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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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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小阵,陈向风在吃完饭后拿了墙根底下靠的扫帚,顺着屋檐底下的一溜儿雪白的痕迹,从四周往院子中央扫。
他现在过的悠闲的很,像提前过了年。手里攒的单子全做完了,一天下来除了吃饭就是收拾屋子。
这是他住了二十六年的房子,没道理在出远门的情况下还让他脏兮兮的,显得破败。于是他一间间的挨着收拾,开了曾归先前住的那屋的锁。
他闲下来了,冯昆也闲下来了,何况他还记着陈向风让他考虑的事,于是早早地就往陈向风这边跑。
他家里开着门,冯昆边喊着便进了后院儿。
陈向风在窗户口看见他了,敲敲窗户让人进来。
冯昆穿的薄,陈向风看见又说:“这么冷,打个电话不行?”
这话是他说的第二遍了,不怪他话多,实在是他自己忍不了冻,看别人都像是冷的要立成冰雕一样。
冯昆看陈向风手里的抹布,撸起袖子就要帮他干活儿,边说:“我妈把我赶出来了,嫌我整天在家。”
这倒是没法反驳,他小时候也会被自己妈赶出去玩儿,玩儿的一身泥一脸土的回来再挨顿骂。
陈向风看他撸起袖子要拿他抹布往水桶里沾,赶紧拽了回来,“别沾手了,这屋马上收拾好……帮我换桶水吧。”
冯昆就乖乖提着水桶出去,哗啦一声响之后就水柱砸到塑料桶里的声音。
陈向风拿抹布把窗台擦了一遍,床上支着的手机传出一串小声。他手上没停,也没回头,就听曾归说:“不是只擦一遍吗?这窗台擦过了。”
陈向风说是收拾房间,但到底没那个性子老老实实的收拾,一开始还坚持着把曾归扔在抽屉里的各式各样的照片收起来整理好,还给分门别类的装在一起。但这过程只持续了五分钟不到,那散了一床的照片看的他眼花缭乱,最后在曾归的唏嘘声里,充耳不闻的全扫尽自己手里,洗扑克牌一样的倒腾两下,沿着四个边磕磕倒到的算是整理整齐。
后边儿更是,床上的单子什么的叠起来扔柜子里,桌上的水杯乱七八糟的塞桌斗里,书啊本子啊笔啊一通乱扔,只要不在表面了,就算大功告成。
曾归看的目瞪口呆,到最后习惯了,看他拿着抹布囫囵擦一遍阳台,玻璃窗上被溅上脏水了,还得是曾归提醒才顺手用指尖儿抹了。
现在冯昆来了,陈向风倒是不急了,又擦了一遍窗台,还把玻璃窗也带上了。
陈向风看他明知故问,假装埋怨道:“你要是在,我收拾的会更慢。”
曾归笑笑,放下手里的相机,说:“那你放着,等我过过两天回去,我陪你收拾。”
陈向风也只是那么一说,哪儿会真等着曾归让他在本来就不长的时间里陪他折腾,于是轻声反驳:“得了,记着等我过去伺候好我就行,小童子。”
曾归那边的摄像头里进了其他人,他把手机歪了下才保证道:“准把你伺候的舒坦。”
陈先发给你个不能听他这么说话,一听就上头,具体表现在又开始慢慢变红的耳根子上。
曾归赶紧说了点儿其他的,把话岔开,这才让后边儿进来的冯昆没注意到陈向风的异样。
而这傻小子还没注意到开着视频呢,也不怪他,他进来两次,曾归都卡着那个点儿没动静了。
等冯昆要帮着干点儿其他的,冯昆才看着他说:“别找了,你向风哥干完了。”
冯昆吓了一跳,盯着刚才发出声音的位置,硬是睁着一双大眼没说出话来。
曾归现在歇下来了,周围都是人声,但他离得远了,没人打扰他。
陈向风拿着手机,带着冯昆去了他自己的屋,这回把手机戳在了明显的地方。
曾归看他们两个忙活,扯闲篇儿似的问冯昆:“想好没有,那边儿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要去,下回回去我把你捎上,你要不去,我就让人家准备找下个人了。”
其实冯昆原本过来也是要说这事的,这是看见陈向风收拾屋子才没急着说,谁知道正好碰上曾归和陈向风大视频电话了。
于是冯昆瞧瞧他向风哥,他向风哥正收拾着电脑桌里的东西,没看他。
曾归就又喊:“你向风哥可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来不来?”
曾归问的干脆,冯昆忍不住挺了挺腰背,想点头硬是止住了,铿锵有力的回了一句:“来。”
陈向风被这一嗓子惊得抖了抖,曾归这才放过冯昆,并逮着陈向风到他附近了,眼神示意:我厉不厉害?一句话催这孩子作出决定了,都不用再麻烦你苦口婆心的劝了。
趁着冯昆出去倒水,陈向风才说:“原本我也没打算劝,去不去都是冯昆自己的决定,我不能干涉。”
曾归怎么会不了解他呢,现在倒是说得轻松,冯昆要是真不答应,陈向风得锁上门就往冯昆家里冲,得问个究竟,还跌劝个来回。
但曾归没戳穿他,连应了几声“是”。
陈向风看他心口不一,垂眼把自己的稿子全装进一个小纸箱里,才看看窗外,见人还没回来才说:“冯昆有自己的主意,以后他学好学不好的,还是得看他自己,我们能帮的也只是给他多条路。”
曾归明白这点,听见那边儿喊他要开始干活了,才跟陈向风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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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归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虽然温度低,但一走出去,那阳光照在人身上。脸上舒坦极了。
陈向风把自己的床单褥子叠起来扔到衣柜里,看看这干干净净的房子,锁上门,到北屋等人去了。
他们俩像商量好了似的,居然开门就对上脸了,曾归关上门,把门里投进来的阳光挡住了,捞着陈向风亲了两口,才松手,说:“给我留东西了没?”
他说的是前两天和他视频,陈向风的那句“他不在,不然收拾的更慢”。
陈向风说:“留着呢。”
“真留了?”冯昆把棉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喘了口顺畅的气。
陈向风又说一遍:“真留了。”
曾归推开门,往后院儿走,看见那天的小雪堆儿都干干净净的了,问:“留的哪儿?”
他还以为得等来一句陈向风的调笑捉弄,没想到陈向风指了指杂物间说:“那儿。”
也许是曾归的表情过于错愕,陈向风眨眼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才敛起眼皮,问:“你不愿意吗?”
曾归甩开袖子就往那处走,“收拾,收拾,我看看能卖多少废品,够不够抵一顿午饭的。”
陈向风在门口靠着看他,看他进门又出来,笑着说:“早干净了,就等着你接人。”
陈向风笑的太开朗了,曾归只是看着都觉得心花怒放。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犹豫和阴霾,笑的人痛快,看得人也痛快。
于是曾归一高兴,买了两碗牛肉拉面回来。
陈向风吃了三天的拉面,几乎顿顿是它,当初还觉着晚上的一碗拉面简直是冬日灵魂,但现在灵魂露了个窟窿,他光是看着就有点儿饱了。
曾归看见了,到厨房瞧一眼,果然就见那框里的拉面一根不剩。
“你吃不完,咱们带走也是带走。”
陈向风用筷子挑着面,慢吞吞的吹口气,吹得那热浪歪歪扭扭的散了。他说:“得吃完。”
曾归无奈笑了笑,陈向风就这点儿毛病,他还真没办法说什么,那能怎么着,就得陪着。
于是曾归把那两碗面全吃了,给陈向风重新买了一份炒米饭。
事实上他早在昨天晚上就在家里有准备了几包拉面,现在看这情况,回去以后他得先把那面藏起来。
陈向风吃米饭倒是吃的香,只是也没忘记正事,吃了一半才降下速度来,说:“冯昆吃过午饭过来,我想着他一来咱们就出发。”
“不急,”曾归说,“吃过饭歇会儿,再给你跑晕车了。”
陈向风不应,说:“冯昆没地方住,得给他留点儿时间找住的地方。”
曾归稀罕的“呦”一声,“你不帮他找?”
陈向风摇头:“不,他能自己找到,我不会事事帮他。”
他给了冯昆一条路,剩下的都归冯昆自己管,走好走坏也是他自己的事了,他这些日子也想清楚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而且冯昆大了,很多事他都得学着自己完成。
曾归看他一脸决绝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房子还是可以帮他这个人不生地不熟的小孩儿找个临时住的地方。”
他把碗里的肉片夹给陈向风,继续说:“成旻那个休息室记得吧?他没住过,冯昆可以先在里头住,等他想搬出去了,找着房子了再搬。”
陈向风犹豫了下,曾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记得一句话吗?‘多条朋友多条路’,成旻就是那个朋友,别总想着欠人情或者麻烦到别人了,我们这一群人,都是专门给对方找麻烦的。”
“还记着陈景吗?……就是我带你去吃饭,饭店碰上那个要给我个表弟来带的。”
“他后来扒着表弟掖给成旻了,浪荡一个多月,自己不声不响的跑了。”
“冯昆只要肯干、肯学,他就是帮了我们俩一个忙,往后用冯昆的地方多了去了。”
“谁都是互相成就的,别再想着别的乱七八糟的。”
陈向风听他说的这么一堆,也稍微放下了点儿担忧。
但曾归想着想着,突然“啧”一声,问:“你觉得麻烦我吗?”
“……”
陈向风用勺子挖了一口很大的鸡蛋吃了,哼哼着说:“不麻烦,晚上我给你付利息。”
“……”
曾归放下筷子,神情严肃的问他:“我们两个是钱色交易的关系,是不是?”
一道闪电划过陈向风的大脑,并且在他心脏旁打了个闷雷。
完了,陈向风想,曾归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