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春天 改革春风吹满地 ...
-
千禧年！高考的日子，不比母亲化疗来的轻松。
豆儿也是头晕，学到吐，厌食，暴饮暴食的过程。
你说你在立方体里划线，又加个球体，又加个截面，再让你求个面积距离，再或者给你几个字母让你论证它的意义，这是几个意思。就是要让大部分人都做不出来的意思。
豆儿再一次本着俭省的习惯，仅凭复习资料，仅考了一个二本普通院校。臣愚钝。
高考后，几个要好的普通家庭的女孩子打算去打工挣学费，一些条件好的同学就开始计划毕业旅行。
成年了，我发现，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没有可比性，跟比你条件差的比，你会发现世界的不公，怎么还有高中毕业，就不让上学的呢？明明小白花同学比我聪明，为啥就非要逼着她辍学打工，我们自己考上学校自己养活自己上学，也没耽误谁吃饭了呀！
跟比你条件好的比吧，你就觉得吧，虚度光阴谁不会呀，玩谁不会呀，什么时候不能玩呀，等老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一切都会有的。
现在想想那时那个无畏，那个天真，我整整毕业十多年，才达到自己当时梦想的生活状态，虽说好饭不怕晚，但做好饭的过程比吃饭要难多了。你要舍弃的，要承受的与你得到的是等重的，当然，这个道理，不需要所有人明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
打工的方法很多，同乡的男孩有跟着亲人去工地的，去电子厂，去五金厂，总之只要身体健康，男生的选择余地较大。
当时是千禧年，改革春风吹满地，外贸小商品产业繁荣，江浙深圳广州的高速公路周围，厂子多。
内陆地区也有开私矿的，开矿在深山，你胆子大就行。但也有小伙伴，去了就回不来的。
刚成年的毛头小伙子，体量未成，涉世未深，经验不足，被黑矿里废气熏死，被砸死，受伤的，也是听过甚至见过的。
有个别的还没赚到钱就残废了。真有钱接断肢，哪还会去矿上呢？
我后来在医院，见到过青年打工者，手指截断，甚至手臂截断，拿着断肢去医院，大夫说。
“全截断，不要断肢，再缝合两千。
清理创口，再接上断肢两万。”
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走向垃圾桶，丢掉残肢。
豆儿能理解，但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样血淋淋的残酷现实，但他们确天生要接受，本能的选择。凭什么呢？！凭什么？！我真心觉得，他们这样的男人，是真的金刚，真的脊梁。但没人关注他们的需要。
女孩体力有限，如果你运气好，当年赶上一批真要去新疆摘棉花的，倒是真能挣出一两年的学费和住宿费。
不过也有被骗去，拐卖了回不来的。请女孩子一定不要私自去非正规途径求职打工！很危险的！
当时同学们十分羡慕家里有大厨，掌勺或白案的同学，家里有过硬关系能去电子厂食堂的。工资倒一般。但是还算安全，还包吃包住，女子在外什么意外都要提前想到。
豆儿嘛，此时耿耿于怀自己的名字，人如其名，豆子一般，都十八了，这身高一去县城厂子问都是几年级的，家长知不知道，只得跟熟悉的同学去厂子给衬衫剪线头，总有个人证，一个月一千块，两个月下来，路费吃住抛去，也没挣几个钱。只算是个经历吧。之后，豆儿还参加过，给筷子穿衣服，给一次碗筷包塑料膜等等愉快的小游戏，一个月下来，才能挣几百块钱，此时豆儿也明白，为啥小白花家里不让她上大学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居然真有这样的一种逻辑，是能想通的。豆儿有点憎恨自己的理解力。
豆儿突然觉得自己又距离成年人的世界近了些。
小白花的父母是外乡来的，所以她读完高中，就被带回南方结婚了，记得高一，宿舍里的有钱人家的好同学，自己出钱给她过生日，她感动的哭了一宿，说从没吃过蛋糕，也不知道要过生日，豆儿顿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艰难了。厂子景气的时候，豆儿至少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豆儿总觉得，自己从身边的人身上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叫乐观，互助和刚毅。
小白花最后一天上学时，没有哭，而是平静和麻木了。豆儿很想送她一些礼物，让她快乐，可豆儿也没有钱，所以，给了她一个拥抱和微笑。她这时眼里才流露出微不可查的忧伤，她是喜欢读书的，也读的好，不读书了，还要跟一个没啥了解的人要过一辈子，放弃无限可能，对一个充满幻想的年轻人，实在太绝望了。
豆儿能理解，但不能全然了解这样的无奈，若真是像老家九姐那样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不嫁不能生存，也就认命了，九姐嫁了个大她许多的男人，本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态度，她倒不至于难过成这个样子。
九姐十八岁生子，这非法的哈！不过真的当时九十年代，村子里是有的。别觉得又瞎编了！就是这个情况。
豆儿快四十了现在还单着，人家孩子都大学毕业了。筹备婚礼了！再次印证，知识改变命运的真理……
不幸中的万幸，听说小白花嫁了个老实厚道的手艺人，开理发店的，她女儿和儿子帮她实现了大学梦。
此时豆儿真的是明白，为啥家里老说豆儿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了，没像老家三个堂哥一般十几岁做了学徒，下矿的下矿，上工地的上工地，也没像堂姐们一样，真的高中辍了学。当然，随着国家开放，生活水平提高，辍学的几乎绝迹了。但大学生就业也是全地球都在头痛的问题！
大家虽说一路坎坷不平，但也平安走过来了。
豆儿也体会到，父母为了她，做出了多少努力。毕竟他们的父母并没有给他们多少资源。
豆儿大学是个二类，课业相对宽松，同学多数也没打算考研，一周有半天没课，城里的同学，家里条件不错，为人慷慨，为联络大家的感情，一起出钱让大家去KTV玩，他们叫刷夜。
可直到现在豆儿也无法全然理解，一群人花一头羊的价钱，还要赶在夜里一起抢着话筒，算着时辰唱歌，困的累的还要喝红牛，老家狗蛋哥，放羊还挣钱，在那么山清水秀的地方，一个人甩开膀子唱到天黑它不香吗？！
狗蛋哥只有在羊跑了的情况下才会刷夜！咩咩咩！
上班后发现，各个单位最常用的联络感情方式也就是唱歌吃饭。可能就是因为城里没有唱山歌的这个优越条件，大家退而求其次想出来的消遣方式。
除此之外，城里人还会打台球，可怎么看怎么像在桌子上放羊的活动。
更别提一大群人，花两只羊的钱，去蹦什马极，跳神马楼机，过啥山车，海神马盗船。
跳楼机这东西，有什么想不开的花钱去受这个罪。
过山车，回老家天天跟着大货车后面山路十八弯，他不香吗？
老家开路的也是够会过日子的，你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多少小车来旅游么？当然是运货的多呀，你那路修的，可丁可卯的让大货车悬着半个轮胎才能过，迎面来个车也没处躲没处藏的，只能单车行驶，你修路修个寂寞呢？！只有我这样山里来的小小鸟才会八百年回来省一次亲，不得已随小车子走这条天杀的天险之路。货车一个不留神溜车了，我就要粉身碎骨了。
海盗船吗？狗蛋哥大字不认得几个，跟着同乡去跑船，说是浙江大老板有大买卖，十年了，音讯全无，怕是我冥婚了他还在不知哪条鱼肚子里飘飘呢！
怎么说呢，我们班城里同学人真的不错，又大方又开朗，就是这个娱乐项目实在不实用。可以一起玩，但实在玩不到一起去。所以直到今天，豆儿大学的伙伴也没留下一个，说实话，真的是为了生存，你会觉得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再那么不可或缺，活着，生存，是我的主要矛盾，我就解决这个问题，已经焦头烂额。
或者说，豆儿觉得娱乐是个很累赘的东西，但随着与城市的融合，慢慢习惯了，但还是无法获得快乐。
你要问豆儿怎么快乐，那就是像放羊一样，又能挣钱又能娱乐的项目了。如果不能兼得，那选前者。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大三，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大学生活基本结束，大三，面临人生的选择，考公务员，还是考研，要开始准备了，各种辅导班扑面而来，公务员辅导七千，研究生一科两千，也有传说中的四千块一个的黄豆耳机捷径考试系统，但苦于科学技术发达，据说大部分购买者都被考场中的防作弊设备干扰，或者另一部分被学校的人肉搜索器，监考老师，考场伏地魔发现，并计入诚信系统，几年不得参加任何形式的考试，没必要，考不上就再考嘛，谁也没说考不好就不让考了，豆儿考了十几年了，还在考研。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但本人十分怀疑这种人的存在，毕竟，面试一轮无法作弊。
但多年后才发现，这也不尽然，有人考取人民大学哲学博士，入学考试第一名，复试成绩第一，面试居然给落榜了，状告无门，求助媒体也没用，说实话，话语权掌握在老师手里，甚至是给你面试的学长手里，什么叫面试直通车呢，想想也知道了，一个非专业能力面试，不呆不傻没有性格缺陷，需要花几万块辅导吗？
豆儿所有考试都参加了，但实话实说，靠资料刷题，已经无法顺利考到满意的成绩了。个人觉得这些考试，各种诡异的出题思路，就是为了后期，开辅导班而设立的，毕竟，十几年后的今天，这些培训机构竟然占领了三万亿的市场。全国教育行业从业者几千万人。甚至还有教育机构上市的。几万亿的蛋糕，成就了教育的特权化。
教育，或许从你无法察觉的时候开始，变成了一条产业链，从考试入门辅导，复试面试直通车服务，论文答辩，直通就业，就业后单位的融资，都与你毕业的学校直接相关。
用十多年艰苦卓绝的就业经历告诉你，你可以本科学历，刻苦耐劳获得的东西，完全可以用学历加持，提前到位。你十几年奋斗所得，可以短时间内被学习经历更多的毕业生取代。因为少有不可替代的岗位。
当时不知道，十几年后，公考，事业考，竞争内卷程度。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大二备考，大四无缝衔接。可几万块的课业辅导和直通面试官的服务，不是一个普通人负担的起的。研究生的培训期从几年到十几年不等，试问有钱有闲培养一个孩子十几年，已经另很多家庭捉襟见肘，更何况要等一个孩子三十多年才能为家庭创造收入，对养儿防老的大多数家庭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接受。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责怪某个人的事情。这是经济体制改革，刺激经济发展，激活产业潜能带来的副产品，是全民为中国经济发展付出的代价。
个人只能尽可能顺应，尽可能改变现状。不要过多不平衡，因为除了让自己心累也没有多少作用。但衷心祝愿每一个单纯而有梦想的人都不要放弃自己。谁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永远佩服个人奋斗的人。只是很难，但也有成功者，豆儿见过，那些个英伟人物，是强者，永远用行动向大家证明，个人努力得来的成功，是真金不怕火炼。
当时选择本科毕业先选择就业，不是不知道进修的重要，而是，家里又有人生病了。工作的时间，没人管你是否超负荷工作，干就完了。
996，007是第三方医学检测工作的特点，十几年后，covid19让大家认识了，生命科学技术的重要性和神奇，但是，整个生命科学产业的发展，经历了整整二十年变迁，不少老板成了大款，也有不计其数的老板破产，更多的是要死不活的维持。
生物产业的工作人员，工资低，工时超载，身体健康堪忧，但却是他们奠定了生物产业链爆发式井喷的基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春天 改革春风吹满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