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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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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东想西,陈向风还是坐上了把他送回去的车。
一路上陈向风都别着头,看风景似的一动不动,曾归说话他也搭两句,只是听上去没精打采的。
他昨晚才来,今天早上就被人给送回去了,连曾归卧室里的床都没睡几次呢。那张床真舒服啊,舒服的让人只想待在上面不下来,可惜了,他现在屁股底下是硬硬的车座。
他原本是打算明天早上自己坐车回去的,那样他今天能和曾归在一起待整一天的时间,谁知道两个人说着说着,他就被稀里糊涂的带到了车上,曾归没达成目的,他更是没打成。但不管怎么算,都是他亏本了才对。
陈向风没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把持着声音的,没让旁边开车的曾归听见。
可没一会儿,曾归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困了?去后边儿睡会儿?”
他不困,甚至精神百倍,只是没精气神儿。
曾归没看见他摇头,只以为陈向风不想搭理他。
两个人一路沉默,这车就在中午那会儿平稳的驶到了陈向风家门口,甚至还路过了厂子,一切安好。
陈向风下车,看着自己熟悉的大门,掏钥匙进去了。
曾归看着他的背,还以为得是一个经典回头,然后告诉他,自己忘带钥匙,还是回去吧。
但没有这种情况发生,陈向风这么严谨,怎么会发生忘记带钥匙这种事情。曾归暗自夸了下自己对陈向风的了解,不过他进门后没看见平时在缸里卧着的乌龟,他跟在陈向风身后,问:“如意呢?”
“跟着聪聪呢。”
还不知道如意被迫吃了多少虫子,不知道如意还安好不安好。不过陈向风自己就很不安好了,自顾不暇。
他给曾归烧热水的功夫,到卧室去给手机充电,还是没心思开机,然后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都横插一脚,最后汇聚在窗户一声被叩响的声音里,荡然无存。
曾归正帮他拿晒在外面的鞋,拿完进来笑一声:“你走的倒是急,鞋也不收进去,也幸亏这几天没雨,等你再回来这鞋都变色了。”
陈向风强拧回自己的思绪,反正自己都回来了,再不情愿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好像很迅速的就调理好了自己的状态,说;“我走的时候看过天气预报。”
这倒也是很严谨,只是严谨的陈向风没在路过厂子门口的时候把如意捎回来。
陈向风急于调整状态,说了句以往他不可能主动提出来的话,“你把你房间的东西收拾收拾,一块搬走吧。”
这话一出口,曾归还没出什么反应,他自己倒是先紧张了下,不自觉地把眼神放到曾归身上,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曾归反应如常。
他转身就往外走,说:“那得收拾一会儿吧。”
人都出去了,陈向风为自己在刚刚不理智的情况下强寻理智,却意外变得更加糟糕的不理智感到无力。
他只能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住过曾归自己的卧室了,现在回来一看,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与填不满缝隙的落差和割裂感。不仅仅是场景,还包括人。
曾归动手收拾的动作也很是和往常一样,仿佛陈向风让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没问题。但陈向风发誓,他只是真的想让曾归把东西收拾走,因为那些都是夏天的衣服,放在这里放一年就要发霉了,明年穿不了,还会忘。
而且他私心里觉得,他在这里待不到明年夏天,所以收拾东西也有着为以后打算的准备。
可放在这个时候说,他莫名觉得心虚,怕曾归以为他还在因为昨天的那场谈话心存芥蒂,也怕曾归以为他还是没能明白曾归想要无所保留的给他的信任,更怕曾归就此失望,真的就从此再也不想回来了。
他该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事,但在人慌乱的时候,不管冒出什么想法,都不可能条理清晰的摆在他面前,反而会越像越混乱,就比如他毫无来由的担心和后怕。
他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反思自己被惯的有脾气了、娇气了,可现在他又觉得那不是有脾气,那是在毫无理由流失的安全感里气若游丝的无理挣扎。
因此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合理,可他又不知道该返回哪个节点来改变本应该轻松美好的一天。
要真有那什么后悔药,他肯定不会跟着那辆车去送货,不见到秦正文……
可也不对啊,不是秦正文,他不怕他……
那他怕什么呢……
他想不清楚了,甚至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错乱的虚无感让他的双脚沾不到地面。
“陈向风?”
曾归微皱着眉,看他弯腰站在床边,机械又缓慢的叠着那一堆散发着熟悉陈向风味道的衣服,他房间和衣服上都是这种味道,陈向风帮他洗过。
曾归又喊了一声,床跟前站着的人才转头看他。
曾归看看衣服说;“不用叠,全塞箱子里我拉走就行,这么多得叠到什么时候。”
哦,他赶时间呢。
曾归搬来这儿的时候那纸箱子放在了他的小储物室,现在还在,他出去拿了一趟,回来曾归就不见了。
过了能有半个小时,陈向风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了,曾归也拎着两份牛肉拉面回来了。
吃完他也该走了,陈向风吃这顿午饭吃的无比心酸,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了,就只剩下曾归要走,而自己亏本跑一趟,睡了一觉又被送回来的不争事实。
时间过得异常快,陈向风看他倒是吃的顺顺利利的,还嚼了半个馒头呢,他自己只没滋没味儿的吃了几根面。
曾归问他:“不想吃?我给你买点别的?”
陈向风摇头,放下筷子不动了。
“不吃了,晚上我自己热着吃。”
半晌曾归都没出声,陈向风也就安生坐着,等人走。
可没一会儿,曾归问他:“你跟我走不走。”
陈向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扭捏过,硬是撑场面似的说:“我才刚回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场面话就是场面话,仍然没有把那条退路堵死,没有说明“不去”这两个字。
曾归就笑,也觉得陈向风憋了这么长时间该憋够了,就主动劝:“这边安定下来了,凡事有冯昆呢,他也不小了,你看他是个孩子,可他也十八快十九了,能顶事儿。”
又诱惑道:“真不和我走?”
陈向风就不说话了。
眼看着这招不管用了,曾归坦白:“我自己来拿也是拿,带你回来拿也是拿,没想真把你送回来。”
说到这儿,对面坐着的人才看他一眼。
……
这一出折腾,总得有个结果,但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曾归意料了。
陈向风还是不跟他走。
陈向风帮他把箱子搬上车,拍拍手说:“你走吧。”
曾归合上门,最后问一遍:“真不走?”
陈向风好像下定决心一样,说:“不走,总有走得时候,不差这一天两天。”
他倒是突然就想开了,有一种思想混乱交杂后破釜沉舟的清明。
曾归叹气,没想到达成这个效果了,看陈向风转身回家,他开车门钻进去,但他只坐了片刻就又从车里钻出来。这一出闹腾的浑身冒汗,他推着陈向风进去锁上门,说:“我明早再走。”
他今天原本请假就是为了回来一趟,现在回来了,没把人带走,那他就再住一晚。
陈向风也没赶他,往常曾归回来都是这种安排。
他想清楚了,胃口也有了,桌上的面还没冷,他一口气把面吃完了,还喝光了汤。
曾归在一边儿坐下来,终于不玩套路了,笑他说:“这就想开了?”
陈向风引用了一句经典诗句,又说:“不差这一两天,我们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曾归捏着那只仍然摆在桌上的尖叫小绵羊,说:“你过去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你还能上赵姐那儿借她一台机子做自己的图,顺便显摆显摆。”
那不是值得显摆的事,小何前两天还给他发连串的消息给他倒苦水呢,他们又忙起来,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说到这个,之所以是前两天,是陈向风自从昨晚到了曾归家,手机就没开过机,到现在都还冲着电呢。
曾归看他吃完,帮他把碗收了,说:“看看还有什么活儿,趁我现在还在啊,赶紧派。”
他这儿没什么活儿,大中午的,还又坐了一上午的车,他拉着曾归回去睡觉了。
曾归在他床上躺着,看陈向风坐在电脑跟前看图看的聚精会神,忍不住说:“这就是你说的睡觉?还没咱们上午舒坦……”
陈向风受成珧这小姑娘的现代潮流女性审美启发,有了新的思路,做了一个效果加在上头,觉得还是不满意,正改着呢。听到曾归问他的话,隔了半分钟才延后回答:“要我哄你吗?”
这话让曾归确定他是真没事了,心里头还有点儿失落,他的计谋没得逞,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随手拿了陈向风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开机想玩一局陈向风手机上的降智小游戏。
他第一回发现这小游戏的时候几乎下意识以为这是聪聪拿他手机下载的,谁知道问过了才知道,这就是陈向风闲着无聊自己玩儿的。
那名字叫“火眼金睛”,他以为是找不同,谁知道点进去一看,第一关的标题赫然是“小红是个空姐,这天下班发现男朋友出轨了,你能找出几处证据呢?”
再看关卡,陈向风刚解锁到了第二百七十八关。
他当时问陈向风这个有戏吸引他的点在哪里,陈向风逗他:“有男模,八块腹肌古铜皮肤,还是裸的。”
曾归想给他卸了,但他卸了陈向风还能再添回来,于是就想对症下药,想看看里头有什么槽点。结果,这小游戏其实和找不同差不多,就是个消遣有戏,要说他有那么点儿判断力和眼里在里边儿吧,那也不是没有,但玩儿多了确实挺降智。
曾归那天顺着他解锁的关卡一口气玩儿到了第三百六十关,玩儿的两眼昏花,看陈向风都像是推门而入的空姐。
他现在想起那游戏了,想再玩会儿,可手机开机以后,陈向风的微信消息噔噔噔弹出好几条。他没有翻那些消息的习惯,因为一般都是工作上的,或者小何,上次陈向风给他截图他还没明白,后来小游戏玩儿完就明白了,自己动手给自己弄了个置顶,从此无论小何发多少条信息,永远屈居第二。
可这次的消息里头,除了小何还夹杂了可疑人员。
可疑人员的备注很正经,公司加名字和电话,可那最后发来的一句消息,却是让人眉头一皱。
曾归点开了,看着那些图片和露骨的信息,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也逐渐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