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41、Chapter 3 委曲求全

　　“不，算了。”陶夭一听到梓轩这么说，心里立刻就慌了。脑海里幽幽闪过一个画面：阴恻恻的冷宫里，一条白绫轻缓垂下，女子绝望地闭上双眼，眼角洇出殷红的泪珠。妈呀，陶夭不敢再往下想，窝进即墨梓轩的怀里，小声地说：“那个，就算了。”

　　“哦，也好。”即墨梓轩干咳一声，弯起了嘴角，柔声问道：“饿不饿？”

　　“我又不是猪，刚吃过东西怎么会饿啊！”陶夭翻了一记白眼，鄙视地看着男子，“我要出去逛逛，都快憋死了。”

　　“恩。”即墨梓轩顺从地点头应允，拍了拍手。顷刻之间，外边就走进一小队侍女，每个人手中都规规矩矩地端着一只墨色托盘，迈着小碎步一扭一扭地在云案边上站定。

　　陶夭一个翻身跳下床，也顾不上自己还光着脚丫子，一跳一跳地向前跑去。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男子大手一揽，一个公主抱，又把她放在了床上。咦，梓轩什么时候变这么强壮的？陶夭心下疑惑，正待询问，却被男子接下来的动作羞得捂住了嘴巴。

　　即墨梓轩将陶夭光洁的小脚丫子放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拿着白色的足衣给她缠在脚上，之后又取了明红色的短靴帮她套上。陶夭好奇地看着即墨梓轩熟练地做着这一切，脸上红得像煮熟了的基围虾子。羞怯之余，又暗自庆幸，亏得不是满族人的花盆底儿，否则还不要了她的命。

　　待穿好鞋袜，侍女又乖巧地递上衣服。陶夭展开一看，是类似汉服的绯色衣衫，下摆处精巧地绣着暗红色繁复花纹，仔细一看，竟是大朵大朵盛开的曼珠沙华。没来由的，陶夭心底涌起一股亲切感，似乎这衣服本就是属于她的。

　　看着陶夭甚是欢喜的模样，即墨梓轩亦是笑弯了眉。体贴地伺候着将衣服穿上，好像新婚后的丈夫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珍视的妻子。心安理得地套上衣服的陶夭突然发现了这暧昧的气场，扫视了下不远处站着的侍女，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紧紧地抿着嘴唇，想笑又不敢笑，脸颊绯红。看到这场景，陶夭原本褪去的红霞重又灿烂了起来，一直绽开到颈子里去。

　　“系好了没啊？”陶夭掩饰地催促起来，拿胳臂肘撞了撞身边的男子。

　　“快了快了。”即墨梓轩宠溺地应答，加快了系衣帯的动作。

　　陶夭不耐烦地蹦跶着跑到镂花棱镜前左照照右看看。在现代的时候，自己从未穿过如此鲜亮的颜色，一直都是黑白灰三色，陶磊就常常嘲笑自己一本该青春年华活力四射的明媚少女硬是穿出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模样。

　　看着青铜镜中的自己，陶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错不错，还是看的过去的。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这话果然不假。纵然是大大咧咧地自己，在喜欢的男子面前，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好模样。陶夭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子，对着男子灿然一笑。回眸一笑百媚生，也不过如此而已。

　　男子拉着陶夭的手，走到另一个侍女面前。只见墨色托盘上摆满了珠玉头饰，熠熠生光。陶夭大致扫了一眼，挑了个隐在角落里的碧玉簪子，简洁干净，没有过多的修饰。随意地挽起一个发髻，插上簪子，陶夭就急不可耐地拖着梓轩向外边走去。

　　“我要出去玩儿。”陶夭一边叫嚷着一边仔细地打量起寝宫来。自从昏迷以来，自己就一直躺在那个内殿里面，一步都未踏出过。现在得了机会，当然要饱饱眼福，看看皇帝住的地方。

　　不过令陶夭惊异的，是这重华殿并不像电视里皇帝寝宫那般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相反的，这里没有一丝帝王的霸气，满溢着宁静致远的气息，就像是一幅中国古代的写意山水画，墨色笔触，渊远流长。白色壁墙是古朴雅致的宣纸，雕梁柱木便是立体的画中景致。而自己与梓轩，应该就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儿了，想到这里，陶夭忍不住轻笑出声。

　　“想到什么好玩的了？”即墨梓轩低头询问。

　　陶夭扯了扯男子的衣袖，笑得一发不可收拾。自己早就该注意到了，梓轩虽说是皇帝，但穿的却是一袭白衣，不是那专属于天子的明黄色。这个时代，果然不是中国历史上传统的存在。

　　“真想看看这里的御花园是个什么样子啊？”陶夭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向往。

　　“这还不简单，现在就带你过去。”即墨梓轩轻轻刮了刮陶夭的鼻尖，对着守在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陶夭牵着即墨梓轩的手跟着他转了老大一圈才发现，原来这皇宫竟是建在山上的，心下唏嘘不已。看着陶夭连连吸气的样子，即墨梓轩不禁好笑，颇有兴致地做了导游，有板有眼地介绍起来。

　　即墨一族以月为尊，而月神居住的地方就是这座祀玥神山。神山之巅供奉着月神殿，只有即墨帝国的大祭司和皇帝才能进入。往下一层居住的是由大祭司统领的拜月教，再往下就是以皇帝为核心的三省六部。

　　自先祖开始，即墨帝国就有规定，政教分离，互不干涉。直到后来由梓轩兄弟两人分别继承皇帝和大祭司之后，这个传统才被逐渐打破。讲述到这里，男子下意识地顿了顿。陶夭理解地笑了笑，梓轩本就生性淡泊，皇权被他弟弟干涉也情有可原。

　　“那下一层住的是哪些人呀？”陶夭笑着岔开话题。

　　“就是你常说起的皇帝的三宫六院。”即墨梓轩舒展眉头，打趣地说道，“不过现在就住了娴妃一人而已。”

　　啧啧，陶夭摇了摇头，颇有些可惜地感叹：“竟然不把老婆小妾带身边，你们还真耐得住呀？”

　　男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耐心地解释说：“当年先祖就是怕后人沉迷美色而误国，所以才将其分开的。”

　　“切，你家先祖还真闷骚。”陶夭不屑地甩了甩宽大的衣袖，随口接道。

　　“闷骚？”即墨梓轩疑惑地重复，“什么意思？”

　　“就你这样的。”陶夭坏笑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即墨梓轩下意识地低下头，暗想那肯定不是个什么好词儿。

　　“哎，我首先声明哦，你可不准把我打发到下一层去。”陶夭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不要见到那个什么娴妃。”

　　“恩，我答应你。”即墨梓轩握紧陶夭的手慎重地说：“规矩是人定的，也是让人改的。你我成亲之后，你便是皇后，大可住在重华殿中。”听到成亲两字，陶夭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就后天好不好？”即墨梓轩趁热打铁，一把抓起陶夭的双手，握在手心中。

　　“喂喂，说什么呢？我都没满18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陶夭一个栗子敲在即墨梓轩额头上。

　　“可，可是我们这里的女子16岁便可嫁人了，18岁都有孩子了。”男子委屈地眨巴着眼睛，小声辩解说，“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这个皇帝一直睡书房吧。”

　　“反正，反正这个太突然了。”陶夭瘪了瘪嘴，不满地叫嚷，“而且你这是求婚的态度嘛，啊？钻戒没有就算了，连个，连个——你太没诚意了！”

　　“我，我以为——是我太唐突了。”即墨梓轩赶紧道歉，“我马上叫人去准备。”

　　“回来！”陶夭一把拉住已经转身的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的意思是，你总得给我点适应的时间吧。而且，想要跟我结婚，你得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恩，你说。”即墨梓轩抹一抹额上渗出的汗水，坚定地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拉安拉，没那么严重。”陶夭无奈地摆了摆手，“第一，你得把古言给我废了，全国上下推广普通话。”

　　“这个简单，我也一直有这意思。”即墨梓轩轻轻地舒了口气。“当年先祖为了区分尊卑而定下这一规矩，着实不便。如今其他两国都已废了古言，若是我国墨守成规，不思发展，就更落后了。”

　　啊咧，这是什么意思？陶夭不觉微微蹙起眉头，想当初让梓轩改口的时候不知自己浪费了多少精力啊，他还总是抱怨自己是一国之君，不能说那村野粗话，现在倒好，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第二，就是你不准再娶其他女人，也不准去娴妃那里。”陶夭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

　　“好，我答应。一生一代一双人。”即墨梓轩慎重地应道，伸手理了理陶夭的鬓发，宠溺地说：“夭夭，这句话真好。你文采还不错嘛。”

　　“囧。老娘语文本来就不差。”陶夭立时恢复本性，张牙舞爪起来，“这句话是容若说的。白痴。”

　　“容若是谁？”即墨梓轩的语气中竟带着分明的妒意。“叫这么亲热？”

　　“笨死了。纳兰性德都不知道。”陶夭玩笑地推了一把男子的脑袋，“以前让你学的都还我了是不是？连纳兰性德是清朝有名的大词人都忘记了，还好意思学别人吃醋！”

　　“时间久了，不是忘了么。”即墨梓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切，你不是过目不忘！”陶夭调侃地说道。

　　“这，这——”即墨梓轩紧张得手心都渗出汗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人老了，不中用咯。”陶夭也不再为难，推着即墨梓轩向前走去，“快点，快点带我去御花园。”

　　走过一条抄手游廊，再穿过一座白玉桥，两人便来到了一个园子前。陶夭迫不及待地往里跑去，却被一座偌大的假山挡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