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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河灯(修) ...

  •   这次傩戏表演的是瑶母教导七位仙女的故事。
      台上扮演七个仙女的演员,一个个都带着特制的面具,面具上的颜色各不相同,正好赤橙黄绿蓝青紫七色,代表着七位瑶池仙女。
      只是由男演员来扮演仙女,还带着鬼怪一样的面具,实在是让曲瑶玉无法联想到仙女。真正的仙女就应该像那天那位紫衣姑娘一样。
      说起来,那位姑娘也是穿着紫色的衣服......
      在这个颜料发展并不丰富的古代,紫色染料的提取难度很大,平日里很少出现,所以初见时对方才能给她留下强烈的视觉冲击。
      不觉间想到了紫衣女子,曲瑶玉没再专注地看下去,就随意打发时间到傩戏结束。她准备先去找个小店吃晚饭,然后去旅店订房。
      她住的这种旅店是私人开设的,官府开设的驿站是给官员这类人使用,京城附近也出现了官营旅店,但还没向四周普及开来,民间为了给行人提供住宿,便自行私人修建旅店。
      这种旅店有好有坏,还好傅家村发达,旅店对待客人都还不错。
      晚上还有花灯节目,她想看,所以打算明天再回去。
      这种花灯节目面向的受众大多是年轻的男女,有带着相亲意味在里面,大多数活动都是借鉴其他节日,如猜字谜,放河灯。
      这也是商贩们比拼头脑的时候,谁家能想到新颖的活动,吸引人们的注意,谁就能赚更多的钱。这种举办一整日的节日,晚上的宵禁会推迟到很晚很晚。
      今天晚上一定会很热闹。
      黄昏已至,夜幕渐临。街上又开始热闹起来。
      曲瑶玉走在街上,时而买些小吃,时而玩些游戏,体验着这两千年前的人情社会。
      她买了一张怪异好看的面具戴在脸上,感到新奇有趣,虽然她并不知道这面具刻画的是谁。
      这些面具实在太过抽象。
      行走到一处亭廊,有商贩正在吆喝,面前聚集了很多人,原来是在猜字谜,答题人抽取签纸,只要答对一定数量就能获得奖励,在此基础上答对的题越多奖励越好。
      他家的谜面太难,以至于很多人都猜不出来,待在原地冥思苦想。
      曲瑶玉上前看了看,谜题的难度从左到右增加,不过前面都是些简单的谜题,突然到一个地方后就开始困难起来,困难指数成倍上升。
      很明显,店家是故意这么做的,前面的简单谜面只需要加起来付一次钱,但后面的谜面却要尝试一次就多付一次钱。店家利用了人们的赌徒心理,前面的都猜出来了,就差这几道就可以获得奖励,一般人都不会放弃,这样多尝试几次,店家即使给予了奖励也不会亏本。
      而且每个人答对后就会换下那些已经出现过的谜题,杜绝了相互传答案的行为发生,只是这样会花费店家大量的时间来收集谜题。
      “这店家倒也聪明。”曲瑶玉低声夸赞,“只可惜这些谜题太简单了。”
      她旁边有一长相眉清目秀的男子,正琢磨着字谜,听见她的言语后,面露不喜,转头道:“这位姑娘,既然你觉得过于简单,为何不见你上前解题,而是在这低声细语。”
      一众解题人听见男子的话,目光看向曲瑶玉,一些人面露不快,这女子说谜题简单,但他们却都强解不出,莫不是在笑话他们胸无点墨。
      旁边观看的女子们见他们不喜曲瑶玉,纷纷帮着曲瑶玉说话:“她不过说谜题简单,又无碍着你们什么,你们何苦为难一女子,岂不失了君子风范?”
      “就是,堂堂男子汉,却来为难一个柔弱女子,真妄为大丈夫。”
      “我看他们就是解不出来谜题,脸上无光,好寻找一个发泄不快的工具。”
      “对,姐姐。既有实力解出谜题,又何必在乎这一句无心之语。”
      “......”
      那男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面带歉意,连忙对曲瑶玉拱手行礼道:“在下孟浪了,请姑娘恕罪。”
      “没事。”曲瑶玉摆摆手。
      只是她刚一说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漂亮可人的少女,走到那男子身边,说道:“我倒觉得子昶哥哥说得对。你既然说谜面简单,为何自己不去解题?我看你不过是吹嘘自己罢了,还是个胆小鬼,不愿以真面目见人。”说罢挑衅地看向曲瑶玉。
      曲瑶玉一头雾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她何时招惹这人了?
      随即看向那叫子昶的男子。
      男子无奈道:“金花,莫要这么咄咄逼人,是我不对在先。”
      随后又对曲瑶玉拱手致歉:“这位姑娘,在下董子昶,替我家小姐向你道歉。我家小姐顽闹,你莫要往心里去。”
      原来是本家人,曲瑶玉心想。
      为避免被认出,她不想和这人牵扯过多,于是打算息事宁人。
      只是她这么想,有人却不这么想。
      “子昶哥哥,你莫要替这人说话,即使她是女人,也不该口无遮拦。”傅金花嗔怒道。
      口无遮拦的到底是谁呢?曲瑶玉扶额,她这是摊上事了,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好没教养的女子,如此出言不逊。”
      众人让开道路看去,原来是一绝美的紫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位黄衣女子。
      正是七公主和涂云儿!
      曲瑶玉看见七公主,心脏跳动起来,她想要侧目不看,却又忍不住偷撇回来。
      怎会在这里遇见她们!
      她很慌乱,因为她现在还是个女人打扮,她怕被面前之人认出来。
      今天出门真应该看看黄历,不应该头脑一热就做出决定的。曲瑶玉为自己突然的不谨慎后悔。
      七公主看见被傅金花刁难的曲瑶玉,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她还没深究眼熟的原因,傅金花就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又是何人,为何替这自吹自擂的女子说话?”傅金花见董子昶看见紫衣女子时脸色痴迷,心中愤怒,这女人竟然长得比她还美丽,还勾引她的子昶哥哥,让她好生嫉妒。
      真是个狐狸精!
      但这种情绪刚一升起,就被另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占据,愧疚对七公主产生如此不敬的想法。有如此情绪的还有在场的许多人,包括董子昶。
      “我是谁并不重要。”七公主笑道,“你如此出言不逊,我看不惯,行侠仗义而已。”
      “多管闲事。”傅金花嘟囔着嘴,声音很小。
      “你说我自吹自擂,那如果我解出这些谜题,你又该如何?”这时曲瑶玉说话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金花。
      “你若是都解出来,我向你赔礼道歉。”傅金花一哼,见曲瑶玉是个女人,穿着也不像官家子弟,笃定她没什么文采,解不出来。
      “好!”曲瑶玉狡黠一笑,随即开始解题。
      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
      “谜底是’井’。”
      “回答正确!”店家喊道。
      三山自三山,山山甘倒悬。一月复一月,月月还相连。左右排双羽,纵横列二川。阖家都六口,两口不团圆。
      “当是’用’字。”
      “回答正确。”
      ......
      就这般,曲瑶玉对答如流,解开了整整五十道谜面,答完了所有谜题。
      众人目瞪口呆,久久未回过神来。
      “怎么样?金花姑娘。”曲瑶玉笑道。
      傅金花不可置信,这人竟如此深藏不露,她被这人给诓骗了!
      可是曲瑶玉并没有骗她,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
      “你,你一定是和店家串通好了。”傅金花狡辩,“我——”
      “小姐,是子昶对不住你,你就先道个歉吧,回去之后子昶愿受责罚。”董子昶打断她的话,又小声对她道,“此人才思敏捷,观之并非常人,我们不该得罪。”
      “我,我......”傅金花说不出道歉的话,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做不到向人低头认错,此时有些急了,看着人群起哄让她赶快道歉,眼泪涌入眼眶,竟是要哭了出来。
      无趣。曲瑶玉摆摆手,道:“不必了,证明了我的清白就好。我有些乏了,回去睡觉了。”说罢走出人群离去。
      对方是富家小姐,她现在是女子身份,不能和对方牵扯过多。刚才一时兴起,竟松懈了防备。
      就该直接离开的,管他们说些什么。
      她看出来了,这傅金花本性不坏,只因喜欢这叫董子昶的男子,为维护所爱之人才与她作对。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行事有些幼稚。
      而且紫衣女在这里,刚才到现在一直盯着她,她现在是个女人,不能和对方搭话。曲瑶玉有些不自在。
      “姑娘,你的奖励还未领取。”店家喊道。
      “替我送予那位紫衣姑娘便可。”她的声音传来。
      店家随后把奖励递给七公主,涂云儿替她收下,两人离开人群。
      “小姐,接下来要去哪里?”涂云儿问。
      七公主脸上带着探寻和好奇的神色,她秀目流波,双瞳闪烁着光彩。
      悦耳的声音响起:“走,那人定是没有回家,我们跟上去看看。”
      曲瑶玉怀着心事慢慢游荡到了河边,她看见有店家正在卖河灯,于是也买了几个,然后写上自己的心愿,将其放入河中。
      看着河灯越飘越远,她叹了一口气。
      “姑娘何故作此长叹?”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曲瑶玉转头看去。
      随即脸色一红,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原来是七公主。
      “没,没事。”曲瑶玉紧张到有些结巴。
      “我见你有些眼熟,你叫什么名字。”七公主问道,随后又歉然一笑,“抱歉,第一次见面就这般问,有些唐突了。”
      “没,没事。”曲瑶玉不敢看她,嗫喏道,“我叫曲瑶玉。”
      “曲瑶玉......”七公主慢慢品尝着这三个字。
      随后问道:“我叫张天羽。你既然见过了我的容貌,那方便摘下你的面具,让我见见你吗?”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必了。”她又补充道。
      她很好奇,那张躲在面具下的脸。
      “方便。”曲瑶玉低头,声音有些小。
      随后,她慢慢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刻意改变过面容特征、画着普通又浅淡妆容的脸。
      “噗呲!”七公主忍不住掩面一笑。
      曲瑶玉听见她笑,疑惑地看向她。
      “你怎么脸红了,真是太可爱了。”七公主指着她的脸笑道,现在的曲瑶玉和刚才解题时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曲瑶玉一惊,赶紧捂住了脸。
      “你这脸画成这样,看来是不愿他人认识你,那我也不做深究。不过我对你的气息实在熟悉,特别是你能解开那些谜题,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因为脸红,曲瑶玉的妆容显得违和。七公主一眼便认出这是伪装,她绝美的脸上露出探究的神色。
      “谁,谁啊?”曲瑶玉心神一凛,难道她要暴露了?
      怎么办!?
      “千乘县一个叫董玉董子英的人。”
      “哦~他啊,他是我的族兄,你认识他?”曲瑶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族兄吗......”
      “是啊是啊,他年少时游历天下,后面家乡受了灾父母去世,他便独自一人来到了这边。”
      曲瑶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文采出众,学识渊博,我曾在他手底下学习,算得上他半个学生。”
      “他不是姓董吗?怎么成了你的族兄?”七公主疑惑道。
      “这个呀,我其实是被过继给董家的,所以没姓董,还姓曲。”曲瑶玉解释。
      “这样啊......”七公主点点头,“董子英有大才,你可以多向他学习,对你以后嫁人也有好处。”
      曲瑶玉见糊弄过去了,松了一口气。
      “你在放河灯吗?”七公主问,“你许的什么愿望啊?”她的问题越加具有侵犯性。
      “没什么愿望。”曲瑶玉支支吾吾。她不敢把自己真实的愿望说出来,怕吓着眼前的美人。
      而且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一半了……
      “怎么会没有愿望,你不愿说,那便不说。也对,说出来就不灵了。”七公主笑道。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曲瑶玉怕再待下去就被这人识破马甲了。
      “再见。”她随即逃离此地。
      七公主看着曲瑶玉匆忙逃离的样子,不禁好笑:“真是个奇怪的人。”
      随后又意味深长道:“族兄吗......”
      她可不信曲瑶玉和董玉是族兄关系。
      董玉奇怪,这个曲瑶玉也很奇怪。她来到人间,第一次遇见如此奇怪又有趣的人,看来这人间真如司命星君说的那般有趣,比天庭有意思多了。
      她的好奇心被曲瑶玉勾起来了。
      不过她并不打算使用仙术来探查两人的关系,她要一步步深挖,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透露给自己。这样才好玩,才有成就感。
      “还会再见的。”七公主勾唇。
      曲瑶玉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七公主的注意。
      她回到旅店,洗漱沐浴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她长叹一口气,喃喃道:“张天羽......”
      随后用被子捂住脸,心中后悔:“早知道会在这里遇见,就不该换回女子装扮的.......”
      真是奇了怪了,回想起刚才和张天羽的相处,她怎会如此紧张害羞,明明男子装扮时都不会这样的,难道是男人身份给了她勇气,能让她更加从容?
      曲瑶玉就这般胡思乱想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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