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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闻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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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归说他可以给自己放两天假,后天再回。
陈向风沉默的听着,拿小勺搅着蜂蜜水,分出半杯来给曾归,“你要是忙……就别回来了。”
明明自己是不想说出这种话的,但陈向风怕他跑来跑去的辛苦,说了第二遍不让他回来的话。
曾归尝着那蜂蜜水甜津津的,但不香,要不是看在陈向风亲手给他搅出来的,他就喂给小王八了。陈向风原本还等着曾归的回话,谁知道等他抬头看,曾归正苦着一张脸咂嘴。
“我放错东西了?”
“……没。”
他只不过还是受不了这种生硬的甜津津的味道。
陈向风看看他扔远了的水杯,拆开从厂里带回来的糕点推到他面前,“不喜欢喝就给我啊。”
曾归的手都要动了,一听这话,为表诚信硬是忍着嘴里的甜味儿,没伸手去拿糕点。
“不甜,一点儿都不甜。”
陈向风:“……”
这是难受糊涂了,于是他自己捏了两块进肚,曾归才抬手。
这一打岔,刚才陈向风说的话就没人再提,正合曾归的心意。没事老提不让他回来干什么,搞得他好像个抛妻弃龟的混蛋。
陈向风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又听不到曾归说话,就总想着要利用这点儿不可多得的时间,把最近发生的事和曾归说一通。
曾归听得入神,看陈向风小嘴叭叭的也入神。
陈向风毫无察觉的继续说:“厂子做完这一批货就要停了,现在连以前一半的工人都没有,虽然最后这两批单子要入冬前交货,但我看这点儿东西,就算再少一半人,做着也不会吃力。”
“他们走了就走了,都希望能早点儿找着下个稳定的工作,最好这个工作辞了就紧接着做下一份工作,不至于有收入空窗期。我和冯昆说了好多次,明着说暗着说,这孩子就跟听戏似的听一遭,听完就走,也不上心。”
“不过他现在干着两份儿活儿,拿着两样工资,还没以前的工作繁重,能吃厂子卖掉前的最后一笔福利。”
“他还有的玩儿,老板女儿叫聪聪,整天挖了虫子装好藏起来让人找,玩儿的痛快,挣钱也挣的痛快,我觉得他得是已经学聪明了。”
“……”
曾归听着听着笑了一声,说:“他那属于是‘师’出有名,不学聪明愧对师恩。”
陈向风知道曾归在说他,也没反驳,就着窗口吹来的凉风消消热。曾归看他那副惬意的模样,一点没有以前和他面对面时候的僵硬,又多说了会儿话。
“我今天在你办公室看到的绿虫子,是她藏起来的吗?”
陈向风微微点着头,“是,她叫聪聪。”
曾归也跟着他的幅度轻点头,引诱着缓慢眨眼的陈向风:“怎么藏在你办公室?”
是啊,怎么就藏在他的办公室呢?
因为是他觉得无聊,想让人陪他,小孩儿也好老人也好,身边有个人叽叽喳喳跑跑跳跳的,热闹。
“热闹,”陈向风轻声说,“我以前没见过蝎子,第一回看见这小姑娘,她给我抓了只蝎子……”
“吓死我了……”
曾归就笑:“这姑娘以后发大财。”
陈向风没问为什么,轻轻点了下头,“车间里唯一一点儿乐趣,就是聪聪给搬去一箱冰棍儿,小老师一样守着,一人两根儿,谁都不能多拿。有人逗她,她就拿冰棍儿往人脖子里塞。”
曾归默默听着:“你吃了没有?”
茶杯磕碰在桌上的声音轻响,陈向风说:“吃了。”
曾归又问他:“天都凉了,怎么还吃冰棍儿?”
他问的紧、说话密,陈向风就贴着身侧的墙,想起来他第一回见曾归的时候,他们一群人都在大槐树底下啃冰棍儿,曾归还拿凉气吹他耳朵。恰巧这时候窗外又一股风吹进来,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股凉气,跟着缩了缩脖子。
“你都能吃……我也想吃。”
曾归听他颠倒的话,笑了笑:“你要是想我,给我打个电话不容易得多?”
这话说得突然,还哪儿也对不上哪儿,但就是说中了。陈向风瞥他,微张着嘴,闭了下眼才说:“谁想,谁就得打电话吗?”
沉默片刻,曾归好像真的在想,“不一定。”
“……”
陈向风又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为净。
“困了?”
陈向风轻声“哼”一句,算是回应。
曾归轻轻叹口气,谁是叹气更像松了一口气,“睡吧。”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在厂子里待到快十点才往回返,还在路边儿吃了牛肉面,这会儿都快十二点了。
陈向风不想洗澡了,他觉得闭眼就能把自己摔在地板上,就没动,赶曾归去洗。曾归回来看他躺在床上,擦着头发问他:“你不洗?”
陈向风眯眼:“不洗。”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脖子边就吹来一股不同于窗口吹来的风一样的热气,他倏然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曾归的脑袋,喉结上下滚动一遭,问:“怎么了?”
曾归的脑袋正顶着他的下巴把人的脸供到一边儿,陈向风只能往后仰,还没等他抗议的话出口,就听曾归说:“我闻闻,还香不香。”
陈向风一把把他的头推开,拿了衣服就往门外冲,带着点恼羞成怒。曾归扶住自己被推的差点儿扭着的后颈,感慨陈向风的力气有进步。
他没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谁知道他走的这半个月有什么野猫野鸟的进去撒尿拉屎,干脆不见外的往陈向风床上一躺,举起手机回消息。
张凡催了他八百遍,电话也打了几十个,最后一个在十分钟前,他这会让看见只发了个“忙”过去。
几乎是同时,张凡就给他发来一段儿语音,语音内容倒不是张凡说的,是成旻用张凡的手机喊得。
真的是喊出来的,曾归把手机音量调小了点儿。
成旻:“人呢?庆功宴还不来,是不是被哪个小骚狐狸缠住了,我让张凡开赵姐的车去捞你啊……凭什么我。”
语音到这儿就没了。
曾归反复琢磨着那个“小骚狐狸”,觉得陈向风和这里头的哪个字都不像,抬手给张凡发了个红包。
“回不去了,你们玩儿。”
但红包被领了,成旻还是执着于要揪出缠住他兄弟的“小骚狐狸”,一开始拿张凡的手机发,后来张凡把手机抢走了,他又拿自己的手机发。
但他喝多了头晕眼花,直接发他们群里了,也幸好现在那帮人都喝着玩着,没人跟风声讨他。
曾归看那一条条的语音每条都长达一分多钟就晾了他一会儿,等群里不再往上弹语音条了,他才大赦天下似的抬手一点,听那背景嘈杂的语音。
点一条不用再点,成旻的语音跟说相声讲故事似的开始不间断的外放。
“你知道谁来了吗?赵姐啊,赵姐把她儿子扔家里写作业,跑出来帮我们庆祝,又是送酒又是送人的,不能不讲义气啊归~”
“你要是真的被谁绊住了,就跟兄弟说一声,我们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绑导弹,就是请个私人侦探也绝对帮你把人缠住,让你脱身~”
“归你在不在?你不在我可喊人啦~(别尼玛冲我耳朵喊),归~在不在~是哪个美人儿把你缠住了,归~”
“你不在,凡子总欺负我,(别喊老子)你听听,你听见了吗?凡子你再喊一声……(别喊老子!)啊!听到了吧归~”
“归~没有你我就像没有燕子一样不能活啊~归~江湖好汉,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兴许是没得到回复,隔了会儿成旻又变了模样。
“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兄弟如手足,你不能这么轻易的抛弃兄弟,快说,你的现在睡在谁的床上?脚码多大?是粗是短,是长是细,是紧是噢!(你他妈在我身上蹭什么蹭!)”
伴随着手机里一阵惨叫,门口嘎吱一声,有人进来。
陈向风已经站在门里了。
曾归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一遭又重新闭上,手机里的语音没停。
这点儿小手段不得让他利用一遍,这可是乌龙事件的必经之路啊。
于是曾归躺在床上听得心安理得、心花怒放,陈向风在电脑桌跟前装收拾东西,还被迫听那没断的语音听得脚趾扣抵如火焚身。
“归~我挨揍了,一点都不幸福的那种胖揍,你快来拯救人家~归~啊~(叽里呱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叫了,别打我!”
“说正经的兄弟,你现在在谁的温柔乡,快抖擞抖擞精神爬出来吧,我们酒都喝一半了剩的没人包圆。”
“草!哪个小骚狐狸缠住我们曾大朗了,连句话都不回我!操操操操操!”
……
陈向风越听越羞,越听手上越抖,好不容易听完了,曾归抬手又把成旻一开始说的那两句放了出来。
陈向风连头都不敢抬,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
曾归的手机又当啷响了几声,曾归第一回觉得成旻是他亲兄弟,以后他就是他们这十几个好汉里的及时雨。
“不是一个小狐狸难道是一窝小狐狸?太不讲义气了!连这都不告诉我们!”
“你不说我可猜了啊,是不是前年找你拍照的柔柔?还是柔柔他哥刚刚?是不是整天给你送早饭的小美,还是你的甲方大强。我还记着你有一回上健身房,小帅看你跑步喝了三桶矿泉水憋尿憋得直撞墙,尾随你到更衣室后待了两个时间没出来还欲盖弥彰的问我“咱俩是不是同乡”,我等你到晚上你居然告诉我你早回家了甚至饺子蘸醋吃了二两,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俩好上了还骗我哄我以为我是苏大强,还有那天你去我店……”
曾归原先的从容和心花怒放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直接把手机摁关机了。
这么一下子可是让两人的局势对调。
陈向风握着水杯,轻轻地贴在杯沿儿上嘬了口热水,稍稍抬眼瞥向床上躺着的曾归。
曾归蹭的翻身从床上弹起来,指着手机的手指直发抖,最后嘴唇颤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他乱说的,他就是想让你听见把我赶出去,好让我赶紧过去包圆喝酒。”
陈向风眨眨眼,把水杯从自己唇边拿开,轻飘飘的问一句:“你紧张什么。”
曾归:“……”
没得救了,成旻就是个缺心眼儿的骚包。