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42、Chapter 4 锦绣御园

　　绕过假山，陶夭不禁脱口惊呼：“这哪是御花园呀，简直就是《山海经》中的云梦泽！”

　　“呵呵，云梦泽，好名字。”即墨梓轩从后面走上来，笑着接口道：“明儿就把御花园这匾给换了。”

　　陶夭依然张大嘴呈O字型，再三揉了揉眼睛，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泽湖泊，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际。青丘苍翠，绿水摇幽，奇葩异草，姹紫嫣红，好一幅锦绣山水图。即墨梓轩微笑地看着沉浸在讶异中的陶夭，慢慢拉着她的手，向前边的石阶走去。

　　石阶铺砌向下，最底层的青石板旁，静静地停泊着一只舟子，像极了水乡的乌篷船，只是比之更华丽雅致一些。船头上立一名嫩绿衣衫梳着双髻的侍女。见到即墨梓轩，立刻俯身恭恭敬敬地请安。陶夭玩性大起，轻轻一跃便跳进舟子中。

　　即墨梓轩随即跟上，与陶夭一同并肩站在船头。木舟轻轻晃动，缓缓向前驶去。长长的青色竹蒿扰乱一池碧水，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去。船在水中行，人在画里游。陶夭突然想到了那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不不，这皇帝的御花园可比那还漂亮呢。

　　微风拂过，扬起青丝缕缕，衣袂翩飞。身边的男子容颜俊美，清骨朗朗，宛如天人。陶夭突然感觉梓轩离自己很遥远，相隔万里，望尘莫及。但见他温和笑容，又觉得彼此近在咫尺，亲切如昨。

　　“这里可真神奇，应该是纯天然的吧。”陶夭掬起一盈碧水，笑着问道。

　　“恩。当年先祖创国定都，从邻山眺望此处，纯绿水波上，点点苍岩簇簇繁花，形似即墨二字，以为神山，并在此建造皇城。”即墨梓轩目光辽远，仿佛看到了当年开国之盛况。

　　“嘿嘿，真好玩。以后我每天都要来玩一趟。”陶夭逗弄着碧水中围拢过来的金色鲤鱼。这些鱼倒也不怕生，时不时地用鱼唇轻轻碰触陶夭伸进水中的葱玉指尖。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儿。”即墨梓轩眨了眨眼，计上心头。

　　“什么啊？”陶夭拖着调子，无精打采地问道，心里暗骂他小气，不就是游个园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其实，也很简单。”即墨梓轩看到陶夭没好气地样子，赶紧好言好语，“我想你既然决定在这里生活了，那关于这个时代的一些常识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好。我想让派个人来教教你，当然，时间由你来定。”

　　“这样啊——”陶夭斜了一眼低声下气的即墨梓轩，暗自腹诽，臭小子，小心眼。说的这么好听，其实还不是想报当年老娘让你学习的那个仇。哼，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要不是顾及你是个皇帝，旁边还有个外人，自己早一拳飞过去了。

　　“夭夭，如果你———”看着陶夭的脸色瞬息万变，即墨梓轩心里没底，赶紧又补充说道。

　　“我知道了，不就补充点历史知识嘛。谁怕谁呀。”陶夭捧起一把水就往男子身上扑去，水滴撒落，阳光下幻化七彩光芒。即墨梓轩不曾预料，水珠子沾湿了衣衫。

　　“哈哈哈哈——”陶夭笑得花枝乱颤，不断地用手把水扫到即墨梓轩身上，对方终于忍不住，也开始反击。两人就像孩子一般，开心地打起水仗来。可怜了船尾撑蒿的女子，不但要控制住不让舟子因玩闹的两人而剧烈地摆动，还要控制住自己嘴角的笑容，不让它有丝毫流泻的迹象。但是，这个难度似乎比前者还要大，因为自己从未想过，一向斯文儒雅严谨正经的皇上，竟也会有如此狼狈不堪放浪不羁的时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的衣衫都已湿透。陶夭扯扯黏在身上的衣服，嚷嚷着难受。即墨梓轩当然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便吩咐侍女将舟子停靠在最近的一个小岛上。

　　即墨梓轩拉着陶夭急匆匆上了岸，熟门熟路地往不远处的宫殿里跑。即墨梓轩将陶夭推进一个房间，自己退出走进了另一间。陶夭在房子里东看看西瞧瞧，拉开角落里的大柜子，发现里面竟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衣服。

　　没有半分犹豫，陶夭一眼便看中了一件绯红色衣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穿过红色之后，自己便像上瘾了似地喜欢上这种颜色。打心底地喜欢。

　　陶夭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即墨梓轩已在门外等候。依旧一袭白衣，黑发及腰，惊似谪仙人。这家伙怎么也像自己似的，就只穿这一种颜色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喜欢穿白衣服呀，倒是淡蓝色穿的比较多。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正好在这个岛上用膳。”即墨梓轩习惯性地拉起陶夭的手向外殿走去。

　　“这是哪里？”陶夭晃着脑袋四处转悠。相比之前的重华殿，这里就富丽堂皇了许多。

　　“盛席华筵。”即墨梓轩见陶夭一脸疑惑，便又补充道：“宴请他国宾客的地方。”

　　“怪不得装修得这么奢侈豪华。”陶夭伸手咽了咽口水，双手不断地摸着嵌在墙上正散发着淡淡柔光的夜明珠。“那我算不算上宾？可不可以在这里用膳？”

　　“你喜欢这个地方？”即墨梓轩一脸诧异，“我以为你会觉得俗气呢。”

　　“我本来就很俗气。”陶夭用力掰了掰一颗较大的，可惜珠子还是牢牢地长在墙壁上。

　　“那下次吧。”即墨梓轩尴尬地笑了一声，“我今天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哦。”陶夭应得有些不情不愿，她多想挖下一颗珠子来玩玩啊。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兜兜转转地行走在一片繁花异草之中，陶夭发现两边的雕花宫灯越来越暗，最后竟融入黑暗之中。而脚下的石径，却幽幽地发出明光来。

　　耐不住好奇心，陶夭甩了即墨梓轩的手，兀自蹲下去摸地上的石头。仔细看看，与刚才墙上的夜明珠大致相似，但光亮却要饱和许多。难道是夜明珠的另一个品种？

　　“这叫萤石，像夜明珠那样可以在夜色中发出亮光，但价值却要低廉许多，宫里常用它来照明。”即墨梓轩体贴地解释道。

　　“哦，我想呢，你们怎么可能用夜明珠来铺路？”陶夭有些得意地答道。

　　“恩，这个在即墨肯定是没有的。但是在我们北边的宇文帝国，他们御花园中的道路却真是由夜明珠铺就。”即墨梓轩望着北面，眼底暗潮涌动。

　　“切，这么奢侈。肯定要亡国。”陶夭不满地嘟囔。“不过还真想看看。”

　　说笑间，已经来到一个小凉亭前。即墨梓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陶夭便大摇大摆地率先向前走去。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珍馐佳肴，用精致的小碟小碗盛着，五光十色，异常诱人。

　　陶夭咽了咽口水，食指大动。即墨梓轩宠溺地看着陶夭，不断地帮她夹这夹那，直到她面前碗里的食物堆得满溢出来为止。陶夭吃得酣畅淋漓，有生一来这是第一次吃得这么痛快了。

　　用完膳后，即墨梓轩便带着陶夭向花园深处走去。夏夜的月色浓郁，植物散发着阵阵幽香。曲径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架古琴。形似古筝，却比前者要多出几根琴弦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自然而然地，陶夭想起这首诗来。

　　“这是二十五弦琴，没有五十根弦的。”即墨梓轩笑着纠正。

　　“那是虚指，虚指懂不懂啊？”陶夭没好气地解释道，“再说了，这又不是我写的。”

　　“是，是。”男子虚心接受，忙转了话题，“要不要弹奏一曲？”

　　“即墨梓轩，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怪我把菜全吃完饿着你了，现在故意跟我找茬呢？”陶夭连珠炮似地发难，“你明知道我学的是小提琴，根本就没学过这玩意儿——”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我弹奏一曲跟你听。”即墨梓轩赶紧辩解，虽然夭夭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但若是气坏了身子，心疼的可是自己。

　　“哼！你怎么对的起教你的太傅啊？语言表达能力这么差。”陶夭顺水推舟，继续挖苦道，“那就弹一曲让老娘开开耳。”

　　男子哭笑不得，也不再过多言语。一撩衣摆，对月而奏。清冷的月光，灵动的旋律。一曲高山流水，直抒胸中情意。陶夭心中不满早已化为乌有，乐音响起的那一刻，心中澄澈，情丝悠远。

　　巍巍高山，渺渺江海，此心相通，夫复何求？

　　陶夭眼角酸涩，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是感动吧？是幸福么？下意识地，将头转向梓轩，恰见他也正抬眼望向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只在这一瞬间，四眸交汇，心意相通。

　　男子微微一笑，抚琴止音。陶夭不由自主地拍起手来，由衷称赞“真好听。”

　　“想学么？”即墨梓轩向陶夭招手，“过来，我教你。”

　　“好啊。”像是被某种魔力所牵引，陶夭快步向梓轩走去。男子向后退了退，空出前边的位子。陶夭倒也没有介意这个暧昧的姿势，直接就往里钻了进去。靠着梓轩的胸膛，轻轻抚摸着纤细如线的琴弦。

　　叮，叮，咚，咚，一停一顿的清脆单音在月夜中跳跃，就像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的心跳声。

　　柔和的夜风中，融合着丝丝檀香的味道。那是梓轩的气息，清浅淡雅。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

　　月影摇动，恍恍惚惚，陶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如烟似幻，飘飘渺渺，如在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