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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个月 ...

  •   陈向风原本还在纠结今天去不去上班,因为曾归只回来待两天,今天下午就要走,等不到他晚上下班回来。
      他舍不得这两天的时间,但也不想看曾归知道他为了多和他待一会儿不去上班而故意逗他,更拉不下脸来让曾归陪他去办公室坐会儿。

      谁知道他已经快要步入曾归的圈套了。

      在一个屋住这么久了,曾归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于是他边翘着脚吃早餐边欣赏对面坐着的人为陪不陪他而陷入深深地纠结当中。

      他还记着今天早上,陈向风醒过来先从自己身上爬下去的惊慌和佯装镇定,像被戳了软乎乎肚皮的黄色小鸡仔儿。

      陈向风不知道曾归把他比喻成了走路炸翅膀还想飞着走的小鸡仔儿,只是无意间瞥了眼曾归的脸,看着他带着股无以言表的奸笑,陈向风的心跳就从破“胸”之势变成了能躺上去晒太阳的一片死海。

      陈向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又喝了一勺豆腐脑,很是随意的说:“我今天……”

      他是想说今天他去上班但中午会回来的,这样他们俩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曾归不会达到陈向风一整天都窝在家里陪他的目的,陈向风也不会达到一整天都窝在家里陪曾归的目的。
      “……”
      确实是这样,他们俩要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虽然行为很幼稚,但这能满足不幼稚的成人灵魂,也就是面子。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门外的一声汽车门被大力甩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平衡。

      他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声“干爹”划破天际。

      “干爹!”

      今天不是十月一号,但今天是十月三号,仍然在国庆七天假期之内。

      康空阳的到来让这场拉锯战又演变成了“农夫与蛇”的舞台剧——陈蛇和曾蛇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各自隐下心里的窃喜,迎接前些日子说来过国庆假期的大爷和康空阳。
      不得不说,康空阳就像是横空出世的绝代宝刀,一把立在两个心和面不和的武林高手面前,让一场比武大战变成了对宝刀的赞赏大会,偶尔还搭个手摸个背。

      他们大门是开着的,康空阳就从泄进门内的明晃晃阳光里钻出来,带着一身暖洋洋的气息立在桌前脆生生的喊一句:“干爹!”

      曾归笑他:“从还没进门到现在,这干爹可是叫了三遍。”

      康空阳一扭头,视线短暂的离开陈向风,飞速咧着嘴冲曾归喊:“曾叔叔。”

      刚喊完就把头扭了回去,曾归瞧了眼陈向风,看陈向风温柔的摸一把孩子的头,说:“还是没长高。”

      曾归就笑:“说了我的饮食单子管用,冯昆那都是侥幸,能长到一米八也超不过一米八五。”

      远在冯昆家去往厂里上班的路上,车把上着包子的小伙子衣摆被风吹的飞起,然后迅速别过头打了个喷嚏。

      康空阳本人不在乎,往陈向风跟前凑了凑,靠在人身边,还得了一个香喷喷的酱肉包。
      “我爹说了,不慌,大器晚成!”

      曾归看他双手捧着包子,虽然没见过康空阳这么大的小孩儿多高才算正常,但他猜能让康健说出这话的,必定是比正常身高要矮一些。
      “大器晚成,可没说长个儿晚的一定能蹿起来啊。”

      陈向风瞥他一眼,嘴上虽然反驳着他的话,但还是想着得趁曾归走之前跟他要一份长高个儿的饮食单子,这几天给康空阳做着,等他们走了,就把单子再给了大爷。

      正想着,门口又来人了。

      康健一进门也是和康空阳一模一样的放开嗓子,先喊:“呦,你这儿有人啊。”

      曾归站起来,摆出了一家第二主的姿态,把椅子让了出来。

      陈向风想康健哥是故意的,他知道他这房子里有房客呢。

      康健还没说句客气话,身后就被手指头戳了戳。大爷的声音从康健背后传出来:“爷俩一个比一个跑得欢,让开。”

      大爷这才露出脸来,也让他们看清大爷穿了一身花园儿里打太极那群大爷一样的装扮,脸上还架着一副圆底儿算命先生戴的眼睛。这一身儿装扮像是早些时候装文化人的□□老大……□□老头,把两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康空阳攥着包子,靠着陈向风,看见爷爷进来喊了一声,说:“帅气不帅气,我给爷爷选的。”

      陈向风又摸摸他的头,也把位置让出来,康空阳贴着陈向风走,又倒腾一下手,看看刚才捏过包子的手,手上没油就去拉陈向风。

      陈向风笑笑:“怎么来这么早?这几天冷着呢。”

      大爷坐下立刻就摘了墨镜,他怕站着摘头晕再给摔了。一双眼都在里头给憋坏了,说:“哪儿啊,昨天下午就要来,阳阳非说要给你个惊喜,趁你上班爬房顶躲家里。”

      要给惊喜还在没进门的时候大喊“干爹”,陈向风拉着康空阳想低头看看,一侧身就瞥见了在康空阳身侧站着的曾归。
      “……”

      他知道曾归什么心思,拉着康空阳往自己身边贴了贴,曾归就也跟着动一动。
      大爷在座位上讲话,他仨在底下玩儿的不亦乐乎。

      大爷喝口茶,接着说:“谁知道今天这么晚了你也没去上……”

      大爷的话说到一半,康空阳就咯咯笑起来,偷着笑的那种。大爷看过去,曾归正把手从小孩儿胳肢窝收回来,康空阳整个人抱着陈向风的手扭曲蠕动着,包子馅儿都掉地上了。

      陈向风赶紧把孩子换到自个儿右手边。

      大爷:“……”

      康健正看得乐呵,还想边看边边喝茶,拿茶杯的手刚要伸过去,一转眼就看见自己爹正瞪着眼的盯着他。康健赶紧收手,清清嗓子把自个儿的笑藏起来,喊:“阳阳过来,油都蹭你干爹身上了。”

      康空阳就颠儿颠儿跑过去,把包子往袋子里一放,拿纸巾擦擦手又跑了回去。

      大爷看看时间,跟陈向风说:“没事儿,你别管我们,上班去吧,这都迟到半小时了。”

      这个要求就让俩刚刚逗小孩儿的大人心里一咯噔了。
      陈向风想:曾归才不愿意去上班呢。
      曾归想:陈向风才舍不得放他自己在家里去上班。

      俩人早都想借着大爷的名义在家泡着,都欲盖弥彰的看看时间,陈向风“呀”一声:“都这么晚了。”

      曾归看他:你这装的不像啊。

      陈向风瞥他一眼,又看看康空阳,康空阳似有所感的抬头和干爹对视两眼。
      “干爹请假陪我玩吧。”

      陈向风笑:“h……”
      “好啊”两个字最终而已没能完整的吐出来。

      他们几个盘算的可太好了,但都不肯直接说,大爷哪儿明白啊,大爷就想不能拖累孩子挣钱。
      “阳阳在家玩,等你干爹下班回来再带你玩儿。”

      陈向风赶紧说:“没事,请一天假就请一天……”
      曾归看他。
      陈向风目不斜视继续补充:“阳阳开心就好。”
      曾归看他:“……”

      大爷可不准:“不能惯着他,上学就经常赖床起晚。”

      陈向风没办法了,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曾归。

      康健一直没开口,这会儿看见了,直白的问:“你俩有事儿干啊?”

      陈向风又要脸红,硬是想别的打岔过去憋住了,说:“没……”

      曾归笑了笑,说:“这不是厂里没活儿吗,他去那儿也是干坐着,没意思。”

      这是说假话呢,但曾归说起假话来太溜了,愣是让陈向风一顿,抬眼瞪他,可曾归跟没见着似的,还往前走两步跟大爷侃侃而谈,顺道把陈向风警告的眼神掠在了身后。

      大爷很会抓重点,顺着曾归的话问:“怎么不忙?向风基本没请过假,他们厂算是这片儿景气的了。”

      曾归像模像样的叹口气,“那是以前。”

      他说完这话就很会掐点儿的闭嘴了,只是叹气惋惜。大爷被他这一叹气叹的心里直咯噔,又去看陈向风,“怎么了?”

      曾归把大爷的眼神儿捞回来,继续讲:“他们厂里的老板没了,厂……”

      “没了?”大爷一惊,“跑了还是?”

      曾归抿唇,“死了,突发心梗。”

      这事不管是谁,再讲一遍都只觉得惋惜,一条人命就那么不声不响又及其突兀的没了,任谁都在感慨的同时觉得心惊。

      大爷也是没想到那老板正值壮年,怎么突然就没了。只能咂嘴叹一声:“这不受罪吗。”

      是啊,受罪,老婆孩子和父母都跟着受罪。
      曾归说:“厂子倒是还能开一阵,就是没以前忙了。”

      大爷听得直叹气。

      康健也叹气,但他叹气之余又能明白很多事,他以前也这么旁敲侧击的敲打过陈向风,现在是曾归旁敲侧击他们来了。
      曾归说这些肯定不是一时兴起,何况还是他主动提起来的,带着什么目的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能知道——老板死了,厂子没那么景气了,而陈向风这个早该走了的人到了必须得走的时候。只是他们得全都跟着劝,不管陈向风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愿意走,他们都得为了这个目的去努力。
      只是康健不知道曾归一个房客操的哪门子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曾归能知道这么多、这么了解陈向风。
      这屋里最会用这招的就是曾归和康健了,陈向风是能看懂这招但不会用,大爷是看不懂这招也不会用,但他会用最真诚、最懂利害的话说动陈向风。
      陈向风的性格和大爷相似,也是在大爷手底下待了那么些年待出来的。

      也许大爷现在还没明白,但再给大爷一顿饭的时间,他就能拉着陈向风语重心长的说道一番。
      大爷说:“那厂子里边儿还有工人?”

      曾归就不说话了,他得把陈向风带进来、参与进来,让陈向风主动说。

      而陈向风竟然没有抵触,看上去好像事情进行下去并没有那么难。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等曾归回头暗示他就说:“没多少,昨天数了数也就八个。”

      大爷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儿,苦大仇深的喝了口茶,最后叹一声:“造孽啊。”

      陈向风最后果然没去上班,他带着康空阳上房顶把已经不长新果的最后一波葡萄收了。

      康空阳每回摘葡萄都觉得新鲜,拉着陈向风的手上去后就像撒了欢儿的小狗儿,来回扑腾。
      陈向风借着康空阳摘葡萄的空档儿问曾归:“今天几点走?”

      这话他没有纠结,想问就直接问了,没有刚才那么多的套路。因为让他纠结的不是今天几点走,而是曾归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吃完晚饭就走,”曾归帮他把肩膀上掉下来的枯树藤捻走,又说,“下回超不过一个月就能回来,不久。”

      陈向风得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那可是一个月啊,比这次还要更久,更难熬啊。
      但陈向风仍然压下心底的不舍,顺着曾归的话说:“不久,才一个月。”

      曾归想抬手摸摸陈向风紧绷的脸颊,但那边儿康空阳抱着竹萝过来了,里边儿盛着一层小葡萄。

      陈向风弯下腰,拨了拨那一层青紫的涩葡萄,笑他:“摘大果,怎么把这小玩意儿都揪下来了。”

      康空阳也是眼力好,能从一串串葡萄上把上边儿的小涩葡萄揪下来。
      他说:“剩下的都是大果,好几串呢,我怕摘下来再挑,大葡萄也跟着不新鲜了。”

      陈向风从脚下拾了个压在用来固定架子的砖块底下的塑料袋,撑开袋子让康空阳把小葡萄倒进去,又拉着康空阳到藤下,把他用来踩的小板凳上的剪刀拿下来,这是康空阳剪小葡萄用的,曾归伸手接了。

      陈向风一把把孩子架起来,让他踩着小板凳,“剪大葡萄,小的咱们留在这上边儿,等它自己落了收起来扔树根底下去。”

      他们俩没再就刚才的话题聊,都站在藤底下看康空阳剪葡萄,好像要借着那咔嚓声把丝丝缕缕无缝不钻的不舍一起剪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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