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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 17 相思成蛊 ...

  •   “那一年,我十五岁。宇文国国主喜得公主,大摆宴席庆祝,我父皇亦在受邀之列。我生性贪玩,听说有机会出宫游历,便再三央求父皇带我一起赴宴。父皇一向宠溺于我,经不住我撒娇无赖,不得不勉强同意。

      蓝曜与即墨一般,四季如春,并没有寒暑之分。可宇文却大不相同,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当时正是隆冬季节,我第一次见到了雪,第一次感受到了寒冷。那样的冰,却又是那样的美。

      马车行走在大道上,拉开遮挡的纱绸向外望去,是一个纯白色的琉璃世界,冰雕玉砌,在冬日的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好看极了。道路边有一株株粗壮的小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奇怪的植物,枝干遒劲,没有叶子,只有一粒一粒的花骨朵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棕黑色的枝干上。有些花骨朵已经展开了漂亮的花瓣,傲然绽放。

      父皇说,那是寒梅,只在严冬盛开。在万物枯萎萧条之时,只有梅花绽放。一瞬间,我便爱上了这种植物,也许,这跟我自己的性格也有多少关系。

      在行馆安顿下来后,父皇进宫会见宇文国主。而我趁着一直照顾我起居的姥姥不注意,溜出行馆去。宇文的街道很宽很长,街上人很多很挤,这跟我们蓝曜国完全不同。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行人。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那么美好。我像是一只飞出牢笼的金丝雀,好不自在。

      走得累了,逛得饿了,自然找了家馆子坐下,只是没有想到,我竟会如此好运地撞进了宇文国最好的酒楼——金锦楼。或许,也不能说是好运吧,也许,真是灾难的开始。酒足饭饱之后,我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尴尬的事情,我竟然忘了带钱袋而没银子付账,其实,也不能用忘记来说,因为我从未出过宫门,也从未自带钱袋。

      小二见我满脸窘迫掏了半天也拿不出一个子儿,就倏地变了脸色,周围也开始有人指指点点起来。我窘迫得不行,正在手足无措之时,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笃地一声被抛掷在桌子上,随即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这些够了吧。”语气里带着故作老成的刻意,还没到变声期的男孩掩不住童音里流露出的稚气。

      见了银子,小二的眼瞬间弯了起来,像两只被煮熟了弓着身子的虾子。

      我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个子不高,只到我鼻尖处,漂亮俊俏的小脸上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老成与傲气,眼睛明亮,我竟觉得有些犀利冷漠,一身华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那孩子见我看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样灿烂纯真的笑容,才是一个孩子真正该有的。

      姑娘,你不该谢谢我吗?那孩子笑着对我说。

      是的是的,小朋友,真的谢谢你啊。回家就让人把钱送还给你。我赶紧道谢。

      谁让你还钱了?谁是小朋友?我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小男孩不满地嘟起了嘴巴,大声抱怨起来。

      好,好。不是小朋友。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我在心里偷笑,那样可爱的行为,就是孩子才有的呀。

      咳咳,嗯,我叫宇文。你叫我文公子便好。小男孩背着双手,一本正经地介绍。

      文,文公子?我强忍着放声大笑,差点憋出了内伤,这孩子,可真是有意思。

      不可以吗?小男孩倨傲地抬高下巴,不满地白了我一眼,那可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啊,可我竟觉得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在里边。

      那,文公子,请问家住何方?我——

      说了不用你还钱。小男孩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这——

      我又不缺那几个钱。对了,你不是宇文国的人吧?男孩一下子便岔开了话题,看来,他是真的不愿意与我计较钱的事情。

      嗯,不是。我来自蓝曜国。说不上为什么,看到他小鹿一般闪亮的黑色眸子,我就一点都不想有什么欺瞒他的地方。虽然我知道,作为异国的公主,一丝不慎便会惹来杀生之祸。可是,我宁愿相信他,相信这个才刚认识的陌生人。

      呵呵,我就知道。这样吧,我是肯定不会要你还我银子的,如果你不想欠我人情的话,就跟我一起玩遍帝都怎么样?反正你也是要到处游玩,多个伴不正好?那男孩说得头头是道,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那样的眼神,我又怎么忍心拒绝?我那时也才只有十五岁,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不知尔虞我诈,幸而我遇到的是宇文,假如相遇的是一个心怀歹意之徒,也许今日我也不能够在这里与你讲故事了。但是和宇文的相遇也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不相遇。

      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告别的时候,宇文突然叫住了我。

      我叫心璃。明日还是在这里见吧。我对他挥手告辞,急匆匆赶回行馆。

      辛璃?这名字不错。

      隔得老远,我还能听到他对着我的背影大声嚷嚷呢。”

      蓝心璃讲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就起身去拿案几上的小盏。陶夭听不到声音,疑惑地睁开了眼睛,见蓝心璃还在,这才又重新闭上眼睛,小声问道:“那孩子干嘛一见面就对你那么好?”

      “这,这个啊——”蓝心璃有些犹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嘴角浮出一丝甜蜜的苦笑,想了很久,才艰难地挤出话来:“用他后来的原话说,就是他第一眼就看上我了,要将我娶回家去,所以那些都是追求我的表示。”

      “啊?就那么点小屁孩!”陶夭噗哧一声,忍不住哈哈大笑来,笑得太厉害,牵动神经,头开始隐隐作疼,但还是克制不住地狂笑。

      “是啊,就那么点孩子,怎么就那么早熟呢。”蓝心璃也微微笑着,笑意中流露出越来越浓重的苦意。

      “后,后来呢?”陶夭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追问道。

      “后来,我们就常常聚在一块玩儿。他很会挑地方,每到一处都会有不同的惊喜珍奇,我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新奇之中,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特别的快乐。

      我记得那时候的宇文帝都,每一天都在下雪,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严冬的寒冷。那些晶莹的雪花,让我觉得异常亲切美好。我们还是经常去金锦楼,我那时才知道,原来那里边还有个偌大的后园子,遍植寒梅,是宇文帝国第二大赏梅的佳处。这第一,当然是皇宫的御花园了。

      那个时候,我和小文,对了,混得熟了,我便称他作小文,开始他还老大不愿意,但若是叫文公子他听着也别扭,两害相交取其轻嘛。嗯,我们也像我与你这样,在金锦楼后园他专属的屋子里,摆上一席酒菜,斟上半盏清酒,望着那傲居枝头的寒梅,心中通透澄澈。那时候我便想,要是时间就此停止,就这样子过一辈子该有多好呀。

      可是,天不遂人愿,上天似乎总见不得凡人开心似的。因为我连续数日出门,终于被姥姥发现了异常。那一日,她一直尾随于后,而我,竟浑然未觉。直到她突然推门而入,就这么凭空站在了我与小文面前。坦然直白。

      只是奇怪的是,姥姥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微笑入座,友好地对小文介绍说,我是心璃的姥姥,你是我们家心璃的朋友么?

      是,我喜欢辛璃,待我长到十五岁便可娶她为妻。小文昂头挺胸,信誓旦旦地向姥姥表明心意。这孩子,有时候犀利通明得可怕,有时候却天真幼稚得可笑。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见惯不惯,却从未想过将它们当真。现在想来,应该是强自克制着不去想罢了。但姥姥却是第一次听到,惊世骇俗,不知羞耻,不过还好,姥姥年长,阅历丰富,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便又迅速恢复过来。

      你是说真的?姥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千真万确。小文的脸上是罕见的肃穆与严肃。夭夭,你看,这孩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呢。

      既然如此,老生便敬公子一杯,望公子遵守诺言,早日来迎娶我家心璃。姥姥起身走到小文身边,与他碰杯而饮。我从不知道,姥姥竟是如此豪爽之人,也不知道,就在那一刻,姥姥在小文身上种下了相思蛊。”

      “什么?相思蛊?”陶夭因为默默的事情,对蛊毒这类字眼特别敏感,不自觉就叫出声来。

      “是啊,相思蛊,蓝曜国唯一存在的蛊毒。”蓝心璃的眼底已经蓄满忧伤,黑眸黯然失色,“ 相思成恨,恨而致死。如若没有解药,中蛊之人在限定时日后必将心痛而死。相思蛊代代相传,凡我国女子,皆有此蛊毒。若恋人即将远行,便偷偷种下相思蛊,倘若数年之后,男子守诺而归,则皆大欢喜,如若不然,蛊毒发作,此意惩处那负心男子。

      只是,我没有想到,姥姥竟然会对那样一个孩子种下蛊毒。可是,一切都晚了,相思蛊只能在最后期限的当晚拔出,而姥姥定下的时间,是三年。”

      蓝心璃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继而沉默不语,只是再次侧头望向窗外的寒梅。

      “后来他去找你了么?”陶夭看着蓝心璃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没有。我回国后,每时每刻都在等他来寻我。但等了整整三年,也没有等到他的身影。”蓝心璃精致的侧脸上,倏然滑落一滴晶莹的水泪珠。

      “心璃姐——”陶夭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是喜欢他的吧?”

      “我不知道。”蓝心璃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窗外的雪,已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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