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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都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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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归对这两个活宝佩服的五体投地,眼瞧着前台小姑娘的眼神从他跟前的地板上划过去,愣是没放到他身上,曾归才咳一声,吸引了陈向风的主意。
陈向风转头的时候,手上一松劲儿,铜锣烧掉地上了。
小姑娘“哎呀”一声:“掉了、掉了、掉了。”
曾归直接过去弯腰捡起来扔垃圾桶里,跟陈向风说:“待会儿带你吃健康食品。”
前台小姑娘嘴一撇,嘟囔说:“什么叫健康食品啊,我这也很健康好不好,有饼皮有红豆沙。”
曾归瞧她一眼,问:“你哥呢?”
成珧一急,脱口而出:“谁啊,什么我哥,我哪儿知道我哥,我哪儿有哥。”
她其实早在陈向风在他哥店前晃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以为这是她哥在外边儿惹得桃花债,正偷拍着呢,陈向风转头就往她店里走,吓得她一哆嗦手机差点儿脱手。
等镇定下来,她心里直呼好家伙。
当时成珧在短时间内把能想到的脏话悉数贡献给了成旻,心想这个败家玩意儿,这是透出去多少自家的底,连妹妹的店都让人家摸清了,这还了得。
他哥败家归败家,但她还是为了集体的家族荣誉感,不得不替他哥稳着点儿人。之间陈向风进店门的时候精神恍惚,一看就是来找成旻却发现人不在店里,不知道去哪儿逍遥快活去的失落和悲伤。她就得替他哥弥补罪孽,给了人一个铜锣烧,还把人哄高兴了。
眼看着能功德圆满,功成身退,谁知道半路又杀进来个曾归。这不闹大了吗,曾归跟他哥一向“不合”,这是来拆台的啊。
于是她疯狂否认,并不断地向曾归使眼色。
曾归看的一脸懵,又看看成珧使眼色的目标对象陈向风,还是没懂。
“你不会是想……”
小姑娘一下就提高嗓子刻意的咳了一阵儿。
曾归被打断,等她好了又说:“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
小姑娘心说上道,又喜上眉梢的边咳边点头。
曾归把自己被打断了两次的话说完:“追他?”
“……”
陈向风没看懂,但在听见那个“追他”和明显认识曾归的小姑娘立马变了调儿的、拐出去十八个弯,一开始传递着“离谱”但后来又换成“这样也可以”的信息里,肯定了这是一场闹剧。
曾归抽抽嘴角,“别唱戏了,联系上你哥了就说我找他,让他别躲了赶紧回来。”
成珧大吃一惊,看看陈向风,悄声问曾归:“你知道这事儿啊?”
曾归“啊”一声,狐疑的瞧她一眼:“你传给他就行了,小姑娘好好卖饭挣钱,别想那乱七八糟的。”
说完搂着陈向风就走了。
成珧原本还想八卦的一颗心在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蹦,脑子里的一出大戏想的她直咂舌。
狗血啊,狗血大剧啊。
他哥真牛,跟自个儿兄弟抢男人。
牛中又有带儿怂,他咋还跑了呢。她一直鼓励他哥,爱就勇敢追,爱就勇敢上,爱就要有吃泡椒凤爪不吐舌头的坚定决心和毅力。
于是成珧打开手机,对着她哥的聊天框就是一顿炮轰。
……
这会儿哪儿还有什么惊喜,曾归瞧着他那饿的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模样想笑笑不出来,要气也不知道气什么,带着他直奔自己家里。
陈向风跟着曾归跑,都不知道自己被带哪儿去了,这会儿看见那楼房了,才问曾归:“你把我撂这儿就行,回去忙吧。”
曾归“嗯”一声把车停到车库,下车要带陈向风走。
陈向风不让,攥着安全带说:“我自己上去,你去忙吧。”
曾归气笑了:“你知道我住哪儿?睡停车场啊?”
那倒也是,陈向风还当自己家呢,老老实实下车跟着人走。
曾归就在他身旁叹口气说:“你这大晚上的,要是真没看着熟人,手机也没电了……刚才就没电了吧,我刚才给你打电话都是关机,你卡着点儿给我发的?”
陈向风说:“没故意卡点,我打开手机的时候他就已经剩那么几个电了,我给你发完消息才关机的。”
曾归听他说了一通,才又说:“我早该带你来一趟,怪我。”
陈向风听得不舒服,不答话了。
曾归在这儿的家很大,陈向风跟着他,穿了曾归的拖鞋,曾归就在这还没冷到那种地步的天气里穿了棉拖鞋。
陈向风这会儿也不说让人走了,曾归走到哪儿他就往前凑凑跟到那儿。
曾归让他在沙发上坐着不要动,到厨房给他煮面去了。
陈向风对这房子没有好奇心,但对着房子里的生活痕迹有好奇心,他们带着曾归的气息,但现下他又实在没心情,时不时看两眼厨房的位置,听声音,曾归刚才放了葱花进去。
陈向风只坐了片刻,就又起身跟了进去。
曾归没围围裙,手上的筷子挑着里面的绿白葱花,又加水进去等水开。
厨房开着窗,风吹进来还是很凉,陈向风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曾归这时候才转头看他一眼,拉着人到他自己的卧室,拿了一套厚衣服出来,“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陈向风抿唇接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曾归没跟进去,陈向风特意没锁门,但曾归一直没有出现,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把这次见面搞得很难看。
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脖颈淌到脚踝,陈向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红,把刻意留着的帘子也拉上了。
曾归那一套厚衣服穿在他身上显不出衣服原本的型来,身上到处都因为不合身而空荡荡的,他擦干头发,再出浴室门,还是有滴水落在他脖子上,顺着后背淌下去直让人不舒服。
曾归在客厅看见了,喊:“吹头发。”
“……”
陈向风就又返了回去。
他这么大的人了,被人喊是很没有面子的事,但他又庆幸,幸好这儿只有她和曾归两个人,他性情大变似的偶尔听一两次话,也是没问题的。
陈向风心里打着小算盘,在他心里,他已经知道曾归明白的所有小心思,索性不藏。
再藏,在曾归看来,那就不是小心思了,那是谎言,被戳破以后会导致两人关系迅速恶化的谎言。
就算曾归没有猜透他的心思,他也打算这么做,因为问题一旦积累,总有爆发的那一刻。他们不能赶在爆发的前一口收拾残局,他们的每一步都必须是在有问题清理问题,没问题就好好生活加深感情的基础上。
于是陈向风吹完头发再出来,看曾归就带着一些示弱的顺从。
桌上只有一碗面,陈向风在经过厨房的时候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多余的一碗就往沙发边去了。
等他坐下,曾归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在这儿坐而不是在餐桌吗?”
陈向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碗却不烫手。他说:“不知道。”
“……”
这么坦诚,曾归甚至都忘了下一句要说他什么了。但他也软下了语气,道:“舒服吗?”
曾归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跟他说过话,但陈向风并没有觉得被触了逆鳞,而是又老实回答:“舒服。”
在软软和和的沙发上坐着,吃得饱穿得暖,当然舒服。
曾归缓了半晌,等陈向风舒舒服服的吃上半碗面,才说:“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和你提过要从出租屋里搬走的事吗?”
陈向风喝着汤,说:“知道。”
他早就知道。
曾归问他:“那你说说为什么。”
陈向风说不出口,再顺从也说不出口,那是被人守护着的恐惧与担忧的豁口。
曾归微皱着眉,没再等陈向风,也没有逼他。他早在陈向风对他的亲密举动采取放任的态度时就知道陈向风心里门儿清。
他怕陈向风担心他一走再也不回来了,但他要走的事又是个事实,所以他竭尽全力让陈向风放下缠绕在他身上的丝丝未知的恐惧,用一次次的返回承诺换取陈向风的信任。但陈向风好像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对他的信任还是没有达到心底。
说不清是成旻带他喝酒的那次,还是他这次一个半月没回去找陈向风。总之虽然陈向风从来没说出口,但在这些点滴的积累下,陈向风对他的信任还是在两人由于距离和时间上的错位掩护下开始出现崩塌的迹象,曾归没有及时发现,但陈向风的行动还是出卖了自己。
陈向风还是怕了,所以他想用一种“惊喜”掩盖在自己内心深处想要距离现在的曾归更进一步的渴望,也想借此试探曾归。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试探什么,但无非事关曾归对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瞒着曾归,自己跑过来,而且想要成旻当那个让他“偷渡”的桥梁,想看曾归在自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时候是措手不及还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这种行为很幼稚,但是每一对爱人之间都曾动过的心思。它有时候虽然不能验证爱,但能传递信息,关于我想你了或者我爱你。
曾归说:“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提离开,我同样也知道你偷偷跑来是为了什么。陈向风,我们往前走了这么多步,我没给你足够的信任是我的问题。”
陈向风听他说话,觉得心酸,可又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曾归原本想怪他,怪他的不坦诚,在这一路上走来直到他去吹头发之前,曾归每个行为每句话都含着隐隐的怒气。但也许是他的顺从和吹头发的五分钟给了曾归重新思考的时间。
等他坐在这里的时候,曾归的怒气就变成了自责。
陈向风放下碗,走到曾归身旁,两人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曾归感觉两只竭力克制颤抖的、刻意放松的绵软的手攀上他的脖颈。
陈向风朝他贴过去,跨坐到他腿上,曾归怕他掉下去,抬了只手护住他的腰。
就听陈向风软着声音道:“你没错,我再也不这样了。”
“我爱你,你也爱我,爱怎么会犯错呢……”
陈向风说完,咬咬牙,轻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曾归扶着人后脑勺,让陈向风露出脸来冲着他,回一句同等分量的话,说:“我爱你。”
陈向风主动碰了碰他的唇,把头靠回他肩上,轻声嘟囔:“就是啊,怎么会犯错呢……都没错。”
曾归叹口气,把人往自己身上托了托坐稳,靠回沙发背上,附和道:“没错。”
他知道,陈向风只是在某个瞬间觉得不安心,顺着他抚平了也就没事了,只是那示弱的态度还是让他狠狠地心疼了。
其实不管有没有错,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都是一个态度问题,陈向风能说出这几句话来,能摊开问题聊一聊,不管他真的觉得没错还是嘴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走过又一个不平整的坎儿,是陈向风发现的,也是陈向风看到曾归的态度和反应之后主动填平的。
现在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因为曾归亲口承认了那些他们心知肚明但从没有说出口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