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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18 迎宾前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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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夭回到重华殿的时候,天已垂暮。枢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悠然地坐在太师椅上,而是浮躁地在门外来回地踱着步子。
见到她走来,男子蹙紧的眉头终于松开,调整了下表情,有些淡漠地责备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陶夭斜了他一眼,侧身而过,径直走进殿去。枢燃注意到她有些异常泛红的脸,担心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强硬地将陶夭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你喝酒了?”枢燃有些惊讶,冰冷修长的手贴上对方烧红的脸颊,轻轻抚摩。
“又没规定不准喝酒。”陶夭一手打掉枢燃的右手,没好气地接到。酒意还未完全散去,陶夭尚有勇气与他顶撞。
“那也应该有些节制才行。”枢燃讪讪地,表情有些僵硬。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夭夭只是喝醉了,不可以和她生气。
“要你管。”陶夭借着酒意,猛然挣脱枢燃拉着她的双手,点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滚开,我不要你管!”
心高气傲的白衣祭司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双眼一瞪,终于动了怒。
“夭夭,你别太过分了。我不是他,不会事事惯着你。”阴冷的语句里满是威胁,带着洞彻一切的犀利,“就算借酒发疯,也要有个度。”
“哼。小气。”陶夭见他识破,心中懊恼,本想以醉酒之名大闹一场,以此来发泄这多日来的愤恨与恼怒,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明白得一清二楚。
见对方嘟着嘴像小孩子似的闹了脾气,枢燃的火气倒下去了大半。脸上又重新带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正经的,你前些天的那些胡闹我都可以不再计较,但明天可不要再出去玩儿了。宇文言熠明日申时抵达,酉时便会在盛席华筳开宴。你不必跟我去迎接车驾,但宴席一定得参加。所以,明日乖乖呆在重华殿,让苏嬷嬷拣些重要的宴会礼仪教教你,到时可别出了洋相。”
陶夭对着虚无的空气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走到桌子前坐下用膳,枢燃无奈地望看她的背影苦笑,想骂人又不忍心,只得闷在心里憋着。谁让自己如此不慎,栽在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手中。
第二日清早,陶夭还未睁眼,就被外殿闹哄哄的嘈杂声给硬逼得下了床。梳洗完毕,好奇地跑到外殿一看,只见苏嬷嬷指挥着一大对婢女进进出出,各个手上都捧了东西,而外殿的桌子上已被堆得满满的。各式各样繁复的头饰珠玉,大大小小的合合罐罐,陶夭看得眼花缭乱。
而此刻,一只朱红色的长架子正被两个看上去很壮硕的宫女抬进来,上边挂满了华服锦衣。陶夭这才想起昨天那人说的话来,好像是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该死的宴会。
苏嬷嬷眼亮,第一个发现了陶夭,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扭着硕大的身子跑了过去,好像生怕她又像前些天那样莫名失踪似的。
“苏嬷嬷,我今天不会跑的。”陶夭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副乖巧的样子。
“主子每次都这么说,老婆子我可不会再信了。”苏嬷嬷半是气恼半是玩笑地说。这主子鬼精鬼精地,自己每次都被她耍得团团转。但今天可不同了,苏嬷嬷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飘忽忽地移向宫殿门口,但语气还是谦卑有礼:“皇上今个儿派了夜息大人在门外伺候着。”话里的意思就是你也别瞎扑腾了,有高人在外边守着呢,今天别想再溜出去。
一听到夜息这个名字,陶夭眼前旋即浮现一张冷如冰霜的苍白俊脸来。又是那个死人,陶夭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次可真是插翅也难逃了。苏嬷嬷见陶夭耷拉下来的脸,心里可乐了,这主子终于遇上能治她的人了。
知晓出逃无望后,陶夭倒也定下心来,耐着性子听凭苏嬷嬷吩咐。不知不觉中,时间也就这么悄悄流逝了。这一天,是苏嬷嬷最有成就感最自豪的一日,天知道她在心里有多么感激那个不吃不喝一直守在门外的夜息大人。
或许是这一日来陶夭的良好表现感动了上天,临近黄昏时,一个小太监突然出现在殿外,与夜息悉悉索索地耳语一番后,两人便匆匆离去。苏嬷嬷依旧沉浸在孜孜不倦地教习之中,但心生厌烦地陶夭却敏锐地注意到外面的状况。
随意扯了个慌便向外殿走去,苏嬷嬷因为有夜息这张王牌在手,倒也没有阻拦,分秒必争地与婢女们吩咐起主子要穿戴的珠环玉佩来。
出了重华殿,陶夭习惯性地去蕊寒苑找蓝心璃,转而想到她应该和即墨枢燃一同去皇城口迎接宇文国皇帝的銮驾了。她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突发而至的好奇心又驱使着她向玄清门跑去。
避开守卫,登上城墙,只见城下两列将士浩浩荡荡地排开去,夕阳余晖撒在他们银色战袍上,泛起凛凛冷光。即墨枢燃带着文武百官站在队伍最前端,白衣玉带,胸前挂着的寒月冰魄折射寒紫光芒。
与他并肩的是身着孔雀幽蓝云纹罗绮华袍的女子,广袖长舒,端庄华美。若不是与她熟识,陶夭很难将那个雍容华贵的锦袍女子与平日里浅蓝衣衫笑容亲切的蓝心璃联系在一起。
忽而恢弘雄奇的鼓乐之声随风飘来,陶夭踮脚远眺,只见远方大道上多出一条金鳞闪闪的游龙来,缓缓地朝着这边游移。乐声渐次响亮,金龙也越来越近。离得近了,陶夭才看清那原来是两列身着金色战袍的军士,手执战矛,威武庄重。
这哪是来赴宴的,简直就是来耀武扬威的。陶夭在心中暗叹,怪不得即墨枢燃也如此兴师动众地摆开了军队来迎接,说穿了,也就是两国军队的变相对抗。不过宇文终究是大国,即使远道而来,气势规模绝不输于作为东道主的即墨。
在距离城墙一里之外,金色的队伍终于止步不前,齐刷刷地闪出一条道,露出中间那一乘金碧辉煌如屋子一般大小的马车来。乍时,鼓乐奏响,礼炮轰鸣。陶夭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车门缓缓拉开,从上走下了一位身材颀长面色苍白的翩翩公子,若不是他黄袍在身,玉冠束发,陶夭真不敢相信那个瘦弱男子就是震慑四方威扬三国的宇文言熠。
随即想到梓轩,想起他也是长得这副书生模样,忍不住偷笑,难不成这个时代的皇帝中都流行这弱不禁分的身子骨?正暗自胡想,陶夭突然觉得一道凌厉的视线向箭一般射来,抬头看去,又无异样。
“唉哟,我的小祖宗,老婆子可找到你了。”苏嬷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陶夭暗道不妙,可惜为时已完,夜息已经上前一步,堵住了自己向旁逃跑的唯一道路。
“至于嘛。”陶夭不满地嘟哝,乖乖地跟了苏嬷嬷回重华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