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设计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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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陈向风跟曾归结梁子了。”
冯昆发誓，这是他一觉醒来听到的最醒脑的话，不仅醒脑，还大有脑壳炸裂的效果。
“结梁子？结什么梁子？”
这也是厂里新人，跟他是前后脚来的，不过他管配货物流，这个在车间负责生产。
他比冯昆更震惊，“你没听说啊？”
冯昆脸上一片空白，“啊，没听说。”
“那你真够逊的。”
“……”
“昨天你拉着他去送货，到了门口……”
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事儿存在一个小小的漏洞，脸上的得意劲儿也没卸下，但有些挂不住脸。
“你拉他去的你不知道？”
冯昆“啊”一声，“我不知道。”
“……”
“传的啊，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人迅速改口，又把听来的复述一遍。
“昨儿你拉着陈向风去送货，送的是摄影棚咱们曾归大老板，人称地痞流氓的无赖土狗，和咱们厂傲上天去的小公鸡，结梁子了。
先是在门口被人堵了，不让进，非要搜刮点东西才肯卸货，打款。
甚至出言羞辱，把咱们小公鸡说的脸红脖子粗。
曾归呢，劣根性凸显，把人从车上薅下来捆树上，卸完货才给松绑。
咱们小公鸡战斗力也不弱，抄起棍子就往曾归身上招呼，头都砸破了。
身量悬殊的俩人一个……”
冯昆越听越不对劲，像他们课间传的小纸条接力，谁脑洞大谁胜利。
他听不下去了，打断那人，问：“真的？”
“我看没假，今儿早上牛哥还说在路上碰着曾归了，头上戴着从陈向风脑袋上抢来的帽子，就那草帽儿，你应该见着了。
胳膊上还有被棍子打出来的伤，那红道子，看着真是唬人。”
要不是昨天他是送货的，他都要信了。
“牛哥还说了，这俩人以后估计都不好过，一个小心眼记仇一个混蛋会抄家伙打人，啧，不好说。”
冯昆目瞪口呆，问：“牛哥还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牛哥还说别的了，牛哥还说得学会做人，要两头学好，要是学不来就离远点儿，别伤着自个儿。
哈，牛哥懂得可多了，格局大，你没事儿也听听，都是大道理。”
冯昆被这几句话干懵了。
陈向风也是。
但他不是故意听到的，他只是来这边儿接热水泡茶喝的。
他没想到这事儿传的这么离谱，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信，他怎么可能拿棍子揍人，曾归怎么可能给他绑树上。
……
这个有可能，但曾归没绑他，是给他摁树上的。
可除了这些那是一点合理性都不沾边，听上去跟古人写的话本似的。
曾归是个打家劫舍的土匪，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连打架都只能想到用大木棍子抽人。
无理，太无理了。
他甚至为曾归感到委屈，平白无故挨了几大棒子，脑袋都砸破了。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因为曾归来了，带着一箱子货。
昨天曾归随口说的一句“货有问题”，原来货真的有问题。
曾归在厂子中心喊人的时候，冯昆和小同伙一转头，和陈向风脸对上脸了。
似的，陈向风就正正的站在他们身后，不躲不藏等着人发现似的。
陈向风觉得这事儿应该是他们尴尬，但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知道是因为偷听别人讲话这个状态，还是因为他们说话的内容。
小同伙比冯昆还要天真，他甚至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假的？”
陈向风抿唇，转身下楼了，留两个人在上头眨巴眼睛好几下都没缓过来。
陈向风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接待曾归了。
是大牛。
大牛是拉着冯昆开小课堂，给大伙儿传授大格局大道理的工人，立志要做下个月组长的工人。
大牛堆起笑，没看货，而是盯着曾归看，“货有什么问题啊，能解决的我们一定解决。”
曾归抬了抬帽檐，“辛苦你说这两句话，货是你们给的，出了问题不找你们我自己报修？”
大牛没觉得难堪，和曾归交涉，“那这货什么问题啊。”
“材料用错了。”
陈向风松了口气，不是设计问题，不是尺寸问题，不是他的锅。
但曾归站在那儿，说要找他们的设计师。
陈向风愣了，大牛也愣了。
他知道他们厂子里只负责加工，根本没有设计师，有设计师也是直接和老板对接的，这让他去哪儿找。
没有设计师只能找老板，大牛自作聪明的让曾归稍安勿躁。
“您等等，我去找我们老板。”
曾归当然不会拒绝。
他要找的就是老板，样板是老板给他的，他和设计师中间隔着的是老板，找设计师是老板的事。
他怕的就是老板知道情况不肯出来，躲着不见人。
这时候大牛的作用可就来了，他真把老板叫了出来。
老板看一眼，觉得曾归要找设计师不会找自己麻烦，到时候也好周旋。
但曾归开口就问他：“材料用错了，一批货只有开箱的那几个是正版，销票赔偿还是重做。”
老板心里头周旋的话都想好了，却没想到曾归这么直接的问他的责任。
老板愣了愣，眼睛一转看到了在曾归身后的陈向风。
“向风，快来。”
陈向风看着那么一个背影在他面前越来越近，曾归始终没转头看他。
老板也顾不上其他的，拽一把陈向风到跟前，“这就是我们的包装设计师。
大牛都听愣了，没想到他们厂里的会计还会设计。
老板再拉陈向风：“您跟他沟通沟通？”
陈向风心想，是他没有曾归吓人了，所以敢对他动手动脚当盾挡剑了。
但曾归始终没看他，盯着想趁机溜走的老板，说：“打版我看过了，没出错，按着做就行。”
“如果后来他没有逼着你们改尺寸改用料，货出问题我直接找老板就行。”
合着找设计师来就是防老板推脱责任的。
陈向风见曾归第一面在南向里路的老槐树底下觉得他懒散，第二面在西商街觉得他确实有一股流氓的气质，再到他租房，陈向风又觉得曾归话多，兴许也能算上热情。
但他现在站在对峙的老板和曾归之间，陈向风又觉得曾归变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能得出一个结论，曾归是个摄影师，拍照挣钱忙所有相关事项，也算半个生意人。
头脑清晰。
曾归能应对每一个不同的场面，但无论哪一面，放在曾归身上都不会觉得违和。
曾归就该是这样的，不同的棱面折射出不同的光斑。
陈向风盯他盯得实在太久，久到曾归再也忍不住这么专注的视线，说：“我好看吗？”
大牛听这话像挑衅，老板听这话像缓冲剂，当事人陈向风听这话像流氓耍嘴皮子。
陈向风别过眼，说：“报看。”
曾归很想问他，你怎么还上网冲浪，但场合不对，他在讨债。
于是曾归冷着脸，冲几个人喊：“快说，怎么解决。”
大牛再镇定，格局再大，也被吓得一抖，不说话了。
老板见多识广，跟曾归打商量：“这样吧，我们那批材料也不是最次的，能用，我们本着节约环保的原则呢，是想把这批材料用完才进新材料的……”
老板看他一眼：“也就是你要求的那批材料。”
这纯属为自己再次开脱，他要的材料才是正经环保材料，但这不是重点，曾归不搭理，等着他的后话。
老板说：“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没事先和你商量，这批货就这样了，您再订货我给你打五折，怎么样。”
曾归说：“可以。”
拍手拍的这么快，老板面上一喜，拉着陈向风说：“快谢谢曾老板，不追究设计责任。”
老板也许只是想挽回一下面子，但这话让陈向风面色冷了下来。
曾归看他，又说：“我再要一批货，看在你们半价的份儿上，设计部分可以省略。还用原先打版的原尺寸、材料，给我一批三百的货，下周日送过去。”
老板面上一僵，陈向风趁机甩开他肩膀上黏的那只手。
“三百个！我们这进材料都最快周末到，你做人不能……”
曾归随意瞥他一眼：“关我放屁打呼噜的鸟事。”
老板脸色铁青，他以为曾归这土狗看不出来用料问题，想在他身上赚一笔，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尖。
他还想说什么，曾归没给他机会，说不然法庭见。
承诺是老板给的，曾归接了，又下单要了比以前多三倍的量。
打五折，确实算是老板血亏。
但陈向风不关心这些。
他关心的是：曾归要这么多，用得完吗？不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大牛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又有了一个圆满的故事，下班前给他们讲了。
陈向风注意到了，警惕的盯他一眼，对方回了他一个佯装憨厚的笑。
这可不只是会计，还是设计师呢。
等这场散了，陈向风想着事儿，往楼上办公室去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人，关门的时候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吓得陈向风眼疾手快的碰了下门。
这是他的本能，人的本能是防御。
手的主人在门外，短暂的倒吸一口凉气。
“是我。”
曾归。
陈向风恍然回神，连忙把门打开，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进来了？”
曾归攥着手腕，想通过血液不回流来减少疼痛感。
他脸色挺难看的，看上去是被撞狠了。
“我还没进去，要不你让一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设计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