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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富贵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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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闻君给他搞了个欢迎仪式,虽然这个欢迎仪式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每人分到一块蛋糕之后就都又把头摁回了电脑跟前。
赵闻君带他到休息室,倒了茶,深表歉意,“这些日子真忙,等忙完,再给你办个大的。”
她不解释这个,陈向风也能明白。但解释是一种态度,赵闻君又必须解释。于是两个人也就寒暄了一小会儿,陈向风就被赵闻君领到了属于他的工位上。
临走前,赵闻君还悄声说:“我特意给你调了调位置,离小何远了点儿。”
不然他们俩说话就能占上一半的工作时间,她是放心陈向风,但她不放心何笑,只看有次何笑无意间露出的他和陈向风的聊天记录就得多加提防。
今天是陈向风上班的第一天,他没带多少东西来,但工位上该有的东西并不少,赵姐说是曾归给他提前预备好的,专门跑了一趟。
陈向风不好意思的看看桌上摆的东西:“麻烦赵姐了。”
一点都不麻烦,赵闻君笑着朝他摆摆手,“别瞎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啊。”
陈向风被分到的第一个单子就是原先做的密室主题海报一家的一单儿童探险类题材的海报,和上次做的那个简直是两个画风,但这不是大问题,坐起来甚至颇为得心应手。
他甚至还在午间休息的时候问赵闻君,让她推荐了两门课程。
小何在原处听着不敢靠近,等赵闻君走了,他才端着工作餐溜过来坐陈向风身旁:“哎呀,我这一天都没找着机会和你说话,赵姐管我也太严了。”
主要是提防他聊天聊起来没完没了的耽误工作,但陈向风没和他拆赵姐的台,只笑笑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确实……”小何夹了块肉,嚼一嚼,有转着眼珠飘到陈向风身上,“前两天曾老板过来给你收拾了半天工位呢,我走得晚,看见了。”
那天都晚上十一点多了,何笑垫底下班,偏巧他那两天看了部恐怖电影,边收拾东西边瞪着眼看其他工位,生怕哪台电脑后头突然冒出来个什么鬼玩意儿。两只耳朵也是竖着听动静儿,有哪儿嘎巴响了一声他都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屏气凝神的听上片刻,疑神疑鬼的模样把自己吓得出冷汗。
谁知道等他收拾完东西,刚放下悬着的一颗心,一转头就看见门口飘过去个黑漆漆的人影儿,他心脏都被吓得突突跳了两下。
黑影儿从门口玻璃那块儿飘过去,又经过他们的门,进来了……
等小何看清来人是谁,那大起大落的心情破像是死里逃生。
曾归见着他,往别处看了看,“就剩你了?”
小何捂着心口“啊”一声,“曾老板找赵姐啊?”
“不找她,我放点儿东西,”曾归搬着一个小箱子,脚下不停地到了一个空下来的电脑跟前,“你走吧,待会儿我给锁上。”
那可不行,小何虽然有一颗很想立刻飞回家的心,但没有那个胆儿,于是放下自己的保温杯,看了看那座位,问:“向风哥还不来呀。”
那会儿赵闻君才刚松口,曾归把自己捣鼓来的东西摆到桌上,甚至还拿了个软乎乎的屁垫儿,“快了。”
何笑看着那一桶操作,再看看被收拾一通稍显累赘的工位,强忍着没抽嘴角。他总感觉这地方被这么一同折腾成了黄金宝座,以后就是他们工作室一等一的豪华工位。
到今天陈向风过来,他发现陈向风本人居然淡定的多,坐的坦坦荡荡还很舒适,于是把那些前两天不敢对曾归问出口的疑问抛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又小心翼翼的问:“向风哥啊,你和曾老板什么关系啊。”
他只知道第一次来的时候,陈向风是以曾归房东的身份来的,可看那几天的一通操作,好像要比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还要亲密一些。而员工嘛,总是对和老板有关系的人有着极强的八卦之心。
曾归是老板的朋友,而陈向风又和曾归有关系,任谁看见了都要八卦一番的。
小何怕陈向风觉得冒犯,赶紧说:“我可没告诉别人啊,你要是不说也没事儿。”
小何这人在八卦之余还能考虑一下被八卦本人的心情,很有八卦的原则,于是陈向风看看他,开口道:“他……现在是我房东。”
“……”
小何原先亮晶晶的眼神儿一下就暗淡不少,没精打采的“哦”一声,为这个没有丝毫新鲜感的答案小小的哀痛几秒。
陈向风当然不可能把他们两个真正的关系说出来,毕竟是他工作的地方,不是曾归工作的地方,不管小何是不是真的有八卦的原则,他都不能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的更亲密,毕竟是工作地点,他甚至觉得昨天赵姐把她带到工位上的那一遭都不该进行。
不过都是好心,也确实不是哪儿哪儿不挨的关系,往后认真工作就行。而且曾归和他说过,不能钻牛角尖儿,也不能倔。他这份工作来的不容易,得学会圆滑一点,机灵一点。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小何居然能这么快的收拾好心情,又问了一句:“那曾老板是不是欠你钱了呀,还是拖欠房租,讨好你来着?”
这个猜测十足的震撼人心,陈向风都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小何就叹口气,“说起房租,我租的地方快要到期了,又要重新找房子,还得磨合未来的新室友,也不知道下一个遇见的还会不会藏臭袜子在沙发里了。”
“……”
小何要担心的问题,陈向风没担心过,不能有切实的体会,但光是听那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就觉得难以忍受。
等小何变得比刚才更没精打采,更颓丧之后,陈向风想起来个事,问他:“你那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小何举起一块肉,盯着看了半天,也不进嘴,软趴趴地说:“二月底。”
那是年后了,陈向风琢磨着:“我这儿有个人,可能也要租房,回头我帮你问问,要是租,你俩就合计合计?”
他早就和曾归说过,冯昆不会总是住在成旻店里的休息室,小何这橄榄枝来的刚好。
“行啊,”小何终于来了精神,一个人找房子,害得提防着会不会来个定时炸弹,两个人一起租就好多了,还有伴儿,还能互相提前磨合一下,多好的事。
于是小何把盘子往陈向风那边挪一挪:“向风哥真是我的福星啊,快吃肉,我拿的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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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陈向风走得晚,和小何一块儿出的办公大楼。
等小何去赶地铁,陈向风掏出手机看了看市公交站的车次信息,半个小时前是最后一班。
来上班的第一天,陈向风就先遭遇了一道有家怎么归的难题。不过他不是要回家,他和曾归说过,晚上让他上班不要来接,他要去冯昆那儿看一眼。
陈向风忍痛打了个车,下车的时候付了六十块钱的车费,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这也太贵了。
不过他没时间心疼这个钱,看着成旻的店还亮着,裹裹衣领走了进去。
冯昆那会儿正埋头看成旻给他布置的功课,正自个儿琢磨呢,门口当啷一声响,冯昆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喊:“向风哥,你下班啦。”
冯昆那模样实在太可怜了,陈向风看得一愣,“成旻呢?”
冯昆指指外边儿,“成旻哥出去了,好久了,向风哥我让老板给你回电话啊。”
室内暖和,陈向风这才把拉链往下扯了扯透气,“不用,我来找你的。”
冯昆之气困顿又迷惑的眼皮,“怎么啦向风哥,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陈向风是想来看看他在这边习惯不习惯,但他不会说出来,只提起小何说的租房的事情。
“他二月底才到期,你要是有那个打算,我可以给你他的联系方式,你们自己合计合计。”
冯昆用力点点头,把刚才的那点困倦都点没了。
但他也只到这是陈向风在处处照顾他,于是郑重的回了一句:“谢谢向风哥……”
冯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继续说:“向风哥帮了我这么多……”
他说话说得断断续续,但陈向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顺道的事,别想那么多。”
陈向风也没打算多待,临走之前看见冯昆困得蔓延红血丝……也可能是瞅那相机瞅出来的,冯昆肯用功就好。
他出门的时候,街上的车已经很少了,陈向风在冷风里等了一阵儿,但刚才叫的车不知道为什么又取消了他的订单。
他叹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曾归没说什么时候回去也没说下班,他不想打扰曾归工作,想了想,还是没给他打电话,想回店里等一等。
谁知道他刚转过身,身后就一道车灯闪过来,陈向风想躲,那车已经停了。
他下意识往那处看……
那车灯刚好灭,但他在店里微透出的光的照射下看清了来人是谁。
陈向风很是意外:“怎么过来了?”
曾归下车,招呼他过来。
陈向风定定的看着他,过去,听见曾归笑说:“有免费劳动力不用啊?还是没习惯?”
陈向风开车门进去,外面实在太冷了,等曾归坐稳才说:“哪儿是免费劳动力,耽误你干活儿了,得要损失多少钱,都够我好多次的打车钱了。”
曾归失笑:“你算得倒是清,开始持家了?”
他车内暖的很,陈向风带了会让就热的躁得慌,把拉链拉开了,说:“不然你让我做家庭主夫,每天等你上下班。”
那是不行的,陈向风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份工作,他很重视自己新开的这份事业,曾归要是给剥夺了把人养在家里,那就太不是人了,他打个哈哈带人走了。
他原本想带人去吃宵夜的,但现在十点了,明天陈向风得上班,于是直接回家给陈向风煮了一碗素面。
陈向风那会儿刚洗完澡,出来就闻见客厅的香味儿。
“一碗?”陈向风的头发原本擦干了,现在又开始滴水,曾归给他拿了条新毛巾出来,搭在他脖子上,防止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滴到衣裳里。
“还有一碗汤,我端来。”
陈向风确实饿了,但看着曾归从厨房端来一碗飘着几根面头的汤,还是忍住了动筷子的欲望。
曾归坐他手边,喝了一口汤,很满足的叹口气,再看看陈向风:“香,快吃。”
这也太可怜了,尤其和他碗里的一对比,更显寒酸。
“家里穷啦,还说做家庭主夫,两碗面也煮不出来了。”陈向风边说,边挑了一筷子给他。
曾归笑他:“你挑给我不更显寒酸……没来得及买面,这碗面还是冰箱里所有存货搜罗做出来的。”
陈向风低头吹面,听他这么说觉得似曾相识,“上次我来就是这样,明天你也别去接我了,我去趟……”
好像不大能成功,根据今晚的下班时间来看,他明晚还是得这个点儿出来,没时间。
曾归看出来了,笑着问他:“去哪儿?”
“……”太可怕了,他去不了。
他对这里也没那么熟悉,现在最熟悉的也就是曾归家,成旻店和工作室,只有这三个地方。
曾归喝了汤,把陈向风夹到碗里的一筷子面也吃了,回头看看陈向风吧,吃的慢悠悠的,好像不是在吃面,而是在享受吃面的过程。
他笑笑,说:“等到年后不太忙了,你考个驾照,要是赵姐工资给的够,能买辆车,以后就不用大冷天的等公交了。”
陈向风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面,看曾归把碗收拾走,没一会儿厨房就响起来哗啦的水声。
他看着透过玻璃音乐显出的曾归身影,安静下来以后,觉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明明前些日子他还在和曾归在他镇上的家里喝骨头汤,一眨眼就换了个地方,曾归还去接他了。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妥,但走到现在回头看一看,总觉得透露着一股不真实。可能是外面太冷,又进来吃了一碗热面,人就舒坦起来,开始犯懒了。
曾归出来的时候,陈向风仍然在座位上坐着,身上穿的他买的睡衣,毛茸茸的显得没脾气。
“不累?”曾归洗干净的手上是淡淡的洗手液香味儿,像真正的百合香,他们在大爷摊子跟前,看见过的一张驱蚊贴,陈向风拿给他闻的时候,曾归说是百合香味儿。
陈向风轻嗅了嗅,说:“这才是百合香味儿。”
曾归看他困倦的模样,轻掰着他的下巴让人微抬起头,笑说:“洗洗睡吧,这是洗手液香精味儿。”
和他当时的回答差不多,曾归说是百合香味儿,他说那是香皂味。
陈向风手捉着曾归衣裳一角,摩挲着那一片柔软的布料,沉默片刻,笑说:“还好有你呢,不然我可去哪儿。”
去年初冬,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碰上个熟人,坐在他儿子的车里逗孙子,那小孩儿长得真可爱啊,圆脸大眼睛,眼神清透的很,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到陈向风时候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啊啊”两声还挥了挥手。
他们车里多热闹,但在小孩儿挥手之后,那一车人都安静下来了。
陈向风把最后的目光留在那年纪最大的人身上,对方却没有看他。连他都有家,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子。
有些事讲不了公平,要讲公平就会在盘根错节的仇恨和怨气当中波及很多无辜,纠葛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理不清,最后乱成一团,导致许多平衡崩溃瓦解。
而维持平衡总会有一方输出,一方承受,但没有一方总是会固定不变的待在那个位置上,车上一瞬间的安静就是证明,那是波及,除了还没认事的娃娃。
但很难不想象到多少年以后,陈向风再从他们车跟前经过,他们仍然摆脱不了在见面那一刻压在头顶的负罪感,除非他死了,或者他绝对的邪恶。
曾归低头看他,摸着他后颈,很是骄傲的回一句:“还真是,还好有我啊。”
他这么大方的认下了,陈向风倒是起了“叛逆”的心思,往后挺了挺腰,离他稍远一些,说:“万一你挡住了我另一条大富大贵的路,我多亏。”
“你一点儿也不亏,我这就是大富大贵的路,不仅大富大贵,还赠送一个温柔体贴的老公,”曾归挑眉,说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确实不亏,简直还赚了,陈向风拉着他还贴在自己后颈的手从自己衣领里抽出来,轻推他一把,“别太兴奋了,洗洗睡吧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