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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 20 一语道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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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夭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重华殿的,她唯一记得的是,后来那个宇文言熠又借口灌了自己很多酒,也终于明白了他折腾自己是因为即墨枢燃与他的敌对。现在想来就气,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竟然让自己来代罪,那狗皇帝可真不是个男人。那个大祭司也贼没用,平日里看着威风八面无人敢犯,但到了关键时候连帮人挡个酒都挡不住,真气死人了。
晕晕忽忽地起身,转头就看到一双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正幽幽地看着自己。“有鬼呀!”陶夭厉声尖叫起来,猛得往后退去,后背碰得撞在了床沿上。
“夭夭,是我。”白衣男子扶额皱眉,伸出手去拉她。
“怎么是你?”陶夭这才睁大了眼睛,看清眼前之人,“你干嘛披头散发两眼发黑的坐在我床边?”
“你昨晚喝醉了,我担心你出事,就在这里守了一夜。”即墨枢燃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解释。由于昨晚上自己也喝得多了,再加上一夜没睡,刚才又被陶夭一吼,这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你有病啊?不就是喝多了,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陶夭听到对方在此陪了一夜,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感动,但同时又觉得莫名别扭,一想到自己浑然未觉得让这个可怕的男人在自己身边呆了一夜,身子骨一阵泛寒。慌乱之中,情急之下,便又口不择言起来,“你怎么还不走啊?还想杵这里吓人呢?”
即墨枢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床沿,低头沉默片刻,终于负气离开。自己好心好意彻夜照料,却换来她怒目而视冷言以对。这让他情何以堪?向来高傲冷漠的自己,怎么会为了如此女子而牵肠挂肚痴心不悔?难道,这真的也是自己的劫数?
陶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拍了拍胸口,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但目光触到即墨枢燃刚才放手的地方,一口气又憋在了胸口。只见上等紫檀木质的床沿上,赫然出现了五道鲜明的手指印痕。
妈呀,好险好险。陶夭使劲地拍着胸口吐气,要是刚才那一掌印在自己身上,怕此刻自己已是九死一生了。那个大祭司果然可怕,以后可要千万小心,别再说错话了。陶夭一心数落着白衣祭司的种种不是,却从未想过枢燃对她的关心照顾,自己不说些感谢的话也就算了,反而恶言恶语地给他脸色看。
或许,这并非是陶夭没有想过,而是她不愿去想,就算想到了,她也会下意识地将那些想法直接忽略。也许陶夭以为,认可枢燃对自己的好,就是对梓轩的一种背叛。所以,她情愿将枢燃的种种温情通通忽略,只牢牢记住那些惹人厌招人烦的事情,这样,她便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怨恨那个无情无义的白衣祭司,而不用面对任何矛盾的选择,不用思考究竟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即墨枢燃才是正确的。在这一点上,陶夭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自私很卑鄙。可是,现在的她已无力去思考别的问题,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救出梓轩离开皇宫。
之后几天,苏嬷嬷依旧出入重华殿,身后往往跟着死人脸夜息。陶夭三番五次地提出抗议,但苏嬷嬷却总拿出皇帝给的令牌来抵挡,说什么大婚将至,后宫规矩繁多,作为即墨帝国的皇后,必须得一一了解掌握。而陶夭无法,最后提出要见即墨枢燃,却每每被告知皇上政务繁忙,无法接见。
掐指细数,自己被困在重华殿已经整整五日了,而即墨枢燃自那日清晨之后就再没出现过。陶夭猜想,这一次,那个白衣祭司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被气得不轻。尽管陶夭很乐意永远不见他,但这样每日被关在重华殿里也不是个办法,眼看着日子一点点流逝,大婚之日将近,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去救梓轩。自己犹如困兽,做无力争斗。
“主子,该出来练习了。”苏嬷嬷的声音如催命咒符一般在外殿响起。陶夭懒洋洋地甩开手中的线装书,跳下床去。
“咦,今天那个死人脸没来嘛?”陶夭两眼放光,再三环顾左右,确定没有夜息的影子后,笑逐颜开。
“咳咳——”苏嬷嬷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虽然夜息大人不在,但皇上吩咐——”
“啊呀,苏嬷嬷,你难道不知道,那家伙不来就说明你们皇帝今天给我放假呢。”陶夭对着苏嬷嬷眨了眨眼,欢呼一声,便飞快地跑出殿去。
“啊?”苏嬷嬷张着大嘴,没有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有这么回事么?”
而此刻的陶夭,已经撑着小舟,往蕊寒苑寻蓝心璃去了。因为这些日子一直被困在重华殿里,都没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否回国了。陶夭在心中无数次地恳求老天帮忙,蓝心璃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要是连她也走了,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蕊寒苑里依旧白雪纷飞,寒梅傲立。陶夭无心赏玩,径直向寒清阁奔去。院门虚掩,轻扣几响,却无人应门。陶夭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推门而入。院中几株寒梅开得正盛,青黛色琉璃瓦上缀着清澈的冰凌柱子,在日光下反射柔和的光芒。
院子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厚积在地上的白雪被靴子踩碎的咔嚓声。连院子里的雪都无人扫去,难道是真的离开了?陶夭不安地摇了摇头,继续向里走去。
“心璃姐,心璃姐——”陶夭轻轻地推门而入,惊喜地发现屋子外间竟然有个小丫头在睡塌上小憩。听到声音,那侍女忽地一下从塌上跳下,揉着眼睛,看清了来人。
“你主子呢?”陶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既然这个叫思儿的贴身丫头还在,那么蓝心璃肯定没有离开。
“主子病了,在里间养着呢。”思儿见是陶夭,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什么,病了?”陶夭大惊,柳眉倒竖,“什么时候的事情?看太医了没有?”
“就昨日里,主子议了事回来就病了。”思儿咬着指头想了想,“太医说是瘦了凉,染了风寒。”
“是夭夭么?”蓝心璃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微重的鼻音透着病容,“快进来吧。”
“心璃姐,你没事吧?”陶夭赶紧往里走去,迎面扑来一阵药香,一个没防着,被呛得咳了几声。
蓝心璃微笑着将陶夭拉到自己床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柔声问道:“好些了没?这屋里味儿是重了些,太医又不让开窗子透透风。”
“心璃姐,我没事。倒是你,怎么就病了?”陶夭终于停下干咳,摆了摆手,抬起头担忧地看着蓝心璃。
“我也没事儿,只是受了些凉,过些天就好。”蓝心璃无所谓地耸耸肩,笑吟吟地说:“这些日子怎么都不见你过来,还被人抓着学规矩么?”
“是啊。”说到这个,陶夭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烦躁得扯起衣角来,“那个狗屁皇帝,说什么快大婚了,非得逼人学那些有的没的。啊,不是——”陶夭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心璃姐,听说你跟即墨枢燃交情不错哈,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蓝心璃哭笑不得,拉起陶夭的手握紧,“相处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么?”
“心璃姐,我是不太了解你嘛。”陶夭瘪瘪嘴,犹豫片刻,才小声说道:“那天宴席见到的你,跟平常完全就不一样。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呵呵,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就是真实的我啊。”蓝心璃安慰性地轻抚陶夭的鬓发,“你要理解,我可是蓝曜国的皇帝呀,正式的场合上,我不得不依着身份行事,就像你以后也不得不带着即墨国皇后的枷锁行走一样。但私下里,我却永远是你的心璃姐呀。所以,有什么烦恼,有任何问题,就尽管跟我直说,我毕竟比你大,经历的也比你多。
至于我和枢燃的交情,那只是建立在两国结盟的利益之上。这也是我作为一国之君的无奈,希望夭夭你能谅解。而你,对于我来说,是亲姊妹一样的存在,所以,你与他之间,姐姐当然是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夭夭你无须有任何顾忌。”
听了蓝心璃的话,陶夭感动得直往她怀里扑去。蓝心璃赶紧伸手将她稍稍拉离自己,嗔怪道:“夭夭,别离这么近,小心被传染了。”
“不会不会,我身体好得很,极少生病的。”陶夭无所谓地摆摆手,对着蓝心璃笑得很是开心。这种别样的亲情,自己已经遗忘了很久。陶夭突然想起了颜歌,她也是如此温柔地照顾着自己。
“傻丫头。”蓝心璃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抹忧伤从眼底一闪而过,轻启微唇,出语惊人:“夭夭,你不想嫁与枢燃,是吗?”
“心璃姐,你怎么——”陶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可是你的心璃姐啊。”蓝心璃狡黠一笑,继续道出惊人话语:“我非但知道你不想成婚,还很清楚那个原因,你还挂念着隐墨帝吧。”
“心璃姐——”陶夭微张着口,不知该回些什么才好。心里千回百转,仓皇失措。她是考虑过要将这些事情告诉蓝心璃请求帮助,但是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感觉就像是一直被人暗中窥视一般恐惧,要不是因为对方是蓝心璃,陶夭早已害怕得逃跑了。
蓝心璃见陶夭真被自己吓得不清,只得握紧她的双手,小心解释起来:“自从那天遇见你之后,我便一直将你这个妹妹挂在心上。虽然平日里见你总是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样子,但我却能看到隐匿在夭夭眉眼间的那段忧伤,能够感受到发自心底的那种无措感。
或许,我们都是同样的一类人吧。脸上的笑容越盛,心底的悲伤也就越浓。那种强自的压抑,我曾经也有经受过。因为是自己在乎的人,因为自己曾感同身受。所以,我便动用了身边的一些力量,当然也包括你说的我与枢燃的交情,拼拼凑凑,了解了大致情况。
虽说蓝曜与即墨是盟国,我也无力救出被困的隐墨帝,但是如果只是救你,我却还是有这点能力的。”蓝心璃说完之后,便直直地看向陶夭。
“心璃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瞬之间,陶夭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心璃姐刚才的那番话说了什么?她是在说要救自己出去么?
“我的意思就是,你若不愿意成亲,而又相信我这个姐姐的话,我便偷偷将你带出即墨去。”蓝心璃生怕陶夭听不懂似的,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可,可是——”陶夭吞吞吐吐,心中万般年头闪过,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当然相信心璃姐,可,可要是我走了,梓轩怎么办?”
“隐墨帝?”蓝心璃眼底一瞬黯然,随即又有些不在意地说道:“他毕竟是枢燃的亲哥哥,我想,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而杀了自己的哥哥吧。”
“不,不是的。”陶夭连连摇头,神情慌乱,“心璃姐你不知道,他会的,他真的会的。”
“就算是这样,你难道真的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意嫁给枢燃?”蓝心璃稳住陶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夭夭,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想,隐墨帝也不会希望你嫁给枢燃的。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
“不,不能,我绝不能扔下梓轩。”陶夭突然大声叫嚷起来,“我不能,心璃姐,我真的不能——”
“夭夭,乖,夭夭——”蓝心璃一把搂住失声痛哭的陶夭,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夭夭,没事的,没事的......”
陶夭哭得昏天黑地,几近崩溃。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哭得如此惨烈,如此惊心动魄。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委屈痛苦愤恨不满似乎随着眼泪通通流尽了,陶夭哭得累了,整个人都伏在了蓝心璃的肩上小声抽泣。
情绪慢慢地稳定下来,陶夭低着头,抹了一把眼睛,就是不敢抬起头来。
“傻丫头,知道害羞了。”蓝心璃托起她的脸蛋,用丝绢小心地帮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陶夭红肿着兔子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