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40、Chapter 2 娴妃娘娘

　　自从进了屋，夏竹就一直隐在纱帐后的琉璃烛台边默默地观察着床上的女子。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对陶姑娘的千般疼爱万般宠溺，在整个皇宫里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更不要说一直伺候于左右的自己，皇上对那人的心意早就印在眼里刻在心上。

　　当下见那女子正直直地看向自己，夏竹心里一个寒颤，但还是知趣地迈步上前，战战兢兢地询问：“主子有何吩咐？”

　　看着眼前人一脸诚惶诚恐的形状，陶夭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但一想到这是古代，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极其讲究尊卑贵贱无视人人平等的封建社会之中，便也不再计较什么。毕竟，仅凭一人之力根本就无法改变整个大环境，倘若自己一意孤行去讲求什么平等自由，也只是给旁人增添麻烦而已。既然暂时改变不了，那也只能选择去适应了。

　　“起来回话。”陶夭努力平息心中的不适感，细细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儿，柳叶弯眉，樱桃小嘴，粉嫩粉嫩的脸上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卑躬。陶夭心中感慨，怜爱之情油然而生，语气友好地询问：“你叫什么？”

　　“奴婢贱名夏竹。”少女被陶夭盯得心里发紧，再次不安地低下头去。

　　“你不要这么害怕啊，我又不会吃人。”看着女子如小鹿般惊恐的眼睛，陶夭轻声笑了起来，突然有种久违了的想要捉弄她一番的感觉。心动不如行动，伸手一扯，便将小心翼翼的夏竹拉坐在了自己身边，旋即又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特亲切，以后就是姐妹了啊。你放心，姐姐我会罩着你的。”

　　“这，这，主子——奴婢——”夏竹一惊一吓，哭丧着小脸，语无伦次。

　　“哎，都说是姐妹了，不要这么介外嘛。”陶夭乐呵呵地看着少女，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样子。“我叫陶夭，你可以叫我陶姐姐，也可以叫夭夭姐，当然只叫姐姐也可以。”

　　“奴婢不敢。”夏竹如坐针毡，背脊上已是汗湿一片。

　　“好了好了，这个事情我们慢慢来。”看着少女手足无措的样子，陶夭有些不忍心，故而转移话题道：“对了，刚才进屋的那两人是谁啊？”

　　“那，那是——娴妃娘娘。”夏竹犹豫片刻，斟酌言辞几许，才周全地同陶夭讲起来。

　　原来这娴妃娘娘闺名谢婉汀，是朝中左丞相之女。当今皇上能够顺利登基，谢家功不可没。为了报恩，也为了巩固朝中势力，皇家便招了谢婉汀入宫，封作娴妃。如果不是因为之后皇上外出巡游迟迟不归，谢婉汀早就能坐上皇后的位子了。

　　“这么说来，那个娴妃肯定恨死我了。”陶夭喃喃自语，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这可吓坏了一旁的夏竹，情急之下竟然伸手捂住了陶夭的嘴巴，“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哼，她能把我怎么样。”陶夭拉开夏竹的手，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你姐姐我可是很强悍的。”

　　“可是，主子——祸从口出啊，小心隔墙有耳。”夏竹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水，眼角竟挂上了泪珠。

　　“你不要这样嘛，我以后不说了就是。”陶夭慌忙扯过床上的丝绸被子给夏竹擦眼泪，这孩子，居然被自己给吓哭了。看着哭得双眼通红像只小兔子的夏竹，陶夭心中又莫名地涌起一种熟悉感来，但又想不起究竟是在何时见过这样的情状。

　　“哎，算了。“陶夭轻轻地叹口气，从床上站起身来，“陪我出去逛逛吧，老是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可是，可是——”听到陶夭要出门，夏竹为难地低下了头，“陛下吩咐过，主子要好好休息。”

　　“散步也是休息的一种。”陶夭一边回答一遍低下头去找鞋子，“咦，我的鞋子呢？”

　　“那个——陛下还没让人送来，衣服也是。”夏竹的声音更轻了，生怕会惹怒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子。

　　“什么！”陶夭惊得一蹦三尺高，再看看身上的衣服，果然是古时那种白色亵衣。甩了甩过长的衣袖，陶夭挫败地坐回床上，“梓轩那个混蛋，真是欠教训了。”

　　“主子——”夏竹厉声惊呼，就算是得到皇上的万分宠溺，也不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呀。

　　“夏竹。”陶夭揉了楼耳朵，无奈地抱怨，“你吓死我了。”

　　“奴婢该死。”夏竹一个骨碌滚到了床下，连连磕头认错。

　　“你，你别这样。”陶夭赶紧翻身下床阻止，心疼地揉着夏竹已经磕出血的额头，妥协地说道：“何必呢，我又不是真的在怪你。”

　　正在这时，外间突然又传来了开门的吱嘎声。

　　陶夭一个翻身，又滚进了被子里装睡。脚步声越来越近，陶夭的小心肝也跳得越来越欢快。见了来人，夏竹刚想下跪请安，却被对方阻止。一个眼神，夏竹便识相地退出房去。

　　“干嘛蒙着头？”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陶夭一把扯开丝被坐起身来，瘪瘪嘴说：“怎么是你啊？”

　　“不是我是谁？”即墨梓轩伸手抚平陶夭凌乱的发丝。

　　“我以为又是你那什么——爱妃。”陶夭故意加重了“爱妃”两字，不满地用鼻音哼哼。

　　“我的爱妃不就只有你嘛。”即墨梓轩坏笑地凑近陶夭，轻轻地在她脸侧印下一吻。

　　“去死！”陶夭羞得一脑袋撞在了男子胸口，疼得梓轩连连了倒吸几口冷气。“即墨梓轩，你被鬼附身了啊？”不甘心，又敲了他一个响亮的栗子才解气地说道：“以后不准这么跟我说话，恶心死了。谁是你爱妃了，啊？认认清楚，你爱妃现在正在兰馨殿里歇着呢。”

　　“娴妃？她来过了？”即墨梓轩立刻皱起了眉头，声音也随即变得森冷。

　　“喂，你这什么表情啊？我可没有欺负她。”第一次听到即墨梓轩用这样阴森低冷的语气说话，陶夭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男子那张俊美的脸上似乎带上了冷硬的面具，依旧是熟悉的面容，但陶夭却感到陌生得可怕。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即墨梓轩转瞬间又换上了笑颜，一把将陶夭搂紧自己的怀里，温柔地问道：“夭夭，你是在吃醋吗？”

　　“切。”陶夭不屑地用鼻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她——她跟你说了什么？”即墨梓轩像是鼓足了勇气，犹豫再三，装作不在意的口气询问。

　　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个陶夭就来气。伸手用力推开即墨梓轩，陶夭冷着脸，恨恨地回答：“八个字。乡野丫头，不足为患。”

　　即墨梓轩悬着的心顷刻放下，再看陶夭咬牙切齿愤懑不已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你还敢笑！”陶夭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把即墨梓轩摁倒在床上，一顿乱拳捶打。“不准再笑！我要你明天就废了她！”

　　“啊？”即墨梓轩的笑容在一瞬间冻住，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这——”

　　“怎么？不愿意？心疼了？”陶夭见了这样的梓轩，身上就像被浇了一桶寒水，冷彻心髓。她从未想过一向言听计从的梓轩有一天会为了别的女子逆了自己的意思，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别的女子而斤斤计较到这一地步。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样的梓轩。

　　“不，不是。”即墨梓轩正了正神色，扶着陶夭的肩膀，轻声叹气，“你先听我说。”陶夭正深陷在自我厌恶之中，也顾不上理会对方，任他诉说下去。

　　“我能够登基，枢燃能够成为大祭司，这都是仰仗了谢家的鼎力支持。迎娶谢婉汀，也只是为了报恩。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会遇到你，更没想到——”

　　“那现在遇到了，你准备怎么办？”陶夭突然出口打断，但语气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冷漠与不屑。

　　“你知道的，我一颗心全放你身上了。”即墨梓轩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陶夭，正欲再次开口，却被陶夭一掌劈开。

　　“即墨梓轩！你给我正经点！”陶夭双颊绯红，河东狮吼，“别恶心人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即墨梓轩不甘地从床底爬起，再次一脸深情地表明心迹。

　　这，这人到底是谁啊？陶夭暗自在心里连连哀嚎。为什么当了皇帝后，这么肉麻的话他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眼前的男子，还是自己认识的梓轩嘛？陶夭身子一颤，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夭夭——”

　　“你要是再敢说那些话，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陶夭已经接近气急败坏了，自己绝对不能接受这些话从眼前这个一袭白衣斯文儒雅的英俊男子嘴里说出来，更难以接受男子满腔柔情地注视着自己。至于原因，她打心底地拒绝去深究。

　　“好，好，我说正经的。”即墨梓轩变脸比变天还快，语气也从柔和转成淡然，“就算不顾谢家的恩情，娴妃毕竟也只是一个女子，废了她也就等于要了她的命，我想，夭夭一定也不愿见到这样的结果。”

　　“恩。”陶夭下意识地点头附和。那个谢婉汀虽说讨厌，但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说到底，高贵冷傲如她，也不过是政治权谋宫廷争斗的牺牲品罢了。陶夭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古装剧，身在宫中的女子，又有哪一个不是可悲可叹？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样一想，原本对于谢婉汀的怒火便也减了大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梓轩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只要那个娴妃娘娘不再惹到自己，那么，为了梓轩，自己是否也可以努力去适应去接受？

　　此时的陶夭矛盾极了，内心激烈地挣扎。对于爱情，她是绝对容不下一点渣滓。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个让人随心所欲的世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自己能够找到一个全心待自己好的人，已经实属不易了吧。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去计较那一点点虚名？是否真的有必要为了自己纯粹完美的爱情而牺牲另一个女子的生命?

　　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一股儿跑进陶夭的脑中，一直以来笃定的信念第一次在此刻受到了质疑。陶夭感到身不由已的无力感，在诺大陌生的环境中，自己的力量是如此低微，自己的信念又是如此渺小。

　　看着陶夭微露贝齿紧咬下唇的难受劲儿，即墨梓轩心中极为不忍。伸手揽过对方，小心翼翼地拥进怀里。“夭夭，你别这样。再给我些时间。”即墨梓轩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答应你，一个月内将她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