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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19 盛席华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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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将最后一只玉簪插上精心编制的发髻上,苏嬷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满意的笑容。陶夭费力地转着眼睛,内心极度郁闷。
插满了金银玉饰的脑袋像顶了千金重的大缸,沉沉地压降下来,自己都不敢转一下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脑袋承受不住压力,就跟个皮球似的,骨碌碌地滚下地去。
“主子,起身吧。”夏竹体贴地上前,扶着陶夭的手臂让她能支撑着慢慢站起身来。陶夭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僵硬得像被冰块给冻住了,倒真正做到了“直来直往”,连一丝转动的迹象也没有。
“主子,您不必如此小心。头饰扎得紧,不会掉下来。这衣服也是,都是合着主子的身量做的。”苏嬷嬷向前扯了扯陶夭的绯色华袍,帮她抚平一丝褶皱。
说得容易,你倒来试试。陶夭在心里暗自咒骂,说什么合身呀,要腰间的带子束得自己连大口呼吸都有些困难,还有身后也不知道哪扯出来的两根劳舍子丝带,下端还系着玉色铃铛,走一步响三下,陶夭立马想起了默默以前养的萨摩耶。该死,什么云鬓花颜金步摇,全是折腾人的玩意儿。
虽然心里愤恨不平,可这宴席却不得不参加。此时搀着自己的那人已经换成了即墨枢燃,陶夭想不明白他不去陪着贵客,反而跑重华殿来干什么。
对方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好心解释说:“那里有蓝心璃陪着,不碍事的。何况,这宴席是为庆贺我俩大婚而设,当然应该一同携手到场。”陶夭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盛席华筳灯火通明,整个岛屿上的宫灯都被点燃了。主殿浮生殿内较先前更为富丽堂皇奢侈靡丽。陶夭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个时候,身边的男子还是梓轩,不,是以梓轩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那个碧蓝的青空下,嬉水游玩。那个清空的夜晚里,抚琴畅谈。恍如昨日,恍然如梦。
偷偷地抬起眼皮看一眼身侧之人,却发现对方也正幽幽看向自己。陶夭心底一惊,慌忙将眼神移开。他不是梓轩,从来都不是。枢燃看到陶夭躲闪的样子,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但手却依然紧握住她的,仿佛一不在意便将失去所有。
浮生殿中,丝竹萦绕,歌舞升平。两侧桌案边已坐满宾客,只等着主人入席。待小太监通报后,即墨枢燃才携着陶夭缓缓走入殿内。本在大殿中央的绝色舞姬如彩色潮水一般纷纷褪去让出道路来。
大殿内旋即安静下来,只有丝竹之音,依旧淡淡萦绕。陶夭只觉得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竟不自觉地有些颤动起来。幸好身边还有个即墨枢燃,否则她真会失去勇气瘫软在地。
浑浑噩噩地走到大殿最前面,走上几阶白玉石阶,入了坐席,陶夭才恍过神来。也不知中间枢燃讲了什么,只见门口走来两列仙女一般的人物,玉带环腰,风姿绰约,轻端长条形漆案,翩然而至。
陶夭趁此机会,肆意打量起周边情况来。因为自己坐在这个大殿的最高最前处,下边的情况一目了然。蓝心璃与宇文言熠分坐上首,一左一右,相向而坐。蓝心璃分明感受到了陶夭的视线,却仿佛像要避嫌似的,故作浑然不觉,只是一脸庄重地与一旁的大臣在商量着什么。
倒是宇文言熠,察觉陶夭投来的目光后,落落大方地对着她笑了笑,随即端起案桌上的杯盏,向着首座上的两人扬了扬。枢燃先是一愣,随即在下边踢了踢正在发呆的陶夭,也举起了杯盏。陶夭这才回过神来,微红着脸学着他们的样子进酒。
宇文言熠开了头,蓝心璃当然也得虚应礼节,这之后又是本国他国的大臣们,陶夭酒量不大,若不是有枢燃挡着,一定才开席就会被人给灌醉了。虽然不至于醉酒出洋相,但陶夭的脑子里还是晕忽忽地,难受得厉害。
都是那该死的男人,好死不死地敬什么酒。陶夭恨恨得瞪过去,却发现他也正向着这边看,目光闪烁,笑容诡异。陶夭越看心里越不爽,他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可是自己跟他才刚见面,又没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干嘛也变着法子整自己呢?
“夭夭,你没事吧。”枢燃担忧地望着她,“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空腹喝酒的。”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啊。”陶夭尽量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抱怨,“我想回去了。”
“这才开席。”枢燃为难地说道,随即招来一旁站着的婢女,小声地吩咐了几句,又转头对陶夭安慰道“我让人去拿了醒酒的丸药,你再忍忍吧。”
陶夭无可奈何地对着墙边泛着幽光的萤石翻了个白眼,心里继续思索起到底哪里得罪了那个刚来的皇帝。现在只有转移注意力,她的脑子才不会那么软绵绵地难受。
好不容易等来了解酒的药丸,陶夭像见了救命灵丹一口吞下。不知是这药真的有效,亦或是心里作用,片刻功夫,陶夭只觉得脑袋清醒多了,至少,她有闲心听进即墨枢燃他们的对话了。
三个人,三种气场,相互抗衡,互不相让。现在的情状就像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枢燃与言熠自不必说,本就是帝王之才,雄才伟略,都有一统天下实现霸图的凌云壮志,针锋相对,实属正常。而蓝心璃虽则身为女子,但全身透出的霸气,却也让人不敢小觑。
在陶夭眼里,他们就像是披着纯白羔皮的狮子,尽管当下一切安好,却随时有可能争斗起来。虽然自己很想置身事外,但想到蓝心璃的亲切,想到宇文言熠变相的捉弄,再想到即墨枢燃的态度和身陷囹圄的梓轩,陶夭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被卷入这漩涡之中,怕是再也无法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