是瞧见了的，本想着要人赃并获顺手抓了他去见官，以免他再去偷东西，却没想到被这个管闲事儿的女人给搅和了。
男人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袭青衣很是儒雅。男人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姑娘这是作甚？才几天没见这就想我了？倒是李某不好，今日请你一倒去吃酒，就当时陪罪了。”说着他便微一拱手，将她拖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喂喂，你等一下。”徐昭佩叫道。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男人哪根筋搭错了？他该不会是和那小偷一道的吧？方才还意得满满的徐昭佩一时间惊慌失措。
……
“公子啊，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徐昭佩又想拿头去磕桌子了，这孩子一郁闷就这样，没得救了。
“这是这家店里头上好的梅花酿，姑娘你真的不尝一点儿么？”男人悠闲地端着杯子，一双眸子慵懒地看着窗外的人群，“你已经说了快半柱香的时间了，口不渴么？”
“你知道就好了，公子，我真的是因为怕小偷偷了你的钱包才会导演那一出的。你干嘛莫名其妙地把我拉来这里啊？我跟你又不熟，感情又不深，你干嘛不让我走？”难道她是表达能力有问题吗？不会吧？怎么说她也是一大学生，一比较有前途的职业啊。虽然是学历史的，但也不至于说话深奥到让人无法理解吧？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很多次了。”男人的语气还是那么让她有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冲动。
“知道你还不让我走？”徐昭佩按捺下心里的火气。
“我有说过你不可以走么？门就在那边，脚长在你身上。”男人半是好笑地看着她。
“你……”是哦，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说过不准她离开之类的话。徐昭佩气急，仰头灌下一杯梅花酿。这酒甜甜的，很是好喝。
男人的嘴角挽起一抹轻笑，“在下暨季江，姑娘若是不赶时间不如一起喝杯酒吧。就算……是谢你刚才没让那贼人偷了我钱袋的吧。”
徐昭佩鼻子里轻哼了声，拿起杯子仰头将那清香袭人的梅花酿倒入了喉中，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五脏六腑缓缓地下流。这酒清爽宜人，很是合她口味。
等等。他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咳，咳咳……”她被酒呛到了。“你说你叫暨季江？暨季江的暨，暨季江的季，暨季江的江？”她猛地站起身来扯住了男人的衣领。
“若是与姑娘说的是同一人，那么正是在下。”男人又是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姑娘先放开暨某的衣服可以么？”
“啊，不好意思。”徐昭佩赶忙松了手。
“姑娘认识在下？我不知道我这么有名的。”男人轻笑道。
“废话，你当然有名了。你是……”徐昭佩强迫自己吞下将要所出口的话。你是历史上的徐妃，也就是本人我的姘头啊。这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我是什么？”暨季江疑惑地问道。
“呵呵，”徐昭佩干笑道。“因为你是有名的美男子啊。”
“是么？”暨季江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点点头。看模样徐昭佩打死都不相信他被她的鬼话给忽悠了。这群人精。
为了淹饰尴尬，徐昭佩不停地喝着杯中的梅花酿。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嘛？难道说，一个人告诉你，他是某某某，使你以后的情人，是直接危害到你家庭的第三者，你还能气定神闲地笑着说“嗨，你真帅”吗？
“佩儿，你怎会在这里？”一行三人，着了黄衫的男子惊讶道。
想也知道是萧纪。“喝酒啊！你没看到吗？”徐昭佩白了他一眼。却是见到一旁的太子萧统和晋安王萧纲，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酒楼里面鱼目混杂，若是行礼定是会招惹上许多麻烦。
萧纪撇见一旁的暨季江，神色一紧，正欲发作，却强自按捺下火气。“佩儿怎会与男人在一起吃酒？”他冷然一笑。
“喝酒就是喝酒，便也要挑个对象来吗？”徐昭佩斜睨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相逢即是有缘么？”
“昭佩这话儿说得在理，八弟你迂腐了。”晋安王笑道。
“可是……”萧纪还心有不甘。
萧统却也是一笑道：“昭佩说得是，好一句‘相逢即是有缘’。倒不如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向昭佩讨杯酒喝可好？”不等徐昭佩搭话，他便坐了下来。仰头灌下一杯梅花酿，赞道：“好酒。”
“既是有缘，那我们便效仿一下先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吧。”暨季江端起酒盏道：“季江先干为敬。”
萧统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行为举止皆是不俗，言语谈吐也不是泛泛，想必不是什么池中之物。萧统收回心绪，笑道：“兄台如此说来甚好，在下方才还怕叨唠了呢。”
“公子说笑了，暨某一人独饮也是寂寞。如此一来倒是热闹多了呢。”暨季江轻笑着。
“喂。我说你们几个大老爷儿们喝酒就喝酒，公子来兄台去的，烦不烦？”徐昭佩皱着眉头不耐烦道。
“姑娘，你怎地这般急躁？”暨季江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没一点儿女孩儿家的样子。”
徐昭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愿搭理他。
“既然今日大家都这么有兴致，不如我们来行酒令罢。”萧统道。
“不要，俗。”徐昭佩马上接口道。
“哦？那昭佩有什么好的提议么？”萧统问道。
随便你们怎么都好，只要不是鼓弄些诗词歌赋的东西。徐昭佩心里这样想着。突然心绪一动，“不如我们今日就来说说真心话罢？”她是存了心思的。这些个男人们平日里都给自己戴上了厚厚的假面具，她倒真想知道他们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呢。
徐昭佩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拿起桌上的那个杯子在手中把玩着。“就以这杯儿为准吧。我转动手中这个杯子，杯口对准谁就轮到谁说……就说说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好了。”
她说完看了身边的男人们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自得的笑容。于是便把手中的杯子立于桌面上，用力一旋让它自己转动起来。
可是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那杯子慢慢停了下来，而那杯口赫然对准了她自己！
徐昭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这算不算是挖了个坑自己往里跳了呢？她抬眼偷偷瞟了一眼坐上的男人们，皆是一脸好笑的表情看着她。本是想诓一诓他们心底话，现在倒好，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佩儿倒是给我们说说看你最想要什么？”萧纪好像心情一时大好，投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一丝狭促之色。
见萧纪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徐昭佩强按下心中火气。出言讥讽道：“我自然会说的，倒是一会儿你也能直言不讳得好。”转头却见暨季江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么？”萧纪听闻她明显带着刺头儿的话，也不言语，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我也想知道像昭佩这样的女子到底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呢。”萧统婉然一笑，轻声道。
“我么……”徐昭佩怔了神。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她突然想起那个如三月的杨柳般温柔的男子，脸上渐渐起了波澜。“女儿家自然是想要寻得一个能与自己心心相惜的男子的。昭佩，亦是如此。”她的眼底也染上了几分暖色，还有几分复杂和……心痛。
萧纪仿若雷击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徐昭佩的眼神里也是变幻莫测。
“让几位爷听笑话了。”徐昭佩笑起来。
“能像昭佩这般直言的女子也是不多有了。”晋安王萧纲叹道。“若是换得我，也不见得能如昭佩一般坦荡的。”晋安王的话里带了些许苦涩。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志在四方的。”暨季江突然开口道。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极其慵懒。
徐昭佩看着这个那人绽开那个晃人眼睛的笑容，突然有那么一刻觉得他似乎浑身充满了霸气，像是……驰骋天下的霸主。见了鬼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徐昭佩在心里暗暗鄙夷道。她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还王者之气呢。她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
萧统盯着暨季江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没想到兄台还有这样一番宏图伟志，让在下好生佩服。”
“公子见笑了。暨某不才，只是空有一番报效国家的热血，却苦于无门无路，不能为国君献上我这一身无用之躯。”
暨季江此话一出，连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萧纪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无门无路？徐昭佩在心里暗自好笑。暨季江啊暨季江，若是你知道你面前坐的是这南梁的太子爷，你还会如此说么？
刚出酒肆地暨季江随即跳上一辆马车。“真是有趣儿呢。”他自语道。掩在半边黑暗里的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
看着趴在桌上显然已经醉了过去的徐昭佩，萧纪苦笑一声道：“太子哥，佩儿怎么办？”
“你先把她送到老七府上吧。她在外也待了不少时辰，想是老七该担忧了。”萧统含笑道，“还真是从未见过这样胡闹得王爷妃子呢。”
“这老七媳妇儿可是不像老七那般，性子直来直往，没有半分女孩儿家家的扭捏劲儿。”晋安王萧纲对徐昭佩颇为赞赏。
“她倒是对了你的直爽胃口。”萧统笑道。徐昭佩么？或许当初是自己错看她了吧。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浅弧。
“佩儿，”萧纪拦腰抱起醉得糊里糊涂的徐昭佩，她似乎当真醉得不省人事了。面颊绯红，吐气如兰。萧纪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眼神渐渐柔和起来。
“佩儿……你可知道，我最想要的，便是你呵。”一声轻喃几不可闻，并着一丝叹息。“我的佩儿。”
“恩？”徐昭佩突然应了一声，把萧纪吓了一跳。
“萧绎，好难过……”徐昭佩喃喃道。抑不住心里一阵翻腾，乱七八糟地吐了一堆花花白白的东西。
“你……”萧纪看着一身狼狈的秽物，眉头不自觉跳了跳。“佩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