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头儿捡老攻》兰叶甘草

81、陈仙人

　　他们两个在那边聊得开，赵闻君在餐桌上等得急。

　　她那消息发过去过了一个小时都没收到回信，就让小何给陈向风发消息，居然也没得到回答。

　　她怕是让陈向风等那么长时间，把人等急了，不愿来，发动小何进行不间断的“骚扰”。

　　那期间，陈向风一直和曾归打着视频电话，没顾得上看消息。等他满面潮红的挂断电话又冷静半晌，才终于让小何解放了打字打到抽搐又劳累的双手。

　　小何问的委婉中透着直白：向风哥啊，我听说赵姐请你来我们工作室了啊，你什么时候来啊，我们好久没迎接过新同事了。

　　这才刚过了一小时，不知道小何是怎么“听说”的，但也看出他的焦躁了，找理由也没时间想别的。

　　不过都是明白人，陈向风没有再打马虎眼。刚刚曾归就和他演了一出戏，现在坦诚起来，陈向风认真道：“过两天。”

　　他答的认真，小何听得也认真，但这个“过两天”很有迷惑性，小何追问起来没完没了。

　　陈向风失笑，问：“不是忙吗？”

　　小何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就是因为忙才找向风哥的……向风哥你啥时候来啊。”

　　陈向风又认真回：“过两天。”

　　这次小何明白了，“过两天”不是缓兵之计，是真的过两天，于是他又火急火燎的向赵姐报告。

　　陈向风等着等着，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他没来得及吃晚饭，可能是天太暗了，也可能是和曾归聊天时间久了，累的。总之他一觉醒过来都半夜十一点了，室内一直亮着灯，他竟然睡得还很沉。

　　手机界面亮了一瞬，弹出一条新消息，陈向风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模糊不清的界面逐渐显出完整的字句来，他揉揉眼睛，看曾归问他：“睡醒了没有？”

　　他翻个身，余光里被室内光照着的地面上盖了一层薄雪——今年雪下的多，但还没一场鹅毛大雪，都是在地上薄薄的盖一层，一脚下去就能显出地面原本的颜色来。

　　陈向风把注意力收回手机上，回道：“你赶巧了，刚睡醒。”

　　这哪儿是赶巧，曾归一个小时发一句，这发的是第三句了。陈向风刚睡醒，没注意到。

　　“怎么还没睡？”陈向风问，“什么时候回的家啊？”

　　曾归他们吃一顿饭用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他也才回家洗完澡，刚躺下。

　　“回来一会儿了，”曾归喝得不多，但那困劲儿也显上来，但凡手机振动晚那么半分钟，他这会儿都砸在床上醒不过来了。

　　陈向风既然醒了，那就再陪他说会儿话。

　　曾归拨了视频通话过去，对方很快接通。而陈向风接通的瞬间就注意到了曾归迷蒙的双眼。

　　他愣了愣，说：“你睡吧，我煮点东西吃，马上也要睡了。”

　　曾归从床上坐起来，撑起来些精神，说：“我等你吃完。”

　　陈向风就披了衣裳，拿了手电出卧室。外面黑，陈向风举着手机，只能凭着手机上散发的光想才能看清他在镜头里的半张脸，等手电打开，陈向风把镜头转对着地面，说：“今天晚上又下雪了。”

　　曾归拄着脸，看陈向风并不稳的镜头，在晃了一段路后停下，响起来他推门的声音。

　　镜头内重新亮起来，陈向风掸掸衣服上落的雪花，把镜头调转回来。

　　曾归看他把身上的衣服裹严实，嘱咐他：“拿个小板凳进去，在厨房吃完出来直接回房，别在北屋冻着。”

　　他这北屋到了晚上是冷的，两道门，一扇窗，哪儿哪儿都透风。

　　陈向风就把手机揣到兜里，拿了小板凳进去，锁上厨房的门。曾归在几秒后又重见天日，“要煮什么？”

　　陈向风扒拉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几包拉面。那还是曾归走之前他们吃剩下的，他打算这几天全吃这个，争取在下次曾归回来之前吃完。

　　煮拉面的料包也还有两袋，熟牛肉一大块。陈向风没从冰箱里取牛肉，实在太冷了，他连开冰箱门的勇气都没有。

　　曾归看他切了葱花和两根小青菜，灶上的油热了，一把葱花撒进去刺啦响，他在这声响里觉得闻出煸葱花的香味儿来。

　　陈向风拿筷子翻炒着后放进去的小白菜，想起什么来问：“赵姐没说什么吧？”

　　“没”，曾归看着镜头瞪了瞪眼，想再睁大点儿，显得精神，“赵姐说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这哪儿是什么都没说，曾归确实是喝酒喝迷糊了，困了。

　　陈向风往锅里加了一碗量的热水，煮开了往里放小半包拉面，盖上锅盖，那声音就全闷在了锅里。
　　“我想过两天再去……咱们上次说过冯昆的事，还记得吗？”

　　曾归点点头，像只没睡醒的毛茸茸大狮子，陈向风不自觉放轻说话声音，想着说到哪儿算哪儿，把他哄睡着了更好。
　　“我把这事和冯昆说了，等等他，我也收拾收拾东西，这走一趟还不知道要多久回来。”

　　曾归听着这话，笑了笑，反而精神了一些。他看陈向风坐在小板凳上，背后是橱柜，想着自己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陈向风的家了，说：“想回去咱们就回去，方便，一星期回去一趟都没问题。”

　　可话是这么说，来回一趟就要一天的时间，太累。而且他们都有工作在身，回来的次数肯定要少了，没准等到葡萄树上结了新果子，才能回来摘两串葡萄吃一吃。

　　曾归笑着看他微垂的眼睫，在白炽灯下照的白皙，又因为旁边开着的灶，热的泛粉。

　　陈向风听着盖子被泡沫顶起来的声音，又淅淅沥沥的洒在灶台上，这才恍然回神，抬手把火关了。

　　这拉面他们连着吃了好多天，到现在也没腻，尤其是晚上，带着热汤吃进胃里实在舒坦。

　　他嘴唇透红，在又吃进一口面的时候，呼出的热气铺在镜头上，曾归看见的就是一团罩着滤镜的陈向风。

　　曾归说胡话，轻声笑道：“要升仙啦。”

　　陈向风不明所以，抬头看见一小块镜头里的自己，刚好那层雾正退到他胸口处，陈向风抬手把镜头擦干净，又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我升仙，你做什么？”

　　曾归认真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做配送。”

　　陈向风愣了下，似乎没明白，曾归看他这懵懂的模样，又笑了，正经说：“你要是升仙，等我转世，做小童子，给你解闷儿。”

　　陈向风不想让他做小童子，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但曾归喝了酒，话比平时还要多。陈向风喝着热乎乎的汤，听他很是跳跃的说了句很早以前发生的事。
　　他问：“我亲你的时候，你想到什么了？”

　　他说的是第一次，陈向风等他到半夜那一次。陈向风当时以为他喝酒了，可他舌尖儿的温热传递过来根本没有酒精味儿。

　　曾归又说起这件事，陈向风就认真想了想，回他：“你疯了。”
　　他觉得曾归喝多了，疯了，大晚上的回来不说，还抱着他啃，腰上都被他掐出痕迹来了，他疼，但也挺爽。

　　曾归听他这么说，哼哼着笑两声，却没有反驳，“我也这么以为。”

　　他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能是被什么隐秘又好奇的心思暂时占据了大脑，跟着行为都鲁莽冲动起来，但陈向风的反应又帮他把那些心思摒弃了。

　　他让成旻试探过，想要求证陈向风是不是和成旻一样，但是证明的缘由却并不清晰可见，证明之后他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也并不清晰可见。他一直以为他想要的“证明”是出在对陈向风的好奇身上，但明显不是，因为那证明他没继续下去。
　　陈向风和他待在一个酒店房间里坦坦荡荡，他后来失落过，但又重振旗鼓，因为想起来的零星片段，那片段里是陈向风流连在他肩上和大腿的目光。
　　至少两次。

　　他不知道陈向风喜欢过什么，或者以后喜欢什么，但他冲动的行为又很好的证明了现在的陈向风喜欢什么。

　　但是曾归像个没有经历过情爱的中二少年一样，在知道陈向风对自己那份隐秘的喜欢以后先是欢欣雀跃过，但随即就有一股不符合她现阶段年龄的中二心思——太让人苦恼了，虽然他喜欢我，但是我喜不喜欢他呢。

　　……

　　曾归可太苦恼了，但是大脑可能会想偏离轨道，认真思考并进行求证。但身体行动不会，就像张凡每次看见他和陈向风的相处模式都会露出一副……不大一样的表情。
　　他太喜欢陈向风了，他看见陈向风的时候就觉得，啊，就是他了，他真有意思，太合我胃口了。

　　他和张凡讨论过这个跟话题，在张凡带着喝多了的成旻走以后。

　　他们俩像研究一个课题项目一样，含着一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张凡说了好多他不常说的人话，曾归和他彻夜详谈。

　　于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沦陷了，并接受了，甚至敞开胳膊等着陈向风投入自己的怀抱。

　　但陈向风犹豫了，于是他帮着陈向风一步步的建立起对自己的信任。

　　曾归想了好多，以至于他在睡着的时候满脑子都还是陈向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最后终于睡沉了过去。

　　他还梦到他和陈向风在那张单人床上睡觉，陈向风让他去关灯，于是他抬手，周围陷入黑暗，只剩下他重新捞入怀里的陈向风。

　　陈向风本人看着曾归那边的摄像头陷入黑暗，听他聘问的呼吸声，最后确认人睡着了才挂断电话，把碗筷洗干净回了自己房间。

　　这会让已经不下雪了，但拿手电筒一扫，有些地方亮晶晶的闪着光，雪花儿铺到哪儿，那亮晶晶就闪到哪儿。

　　陈向风跑到屋里把所有东西放下，在自己门口的太极侠捡了干净的雪，搓成和他手机屏保上一样大小的两个雪球，一上一下的摆好。

　　小雪球上缺两个眼睛，他拿小纸片搓了两个球，又涂满黑墨水安了上去。

　　他做的比曾归做的漂亮还精致，做完把他摆到自己窗台上，拿手机照了一张他自己觉得进步很多的漂亮照片。

　　可惜，照片还是没能把他捏的小雪人的美展现出来。

　　第二天曾归醒过来，看着那个小丑玩意儿，再看看那雪人身后亮着暖黄色光的室内，从窗口望进去，那是陈向风的电脑和一角床，以及在椅子上随意搭着的厚外套。

　　曾归把照片保存，一同操作后他有了和陈向风一样的同款丑兮兮壁纸。

　　曾归退回去，眯着眼睛在屏幕上戳几下说；“好看，陈仙人要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