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头儿捡老攻》兰叶甘草

80、小保姆

　　曾归在这里待了有一周的时间，陈向风也在这七天的时间里得到了短视频封面海报的初步反馈，效果很好，陈向风放了一大半的心。

　　他回去的当天晚上，陈向风就收到了赵闻君的消息，问曾归怎么没有把他带回去。

　　赵姐正和曾归他们在一起吃饭，陈向风听着那语音背景有些嘈杂，主要是成旻制造出来的声响，还有张凡阻拦的暴脾气动静儿。

　　陈向风停了几遍语音，没能在那一片嘈杂里辨别出曾归的动静儿 ，这才慢几拍的打字：那得问曾归养不养我，答不答应让我去吃白食了。

　　他打完这字发送过去，门口有了别的动静儿。

　　他赶忙套上厚羽绒服，穿过小院儿往北屋去了，北屋通院儿里的门被打开的瞬间，门口被拍响的声音也钻进他的耳朵。

　　陈向风把门关严实，又踢了踢用来挡底下门缝的旧棉服，冷风顿时被隔绝在门外。

　　冯昆在门外喊：“向风哥，你还在不在家。”
　　他趁着天没黑的时候往这边赶得，到门口的时候天色急速的暗下来，他远远看着向风哥家门口的车没了，怕陈向风和曾归一起走了。

　　等他放弃了，哈着冻红僵硬的手掌往台阶下走的时候，身后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他转头，看见向风哥开了很窄的一条门缝，喊他：“进来。”

　　冯昆笑着跑回去，终于进了暖和的室内，“太冷了，我不喜欢冬天。”

　　陈向风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水，端出来让他驱寒，“这么冷还往外跑，给我打个电话不行？”

　　也是啊，冯昆挠挠头，像是要把头发上的寒潮气也赶一赶，这才端着水杯吸溜一口，被烫着了，笑两声说：“我跑习惯了，原本就没有多远……”

　　除此之外，他还想看看陈向风还在不在家，门没被敲响的时候，他转身下台阶的时候，确实涌起了很浓重的失落情绪，但听见那门锁轻扣的声响，登时满血复活了。

　　陈向风看他穿的薄棉袄，领子里只有一件薄卫衣，叹道：“冷还穿这么薄。”

　　冯昆笑两声，说：“穿薄了冷，穿厚了也冷，穿什么都一样。”

　　冯昆又长一岁，他十九了，身量高，还比刚见他那会儿壮了，陈向风突然就体会到了养孩子的满足感。

　　冯昆放下水杯，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纸，展开递给陈向风：“向风哥，这是买咱们机器，他们补得票。”

　　这是冯昆一天天催出来的，到今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才让人把票补上了。他跟陈向风时间也不短，看陈向风做什么事，凡是涉及到钱的都拿一张票，就跟着催了好多天。

　　那票开的规矩，总共三联冯昆也拿对了，陈向风把票收起来夹到本子里。

　　陈向风再问他：“找着活儿了没有？”

　　凡是沉默，冯昆都是在想编个什么有说服性的理由，陈向风给了他机会，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意料之外，冯昆这次很坦诚，兴许是被陈向风问怕了，每回都要绞尽脑汁的想，还要提心吊胆会不会问下一次，于是他答的干脆，“我想出去了，根本没打算在这里找活儿。”

　　他说完以后，室内静了一瞬，只剩下门外被冷风吹得飘起又砸在门板上的锁扣声儿。

　　陈向风在那一声响里，倏忽飘回到骑着自行车拐进小道里的高陈叙身上。

　　陈向风回神，问冯昆：“怎么有了这心思，什么时候有的？”

　　冯昆不喜欢撒谎，撒谎多了会被缠住脖颈直至被一条条的谎言勒到断气。但他又不想说真话，于是他沉默半晌，在同样让人窒息的纠结里，说：“不知道，就是想出去……想和向风哥一样。”

　　倒也不算撒谎，但即便是真话也只说了一半。陈向风没有追问他，没让他难堪。
　　有些事实他们知道就好，摊开了，会让人为难。

　　冯昆已经低着头把自己埋进水杯飘袅出来的热气里，陈向风想叹气，但忍住了。
　　他又问冯昆：“你打算去干什么？”

　　“没想好……”

　　事实上，冯昆也是今天才定下要走的主意，他一直在犹豫，在想着某天出现在厂子路口尽头的高陈叙，以及他和他说的话。

　　他没有把这事告诉向风哥，现在有些心虚，急忙补充道：“但那边也有工厂，我一样能干，能找着。”

　　确实能找着，没准儿比在这里的厂子待着，给的工资还要高一些。但从此以后他也止步于此了，不会有更好的发展，等高陈术不需要所谓的照顾了，他也就实实在在不被人需要了，变得真正的安定下来，百年如一日。

　　陈向风微皱起眉，抬眼看他，却看见冯昆这么大个个子，竟然在他面前有意思慌张。

　　他硬是把那眉舒展直了，平静道：“你每一步都要做好打算，你想得不够清楚。”

　　这话有些耳熟，他说的也顺极了，于是仔细一回想，原来这是大爷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但那时候他没听进去，现在再从他嘴里输出来，竟然底气不足。

　　冯昆偷偷瞧了一眼向风哥，说：“那我再想想……”

　　冯昆的性格终究和他不一样，陈向风没听进去的话，他听进去了。

　　于是陈向风面色彻底缓和下来，说：“曾老板那里……”

　　冯昆露出一副很防备的表情，硬是把陈向风看笑了，问：“你防什么呢？”

　　这次是冤枉冯昆了，他没防备曾老板，这是听着向风哥说这话，以为是要走了。

　　还好陈向风没再笑他，看他脸皮薄的耳朵红了就继续说，“曾老板那儿缺个检查设备的。”

　　冯昆听得愣了下，看向风哥的意思是……让他去？
　　“可我不会修相机，我都没碰过。”

　　陈向风怒其不争，提醒他：“怎么没碰过，那天中秋，你没和阳阳抢相机玩儿？”

　　这话说出来上自尊了，他长大了，现在让向风哥说起前几个月他还和小孩子抢东西玩，觉得丢人。冯昆小声嘟囔：“就碰了那一回。”

　　陈向风没理，自顾自的说：“我听曾老板说你摸相机摸得快，玩了会儿就知道怎么调怎么按……”

　　其实曾归原话是：比你强点儿。

　　那时候曾归总是记着陈向风给康空阳拍的那几张气氛诡异、构图奇葩的照片，逮着个碰过相机的就要和他对比一番，还拿康空阳拍的跟他必过呢。

　　陈向风想起曾归那段时间硬是要教会他拍照，拉着他手把手地教，手感还不错……

　　“向风哥？”冯昆看他向风哥突然不说话了，喊了一声。

　　陈向风清清嗓子，说：“总之……”

　　他说到哪儿了？

　　冯昆眨眨眼，试探性的帮向风哥回想了下：“我确实会按，但是不会修啊，我没学过那技术。”

　　看着陈向风恍然回神的微小反应，心里头嘀咕，原来向风哥刚才真走思了。

　　陈向风接过话：“不会可以学，曾老板朋友是开维修店的，你要是去，能帮他打下手，也能学东西。”

　　成旻那玻璃柜台上一扔就是好几台相机，开店像闹着玩儿似的，但他也真有那技术，不然曾归也不会把相机扔给他。

　　但陈向风也不会替冯昆做决定，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

　　等把冯昆送走，他才恍然想起他来给冯昆开门之前正和赵姐说着话，等他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零星小雪回到房间，那手机上早半个小时就发来过一条语音。

　　陈向风点开，音量键还停在他分辨上一句话里有没有曾归声音的定格处，他忘了，猛的一点开，那嘈杂的声音蹦出来在这安静的空间有够唬人的，他连忙调小了，就听播到一半的时候，曾归的声音冒出来，好像是赵姐把手机递过去了。

　　曾归说：“来了得交房租，要不就给我当小保姆抵。”

　　那话说到一半，曾归的声音就越来越远，最后又收回赵姐手里。
　　赵闻君喊：“我养，我给向风发工资，向风来我们工作室，待遇好福利好，别说房租，干几年能让你把曾归的房子买下来，让他给你当小保姆！”

　　那段语音最后交杂着成旻喝多了的“我也要当小保姆”和张凡的叫骂声，停了。

　　陈向风点回去，果然看见曾归也早在半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回他：赵姐别是喝酒了。

　　曾归的话回的很快，他没在饭桌上了，发语音过来，开头是卫生间的流水声：赵姐酒量好着呢，我们一桌子男的加起来都喝不过她。

　　陈向风听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被酒精浸过的沙哑，点开语音回：“赵姐是厉害，哪方面都会比别人强，不然也不会做到现在，还能做这么大。”

　　陈向风帮赵闻君引顾客之前，他们工作室就已经开始忙起来了，陈向风只是抓住这个契机，算是添光加彩的。

　　曾归没顾得上后面的话，很快回问他：“我不厉害？”

　　曾归洗完手，抽了纸巾擦干净，陈向风的消息已经过来了，他点开，陈向风的声音响在这略显空旷、带着回音的地方。

　　陈向风用着平静带笑的温和嗓音，轻声说：“你也厉害，过两天，让我见识见识更厉害的，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